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侯府,荣福堂。
自打老静安侯上了请退的折子后,老静安侯以及老夫人都从侯府的正院搬了出来,如今已经在这荣福堂住了一年多了。
现如今每日的晨昏定省都是在这西边的荣福堂。
一早请安过后,林婉秀就打发了府内的姨娘,只留下顾楚欢一起在荣福堂等着楚文淳。
不多久,静安侯楚文淳回来了。
楚文淳如今还不满三十岁,长相俊美儒雅,身上穿着一身蓝白色的锦缎,蹀躞七事一样不少,端的是风流倜傥。
刚一进门,楚文淳便给静安侯老夫人请了安,又受了林婉秀的礼,然后才在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的伺候下坐好。
“我听丫鬟说你今儿有事要说?”刚一落座,楚文淳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婉秀细细地把昨日在护国寺发生的一切同楚文淳以及静安侯府老夫人说了,不过去掉了她没照顾好顾楚欢的细节以及顾楚欢和秦信钧两个人争锋的某些内容。
林婉秀只说两个孩子在一起玩得太过了,秦信钧的手被顾楚欢不小心咬了,顾楚欢也成了小泥猴,后来燕王妃还特意送来了披风,还送了支金镶玉的步摇给顾楚欢当见面礼。
顾楚欢在下面听着都觉得林婉秀真会说话,几句就轻飘飘地把自己摘了出去,还表示了燕王妃对顾楚欢的喜欢。
“是这样?”静安侯老夫人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下面坐着的一点表情也没有的顾楚欢。
怎么看,顾楚欢那张从生下来就没有变过的脸也不是个讨喜的样子。
林婉秀自然点头,她招招手,钱妈妈立刻上前把那个装着金镶玉步摇的绸袋呈了上去。
林婉秀拿过绸袋,从中掏出那只金镶玉步摇放到老夫人的面前,“母亲,您看……”
静安侯老夫人接过林婉秀手中的步摇细细打量,“看样子,确实是宫中之物。”
楚文淳常年在女人堆里打转,但是对于这些女人的东西却并不清楚,不过作为世家子,他的眼光自然不差,一眼就看出那个金镶玉步摇造价不菲且工艺极其考究,怕也只有皇室能出这样的东西。
“燕王妃可曾还说过其他的什么?”楚文淳甩手问道。
林婉秀摇头,“燕王妃心系小世子,况且昨日天色已晚,燕王妃并未曾有其他嘱咐,不过燕王妃送过来的那件披风乃是燕王妃自己的,上好的云锦做的。”
林婉秀嘴里面的云锦乃是大庆江州织造所产的最好的布料。
江州属大庆朝南边一带,涵盖了好几个省份,其中以盛产丝绸、茶叶、瓷器等等闻名,商业极其发达,每年也为皇室进贡大量的物品。
但是云锦每年的产出量却极少,从来都是全数供皇室,哪怕是静安侯府这样的,没了前朝后宫能有帮衬的人,也得不到,可想而知这云锦到底有多珍贵。
这京都中的妇人小姐,谁不想能穿上这云锦做成的衣裳。
哪怕没有云锦做的衣裳,能有这云锦做的手帕、荷包也是好的。
“咱们府也有好几年没得到这样的好料子了吧,没想到欢儿竟能有这等造化,看样子是个有福的。”老夫人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又看了一眼下面依旧面如表情的顾楚欢道。
顾楚欢越听越觉得她们之间的对话有问题,好似要利用她攀上燕王府一样。
或者说借着她的名义和燕王府打上交道,将来不管做什么,都便宜。
只是这几人想得也太美了些吧,那个秦信钧注定要在那护国寺住到16岁,下山后就会去燕州,四年后才会被召回京都。
至于燕王妃,之前那些世,顾楚欢虽然没怎么听过,但是单单这两日她从林婉秀嘴里听说的以及她所见到的,也知道燕王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能攀上的。
更何况昨日她和秦信钧打架,她是个傻子不会说什么,但是秦信钧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说吗?
且昨日燕王妃送东西的架势,顾楚欢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是燕王妃用了让静安侯府闭嘴的。
只送了一只金镶玉的步摇过来,可想而知燕王妃是有多看不上静安侯府。
这三个人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脸!
顾楚欢的心思跳转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林婉秀三人果然如她所想的说到了利用她这个机会和燕王妃攀上关系。
老夫人道:“原本我还担心欢儿的,她脑子不好,日后怕是也艰难,不过现在她得了燕王妃的喜爱,只要咱们慢慢处着,欢儿日后定也差不了。”
“不错……”楚文淳也跟着打量了顾楚欢一会儿,刚对上顾楚欢的眼睛就被顾楚欢那双没有情绪的清凌凌的双眼刺了回来。
楚文淳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一个不满四岁的孩子吓到,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狎了口水,又道:“况且听夫人说这燕王府的小世子颇为喜欢欢儿,日后若是……”
“侯爷!”
楚文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忽地出生的林婉秀打断了。
楚文淳当即有些不满,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林婉秀让身边的钱妈妈把屋里的一些小丫鬟清了出去。
“怎么了?”楚文淳皱着眉问道。
“侯爷,母亲。”林婉秀站起来行了一礼,然后才道:“侯爷,以燕王府的地位,欢儿若是没有任何问题,又有小世子的喜爱,那将来或许还可以挣个正妃当当,但是欢儿痴傻,便是一般的人家也……况且世子如今年岁也小,两个小孩子之间的一时玩闹如何能作数,咱们若是贸贸然攀上去,惹了燕王妃不快,那……”
那后果如何,楚文淳和老夫人自然也想到了。
刚刚涨起来的心思又被打回原地,楚文淳心里不免有些暴躁。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一脸不耐烦道。
林婉秀心下委屈,但是多年夫妻,她也适应了楚文淳的这副摸样,仍旧不急不躁道:“侯爷,母亲,这也是我今日想说的。”
顿了顿,林婉秀看着下首坐着的顾楚欢又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坚定地转开眼直愣愣地盯着楚文淳道:“侯爷,昨日欢儿和小世子玩闹,虽然被小世子闹的满身的泥也咬了小世子一口且燕王妃也没有怪罪,但是欢儿的病还在,而且大夫也说了怕是一辈子都治不好了,如今燕王妃不怪罪是咱们的造化,但若是碰到的是其他人呢?”
“京都里面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欢儿运气好遇见的是小世子,若是碰到其他有地位又不讲道理的,那咱们到时候……”林婉秀顿住下面的话,转而又道:“眼看着府里面的孩子越来越多,也都开始长大了,日后嫁娶必定也要仔细考量,咱们养欢儿一辈子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府里的孩子日后的嫁娶怕是要受影响。”
林婉秀的话很直白了,顾楚欢原本还在想要如何想办法给自己找机会让这些人放弃她的心顿时落在了肚子里面。
顾楚欢继续听着她们讲话。
楚文淳皱着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林婉秀低着头擦了擦眼角,又道:“侯爷,母亲,欢儿是从我的肚子里面出来的,他如今成了现在的模样,我自然也心疼,但是我毕竟也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有些事也不得不考虑,所以才想着要和你们商量商量欢儿日后……要怎么办?”
“这……”
这些事,楚文淳立刻拿不出主意了,他立刻看向了坐在上首的老夫人,“母亲,您看……”
静安侯老夫人自林婉秀让钱妈妈把屋里面的丫鬟婆子都清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开口,她原本想看看林婉秀闹什么幺蛾子,没想到林婉秀竟然说起了顾楚欢的处置问题。
这件事,老夫人自然早早就想过了,只是她不想当这个恶人,故而就一直没有拿出来说。
如今林婉秀主动提及,老夫人开口问道:“你今日既然提及这件事,想必心里面已经有了想法了。”
“儿媳正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请母亲和侯爷一起商议。”林婉秀堵了回去。
顾楚欢看的只想给林婉秀和老夫人鼓掌,明明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喜她,但是谁也装作不知道,心知肚明的演戏,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现在好了,两个人心里面都有想法,又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羊,就看谁先僵持不住了。
顾楚欢心里半点没有觉得委屈或者其他不适,她甚至还有闲心看了看楚文淳。
楚文淳也不知道是没有看出来自己老妈和自己媳妇间的争锋相对还是看出来了在装傻,他颇为头疼地揉着额角道:“那怎么办?”
林婉秀和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正焦灼着的时候,外面忽地有声音传来。
不多时,一个大约四十多岁,一身玄色直裰,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