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设下赌戏之后,三人便回去各自解了一天,至到次日下午,林黛玉已在房中解了大半天有余,九环已接下六环,解开之际已在眼前,但是她却停了下来。
将就九连环放进抽屉里,她朝门外唤道:“紫鹃。”
紫鹃就在外间,听到唤声便掀帘进入里间,看向黛玉道:“姑娘。”
黛玉道:“我想去宝姐姐那看看。”
紫鹃应道:“好。”随即便侍奉着她直往梨香园而去。
到了梨香园,进入薛宝钗房内,只见薛姨妈正在她房中,两人并膝长谈。
她走进乖巧唤道:“姨妈,宝姐姐。”
薛姨妈见她到来,脸上堆满笑,起身便拉着她的手轻按着她坐下:“林姑娘来了,最近身体可好?”她自幼多病的状况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林黛玉看着她笑道:“无碍。”
薛姨妈笑道:“那就好,你且坐着与宝钗聊天,我有事先离开。”
林黛玉乖巧的应了一声,看着薛姨妈走出去才回过头看向薛宝钗,疑问道:“薛姨妈为何事愁眉不展?”
薛宝钗笑道:“就你心细敏感,一眼被你看出来。”她复叹了口气道:“还不是我那哥哥不成材,整天不往好事上磨,尽做些不正经的事来,真真是气死人。”
林黛玉劝道:“宝姐姐莫要气大伤身。”
薛宝钗收回哀叹的情绪,转而为笑,看向她道:“你来所为何事?”
“我...”林黛玉想到她为家事烦扰,而自己却一心在前日的游戏上面,不由的有些内疚,本来想询问她九连环解的如何,现在却不好开口了。
低头思绪片刻,方道:“就是闲来无事出来逛逛,正好路过你这边,便顺便进来瞧瞧。”
薛宝钗点头,双眼带着莹莹笑意,直停在她身上瞧,上下打量探究。
林黛玉见她这副直直的眼神,不禁便羞红脸颊,微微垂首,柔夷若无骨,轻柔的抚上自己温热的脸颊。
“宝姐姐看什么?”她声细如蚊。
薛宝钗道:“只听府上人说你是有名的病美人,本来有些担忧,眼下见你这般红润气色,觉得甚好,没她们说的那些严重。”
林黛玉缓了缓羞涩的情绪,道:“据闻宝姐姐也身怀胎疾,不知可还好?”
薛宝钗道:“我那是出生便带出来的热毒,幼时曾得一位道人赐冷香丸,此药专治热毒,每当有些症状,我只吃下一丸便痊愈,久而不发。”
林黛玉道:“那甚好。”
薛宝钗忽想起昨日赌戏一事,遂问林黛玉道:“九连环解得如何了?”
林黛玉道:“说来也自羞,解了半日,毫无头绪。”
薛宝钗喜道:“那便好,我以为以你的聪慧,怕是已解开,那我便没有胜的余地了。我这一天里为家兄的事烦心,一时竟没有时间解,这下好了,若你没解开,我便还有机会胜,就是不知宝玉可解开没有?”
林黛玉忙回道:“他还没有。”
薛宝钗奇道:“你如何知道?”问完,又觉得自己问错了,便道:“看我,你跟他住在一处,当然能知道。”
林黛玉道:“我并没有去看过他,只是猜测凭他的性情,若是解开了必定早已赢心急切跑来朝我们炫耀。”
薛宝钗笑道:“也是。”
一时说完,便听见外间传来笑声,当真是人未到,声先到。
薛宝钗和林黛玉两人同往门外瞧去,只见进来一位美艳妩媚之女子,穿着称得上彩绣辉煌,恍如神妃仙子。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两人忙起身相迎。
“姐姐。”
王熙凤笑看着两人,手里还拿着一锦盒,笑道:“听闻宝丫头前几日生病,原是要来看看好些没有,却不想一进来就碰见薛姨娘拿着一盒子宫廷雕花,说是赠我,还特意吩咐我拿进来给林姑娘两束。”说着,便把锦盒递向林黛玉道:“林姑娘,你先挑罢。”
林黛玉看着锦盒里的钗花,转而向薛宝钗道:“这是薛姨妈的东西,还是姐姐先跳吧。”
薛宝钗推辞道:“我向来不喜欢花呀粉呀的,妈早知道,所以才从不给我。”
林黛玉歪头看她,疑道:“咱们女子天性喜花,怎地你就不爱呢?”
王熙凤笑道:“林姑娘说的是,要说我不爱花也说的过去,因我是从小被当做男子养的,却不想还有人同我一样不爱花,难不成宝丫头也被薛姨娘养成了男子个性不成?”说完,便捂嘴戏笑。
林黛玉听她说话,也忍不住抿嘴笑着。
薛宝钗并不因他们故意戏弄便生气,无所谓的笑道:“这我也不知,可能是了。”
林黛玉和王熙凤见她不驳反顺着说下去,又是一笑。
笑过之后,林黛玉瞅着锦盒里的雕花,伸手去挑:“既你们都不喜欢,那我就先挑了。”
薛宝钗和王熙凤笑着点头。
林黛玉便从里面挑了一粉一蓝,随后对王熙凤道:“剩下的你选罢。”
王熙凤便也伸手挑选起来。
薛宝钗疑道:“你不是不爱的吗?”
王熙凤笑道:“我不爱,但是身边的平儿倒是爱得紧,既然遇见了,便挑一对赠于她,做个人情,好堵她的嘴,以免在外胡乱道我坏话。”说着也选了两支。
三人又说会儿话,有丫鬟称贾母唤王熙凤,王熙凤便告辞随了那丫鬟去。
林黛玉怕薛宝钗生累,也告退道:“姐姐忙罢,我也该回去了,这天似要黑了。”
薛宝钗笑道:“也好,我正好也要时间去解那九连环,赢了好拉妹妹来同住。”
林黛玉道:“姐姐真那么想与我同住?”
薛宝钗道:“自然,我早就觉得妹妹有眼缘,当你做闺中密友,知己看待。”
林黛玉闻言,眼中不由的流露出一丝失落。当做知己....
薛宝钗见她不言语,疑问道:“妹妹怎么了?”
林黛玉复又笑道:“无事,我也一环都未解开呢,不想落下你和宝玉太远,回去思解了。”
薛宝钗点头,送她出门,见她身旁的丫鬟紫鹃跟上前随着她一同去,才放心回到房中,拿起九连环沉静的自解起来。
这边,林黛玉踩着昏暗之夜色,回到碧纱橱,正好到了饭点,同贾母处用过晚膳,便到自己房间,脱下外衣,预备睡下。
宝玉忽从外屋来,进门便问道:“九连环解得如何了?”
林黛玉转身答道:“还未解开,你呢?”说着便看向宝玉手中的九连环,零零索索的已少了几环。
宝玉笑道:“我还有几环,今晚必能解开,你们输定了!”
林黛玉听了,遂去拿他手里的九连环垂眼瞧着,在心中暗暗数了下,果然只有四环,解法已然脱影而出。
她把九连环还给贾宝玉,嗔道:“你也把胜负看的太重了,我今日去看宝姐姐,她因家事烦忧,至今还未动手,哪有你时间充沛。不公,不公。”
贾宝玉驳道:“我把胜负看的太重,难不成你就不看重了,一场游戏单就我一人看重?”
林黛玉流露出一丝尴尬,垂头道:“我那里看重?不过是你想与宝姐姐朝夕相处。”
宝玉笑道:“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个理,嘿,看我今晚不解开去!”
林黛玉道:“我看你还是早些睡得好,免得明天顶着一双黑皮眼,让姐妹们生嫌。”
宝玉听了,他最注重外貌,遂皱眉道:“也是,不可讨姐妹们的嫌,那我就明早再解,你也记得早点睡。”
林黛玉知他是怕自己趁早解开,遂点头让她安心。
半夜,林黛玉躺在床上,还独未睡,脑袋里尽是胡思乱想,而且担忧不已,无论自己怎么合眼沉静,就是睡不着。半夜思想里尽是白日里的种种,尤其是关于薛宝钗的音笑声动,越想越觉睡不着。不知不觉,直到黎明之际,她才昏昏沉沉进入梦乡,之后便又醒来,已是天亮。
次日醒来,独自用过早饭,心中想着昨日贾宝玉一事,便出到外间,来到贾宝玉房中,只见袭人正伺候着他用早饭。
宝玉看见她,便结束吃饭,招呼她道:“林妹妹快坐。”说着,自己也忙漱了口。
谁知还未等他开口,便见薛宝钗从外面走进来,满脸堆笑,看着二人笑道:“你们可解出来了?”
林黛玉两人自然知她问的是甚么,林黛玉先应道:“我还未解开。”
薛宝钗笑看向宝玉,又道:“宝玉呢?”
宝玉得意的站起来,道:“只需一盏茶,我定能解开。你们输定了!”
林黛玉紧接着问她:“宝姐姐可解开了?”
薛宝钗面露忧色,垂头叹气道:“哎,昨夜你走后因事耽搁,并未思解。看来这场赌局我是输家无疑了。”
“啊...”林黛玉约感失落,轻轻叹息一声:“这样啊...”
贾宝玉则忙着从一旁抽屉里拿出解到一半的九连环,慌忙着着手解动。
薛宝钗看着他的动作,笑道:“宝玉怕是来不及了。”
宝玉停下动作,问道:“何出此言?”
薛宝钗不言语,动手从袖中掏出零散已全面解开的九连环,呈给二人看,笑道:“唬你们的,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