抱着属于顾楚欢的名册,秦信钧轻车熟路地进了皇宫,然后在当今圣上——昭庆帝的皇宫里面找到了元音大师。
秦信钧此人活了99世,虽然每一世都不是很长,但是架不住他活下来的次数多,所以早就让他生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但是此刻面对元音大师,秦信钧还是生出了一丝丝的紧张。
原因无他,若是元音大师不点头,那他这一世的结局和之前的九十八次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元音大师是护国寺的主持,也是大庆朝出了名的得道高僧。
他的面容看起来也就三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慈和儒雅且没有留胡子,即便留着戒疤的光头也不损他的气度。
看着元音大师把写着顾楚欢的生辰八字接过去,已经活了99世的秦信钧难得生出了一丝紧张。
秦信钧自出生那天起就被元音大师断言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辈子注定活不过22岁的命,而且非常容易给周边的人带来祸患。
为了压制秦信钧的这一命格,打从他出生那天起,秦信钧就被抱到了护国寺,一直到他16岁后才被允许下山。
16岁的他一下山就被封为燕王,然后被派往燕州驻守。
用元音大师的话来说就是燕州历来为苦寒之地,民风彪悍,常年战乱,最适合以煞抑煞,对压制秦信钧的命格最好。
果不其然,他平平安安的在燕州呆了四年,四年后,他彻底平定了燕州所有的祸患,又重新被召回了京都。
彼时距离他的死亡日期还有两年。
昭庆帝也开始以选秀之名帮他挑选能破解他命格的那人。
说起来,第一世的时候,秦信钧是不相信这些所谓的命格的,甚至在昭庆帝倾尽所能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能破解他命格之人后,秦信钧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在他看来,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根本不可能出事。
那时候,秦信钧甚至还觉得元音大师就是在骗人,但是这一想法在秦信钧22岁生日那天忽然就变了。
因为他的命格毫无预兆的爆发了,仅仅一天,他就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死人。
等到秦信钧再次睁开眼睛,他又回到了16岁下山的这一年,他心中惶恐,但还是按部就班地接了圣旨,又去了燕州。
此后在燕州发生的一切终于让秦信钧反应过来,自己真的重新活了一辈子。
想到上一辈子最后忽然死亡的经历,秦信钧派人给元音大师送信详细询问有关他命格的具体情况以及解法,却只得到时机未到的答复,然后他又像上一世一样,在同样的时间被召回京都。
接下来又是皇上下旨选秀,可是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能破解他命格的人。
然后他又死了。
如此到了第三世,第四世,一直到现在的第99世。
这中间,秦信钧也曾自己尝试找过所谓的那个能破解他命格之人的女子,可是每一世都找不到。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死,秦信钧干脆就放弃了,但是没想到这一世,他居然在每一世都一模一样的花名中听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名字。
那一刻,秦信钧的心便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多少次死里逃生的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人,就是她!
所以他甚至连后面的花名都不愿意听了,直接进宫见了元音大师。
元音大师把写着顾楚欢的生辰八字的花名呈给昭庆帝,昭庆帝看了一眼,问道:“是她,静安侯嫡长女,楚欢?”
“正是此人。”元音大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朕这便下旨,为燕王和静安侯嫡长女楚欢赐婚。”
“阿弥陀佛!”元音大师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念了一声佛号,又道:“陛下,既然王爷的命格已有解决之法,贫僧便告辞了。”
昭庆帝微愣,看着元音大师的样子便知道不便挽留,他单手竖立,大拇指紧扣掌心置于胸前,行了一个佛家的礼仪,微微颔首,“大师慢走。”
昭庆帝选中静安侯嫡长女楚欢为燕王妃的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没多久就传遍京都不少有心人的耳朵里。
静安侯府。
雪后初霁,多日里在屋里面躲懒的小姐们每人都手捧着汤婆子,领着丫鬟婆子到院子里面赏雪。
凝香院内,顾楚欢依旧和往日一样独自一人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青衣小丫鬟躬身领着楚瑜走进来,又有另外的小丫鬟给楚瑜奉了茶,然后安静地对着楚瑜施了一礼后就退下了。
早先那个青衣小丫鬟道:“五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请小姐出来。”
楚瑜端起茶,嫩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好啊。”
青衣小丫鬟又对着楚瑜施了一礼,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走到顾楚欢的面前,小声道:“小姐,五小姐过来了,说是请您一起到院子里面赏雪呢。”
顾楚欢淡淡地扫了青衣小丫鬟一眼,就在青衣小丫鬟心里面打鼓的时候,顾楚欢启唇,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知道了。”
青衣小丫鬟松了一口气,偷偷看了顾楚欢一眼,又匆忙低下了头。
其实顾楚欢是再好伺候不过了的主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凝香院上上下下,只要对上顾楚欢的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就没有一个不害怕的。
而且顾楚欢的话少,有时候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待上一天都不开口,也不要人伺候,她们虽然一直伺候着顾楚欢,但是也不了解顾楚欢的性子,就只能更加小心翼翼。
看着顾楚欢抬脚往外面走,青衣小丫鬟立刻跟上,在出门的那一刹那,她又转身,小跑着拿了一件大氅,紧赶慢赶地走到顾楚欢的身边。
楚瑜正在说侯府里面的几个小姐正在院子里面赏雪的事,顾楚欢没有插话,半垂着眼睛好似在认真地听着。
她的脖颈修长,屋内外不同的光线组合打在她的脖子上,扫出了一道优雅又拒人千里之外的弧度。
等到楚瑜的话音落下,顾楚欢的眼睫颤了颤,言简意赅道:“走吧。”
青衣小丫鬟立刻跟上,在顾楚欢出门前,硬是帮她把大氅披在了身上。
顾楚欢看了一眼青衣小丫鬟,系紧她披上来的大氅,又和楚瑜一起出了门。
连续几天的大雪早就把侯府的院子铺成了一片白,那些所谓的景也是看不见的。
顾楚欢刚一跟着楚瑜走到院子就明白了所谓的赏雪是怎么一个赏法。
院子东北角的凉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帏布遮住了三面,独留下一面,大概就是所谓的赏景了。
亭子里面早就坐满了府内的几个小姐,正在小声的嘻嘻哈哈说着说什么。
顾楚欢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亭子里面的人立刻站起来向她问好。
顾楚欢一如既往地和这些妹妹见了礼,然后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当自己的隐形人。
许是见惯了顾楚欢长年累月的一个模样,亭子里面的其他人也没有在意,唯独楚瑜偶尔把话题挑给顾楚欢,说的也多是此次选秀的事情。
顾楚欢并不热衷这样的话题,有时候回上一句后就不再开口。
如此过了好久,那些说是赏景但实际上是为了你来我往左右交锋的姐姐妹妹终于累了,也放过了彼此。
顾楚欢站起来往回走,青衣小丫鬟紧跟在她的身后。
楚瑜似乎今日特别热衷和顾楚欢一起,一直在她身侧左右不离,嘴上还不停地说着选秀的事情。
顾楚欢漫不经心地听着楚瑜说话,并不回应。
“小心!”
楚瑜忽地突然大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顾楚欢便感觉腰间受到一击,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本能地,顾楚欢下盘使力暂时稳住身子,反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那个推她的人。
竟然是楚瑜!
顾楚欢挑眉,难怪了!
楚瑜一向不喜她,今日这般热情,原来是打的这个注意。
顾楚欢这时也才注意到她竟然被楚瑜挤到了走廊的边上,而走廊的下面虽然和其他的地方一样铺上了厚厚的白雪,但是顾楚欢却也知道,那雪的下面可是池子。
夏日的时候,那池子里面的荷花长得极好,楚瑜甚至还极喜欢这个池子里面结的莲子。记得有一次她摘了这个池子里的莲子,还被楚瑜闹了好久。
楚瑜如此喜欢这个池子里面的莲子,现在却又想用这个池子来要她的命,看来和所谓的飞上枝头当凤凰相比,所谓的喜欢也不值一提。
只是楚瑜现在就想要她的命,难道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选秀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她挡了楚瑜的道了?
顾楚欢眯了眯眼睛,她自己觉得活着没意思,想要找死是一回事,被人害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下一秒,她似笑非笑地扫了楚瑜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抓着楚瑜的手。
“楚瑜你推我干什么!”
——
前来聚会的姐姐妹妹们并没有走多远,冬日里本就安静,顾楚欢喊话的时候又特意加重了音量,自然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等到她们回头,就看见顾楚欢像只破败的风筝一样做着自由落体,狠狠地砸进了雪里,然后激起了大片的水花,水花里面还含着薄薄的冰片。
而走廊上面,楚瑜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静安侯府顿时乱作一团,而沉入水中的顾楚欢则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第99次,她想。
刚走出宫门的秦信钧没来由的感觉心里一悸,全身汗毛乍起,明明哈气都能成冰的天,他偏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注意到秦信钧的异样的秦远立刻扶住了他,“王爷,您怎么了?”
秦信钧扶着秦远的手站定,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他勉强恢复力气,却感觉整个人失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秦信钧闭着眼睛盘算,思来想去,唯一能让他忽然间这样的,恐怕唯有这个刚刚被他发现了的能解他命格的女人。
静安侯的那个前98世都没有出现,这一世却忽然间冒出来的嫡长女——楚欢。
“走,去静安侯府!”他落下一句便匆匆往外赶。
等到了静安侯府,入眼的便是忙碌的人群以及紧张的气氛。
秦信钧随手抓了一个人问了才知道,那个他刚刚才发现,已经被昭庆帝拟旨,能够破了他的命格,即将成为他的王妃的女人落水死了。
死了!
死了?
死了?!
秦信钧忽地生出来一种极大的荒谬和愤怒,就像历经千难万阻,好不容易看见了曙光,可是下一秒,又有人把那一缕光线拿走,让他重新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让秦信钧如何不愤怒,他甚至想要砍了那些人。
秦信钧不相信静安侯府的人,他又让秦远找来了太医,可是经过整个太医院所有太医的会诊,最后还是断定顾楚欢死了,救不回来了。
甚至就连元音大师也被秦信钧找了过来,可是得到的也是一模一样的答案。
秦信钧亲自带人查办了这件事,然后牢牢的把顾楚欢的长相记在了心里,决定要是还有下一辈子,他一定先找到顾楚欢,然后绑在自己的身边。
妈的活了99世,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活下去的办法,他绝对不允许再次出问题了!
两年后,昭庆二十四年。
燕王秦信钧薨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