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嬉闹过后,众人坐着歇息,林黛玉有意坐在贾宝玉身旁,想起他好一会儿没吃茶,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上。
贾宝玉笑着接过,拿起来吃。
林黛玉看着他一副翩翩富贵公子样,心中想着若他真的是神瑛侍者,那以自己的这般苦穷身份,该如何报恩?不过又想,就算是家世再好,生活再富贵的人,也绝对有做不到的事,对于贾宝玉来说,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子也许确实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但是她有一颗真诚的人,有一世的命,倘若让她付出命来答谢,她也愿意。
心里想着,眼睛却始终盯着贾宝玉看。
贾宝玉正和探春谈笑,注意到她的目光,等到和探春一语谈罢,回头看她,笑道:“你看什么?”
林黛玉回过神,才知自己竟然看了那么久,一个闺秀这样盯着人看实在不妥,倒像是心中依恋似的。
“没什么。”她垂下头,脸上微微发烫,见贾宝玉并没有多想,又去和探春聊天去。她才抬眸悄悄瞧了一眼四周的姐妹,见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妥之处,才暗暗放心。那知一转眼,便看见薛宝钗正对着她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林黛玉心中一惊,不知道为何,竟然感觉到一股凉气,还有一种想要上前解释的冲动。转念一想,她为何要解释,薛宝钗怎会在乎她的解释,自己和再多人亲近,她也不会有过多的情绪吧。
想到这里,林黛玉也不顾虑那么多,转向宝玉,故作随意一问:“宝玉,你有没有想做却一直未能做的事?”
贾宝玉疑问道:“怎会突然这样问?”
林黛玉故作无所谓的样子,正要开口说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她还未开口,贾宝玉又继续说道:“要说想做未能做的事,还真有。这几日我总想去外面瞧瞧,但是老祖宗始终不放人,哎。”说着,他垂着头丧着气。
林黛玉问他道:“你真就那么想?”
贾宝玉猛地抬起头,道:“真真想,谁要是能带我去外面闹市玩一遭,我真的当她是恩人!”
林黛玉听他说着那么可怜,不由觉得好笑,这痴儿怕是憋坏了。又不仅叹着,真是同人不同命,外面的百姓哪一个不是想要撞破脑袋也要进来荣国府生活,而他生活在荣国府的公子哥,却是撞破脑袋也要出去玩一遭。
世上的人你羡慕我来,我羡慕你,却不知道自己的生活里有别人羡慕的,有你自己需要珍贵的,与其羡慕得不到的东西,不如珍惜自己拥有的,这样过的还快活些。
但是世上真正做到的,恐怕却没有一个人,就例如她,还不是羡慕别人有家有亲人的,却总是自怜自爱,每日做司马牛之叹。
她心中也有了决定,既然好不容易贾宝玉有了一个念想,那么她正好助他一助,若他真是神瑛侍者,她也算是尽她之力帮助他一回。
林黛玉瞧了一眼周围的人,又格外留意一眼薛宝钗,见她也没有往她这边看,便贴近贾宝玉耳边,用手遮住双唇,轻声对贾宝玉道:“我帮你,我们一起出去玩。”她声音刻意压低,只有贾宝玉一个人能听到。
贾宝玉惊喜饿看向她:“真的?!”
林黛玉笑道:“当然是真的。”
贾宝玉一喜,接着又拉下脸,道:“谢谢林妹妹好意,你一个女孩,先不说怎么带我悄悄出去,就是真能出去,你一个大家闺秀肯到外面抛头露面吗?”
林黛玉伸出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怎么那么多话,我说能带你出去就能出去,至于什么礼节,这些都是死的,再说我们不让人知道不就是了。”
贾宝玉想了一想,知道可行,相信了林黛玉。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过了一会儿,众姐妹一个个开始散去,林黛玉看着史湘云也拉着薛宝钗离去,她心中一阵黯然,跟着贾宝玉回到碧纱橱。
林黛玉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来到贾宝玉的房中。贾宝玉故意支走袭人晴雯等丫鬟,林黛玉也让身边的丫鬟紫鹃支退,房间里只留两个人。
她和贾宝玉自然是讨论晚上出府一事。
林黛玉自有了这个主意之后,心中便已经做好盘算,贾宝玉问她该如何做,她便把自己的注意都说了出来。让贾宝玉在今晚天黑之前准备好两件下人的衣服,并且想好丫鬟出宫应有的措辞。
贾宝玉听了,明白她的用意,高兴的一一应下。随后忽而又想起什么,皱眉道:“晚上溜出去是方便,但是晚上外面黑灯瞎火,人们都在家歇息睡觉,还有什么好玩的?”
林黛玉笑他鲜少出去,不知道外面晚上最是闹市。她以前在家的时候,却时不时的到外面逛两圈,因此比他知道些。
笑着跟他解释:“你不知道,晚上才最热闹,家家户户敞开门,处处灯火亮如火,街市上小吃,杂耍,各种叫卖,那才叫一热闹,等你出去了便知道了,绝对不让你白白走着一遭。”
贾宝玉听了她的描述,眼睛一亮,渴望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快些天黑,他便可以去外面玩。
林黛玉笑着安抚了他一会儿,并警告他千万不要兴奋过度,向别的人透露口风,见他应下,她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去。
下午时分,林黛玉用过午饭觉得无聊,独自坐在房间里,不自觉的又拿起纸笔,想要写些什么。她无聊时,最能喜欢做的事也就是写出心中的所思所想,从小便有这爱好,再加上她一年里几近每天都失眠,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容易多思,时间久了便喜欢写字。
这一习惯,从何时也没有改过。
现在却又和往日不同,现在她独处时,尽管还是会写字,但是却又多了一样东西。那便是薛宝钗,只要是她一个人待得时候,脑子里便不由自主的想起薛宝钗的身影。
尽管她想要克制,但是思想总是能够不知不觉的乘虚而入,夺取她的时间,她的情绪。与其说是思想夺取她的一切时间,不如说是薛宝钗,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却早已不属于自己。
林黛玉放下手中的毛笔,开口唤门外的紫鹃。待到紫鹃进屋,她便吩咐紫鹃去取画画用的材料。
不一会儿,紫鹃便把画画用的一切材料给她摆好在桌上,然后才退了出去。
她素来知道林黛玉喜欢清静,尤其是写诗作画的时候,更加不喜欢有人打扰。
房间里格外的寂静,显得十分清幽。
林黛玉持起手中的画笔,脑海里微微一思量,笔尖触向纸面,心无旁贷的描绘。
不一会儿,纸上已经能看到一个女子的模样,虽然还未完成,但是她画工精细,一下就能画出人的□□来,只一眼,便能让人辨认出,那画上的人物,是薛宝钗。
到了传饭时刻,林黛玉的画也已经完成半部分,遂将画收起来,去贾母处用晚膳。
晚膳时,林黛玉专心吃饭,却不想贾宝玉这痴儿,一直与她眉来眼去,眼中有含义。她当然知道,贾宝玉是在为晚上溜出去的事情激动,幸而她多次看向贾母,也没见贾母起疑,以防万一,她垂头吃饭,只希望赶快吃了,然后离开,然后离开宴席便罢,也不用这样为贾宝玉操心。
贾母今晚似并不是太饿,只喝了些汤,便漱口,同宝玉聊了一会儿闲话,离席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林黛玉送她离开,也漱口,看着贾宝玉漱口,她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道:“吃饭也不好好吃,你这样激动,就不怕被老祖宗发现,晚上禁止你出去。”
贾宝玉笑道:“嘿嘿,我也是一时激动,老祖宗并没有发现,没事的。”
两人回到贾宝玉处,林黛玉看了贾宝玉已经把该准备好的东西准备齐全,自己拿了一件丫鬟的衣服,偷偷带回她房间。
晚上,她早早的便上床休息,为此紫鹃倒是觉得有些稀奇,只当林黛玉是乏了,见林黛玉睡下,她也到隔壁的房间里歇下。
林黛玉见她回房,知道她一时半会是不会睡下的,她暂时不行动。等到过了一个时辰,果然紫鹃来到她房中,查看她的情况。
林黛玉听见门开的声音,知道是她进来了,安静的闭眼假寐,装成沉睡的样子。
紫鹃自言自语道:“今晚倒睡得挺早。”她生怕惊醒了林黛玉,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
等到门合上的声音响起,林黛玉才睁开清醒眸子,眼中闪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紫鹃一直以来最担心她的睡眠,现在见她好不容易早睡了一回,肯定不忍心打扰她,所以今晚紫鹃怕是不会再来她房中打扰了。
计划得逞,林黛玉忙起身,从床底下拿出贾宝玉给她准备好的丫鬟衣裳,穿到身上,照着镜子,随便挽了一个普通的头型,也不带什么金钗,贵重首饰。
等到一切准备好,她静悄悄的出门,去寻贾宝玉。
刚一出门,便听到有一声像是虫鸣的声音,但是又不太真实,她循着声源看去,在暗处看到贾宝玉就站在哪里,冲着她无声的招手。
林黛玉看他那副样子,像是等了很久,不觉的好笑,他真是比她还急。
她朝贾宝玉走过去,贾宝玉穿着一身下人的服装,但是却有一番不同,下人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竟也有了几分贵气,林黛玉忍不住拿眼上下打量他。
贾宝玉在她打量他的同时,他也拿眼打量林黛玉周身,眼睛浮现出惊艳,有意戏谑道:“这是哪家的丫鬟,怎么比小姐还尊贵?”
林黛玉嗔她一眼,轻声道:“还打趣,想不想出去玩了,趁着没被发现,我们快些出去,还能多玩一会儿。”
说着,两人便鬼鬼祟祟的故意走在暗处,躲避路过的仆人丫鬟。
走到院中,贾宝玉突然指着一处,道:“宝姐姐在那!快躲起来。”
林黛玉一惊,顺着他只得方向看过去,果然就看见薛宝钗在院中走着,往梨香园的方向走去。
林黛玉两人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片空地,哪有遮蔽物可以躲藏。贾宝玉正着急,林黛玉强作镇定,瞧瞧扯了他一把,道:“我们现在的装扮就是一丫鬟一仆人,天黑里的远,她也看不清我们的模样,我们就装作是下人。”
贾宝玉听了,忙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睛却不由的瞧瞧瞥向薛宝钗,却发现薛宝钗朝她们看一眼,竟直接侧身朝她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