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急追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紫鹃猛地跪到林黛玉面前,哀求道:“姑娘别赶我走,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
她这番话无疑证明她已知道她们的关系。
薛宝钗眼眸一冷,对她道:“颦儿,她不可再留在府上。”
紫鹃忙磕头,流着眼泪道:“姑娘,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真的什么也不会说。”
林黛玉看着紫鹃苦苦哀求的样子,觉得心软。从进入荣国府以来,紫鹃没一天不尽心尽力的照顾她。紫鹃和她都是无亲无故之人,她把自己当成她的亲人,她也早已把她当做亲人。让她赶走身边的亲人,她实在不忍心,也做不到。
“宝姐姐,我相信紫鹃。”林黛玉把央求的目光投向薛宝钗。对于紫鹃,她实在不忍。
薛宝钗看了她半晌,她懂她的心。无奈的叹口气,目光转向紫鹃,变得冰冷,对紫鹃冷声警告道:“日后我会格外留意你,若你敢说出去,就算有颦儿替你求情,我也绝不心软!”她从来不对荣国府的下人说狠话,但是这次是例外,她非说不可。
紫鹃忙磕头称是。
林黛玉扶她起身,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微颤,只见她偷偷抬眼瞄薛宝钗,薛宝钗冰冷的目光盯着她看,吓得她浑身猛地一颤。
林黛玉了解薛宝钗,她只是故作冷漠,意在吓唬,并不真的有恶意。但是紫鹃不懂,所以才这般害怕。
林黛玉有意转移紫鹃的注意力,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紫鹃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开口道:“老夫人在碧纱橱摆宴,邀大家中午皆去她那用膳。”
林黛玉好奇道:“老夫人今日怎么有兴致要大家聚会?”
紫鹃道:“不是老夫人,是薛姨娘说有事要说,所以让老夫人聚集大家。”
林黛玉看向薛宝钗:“薛姨妈要说何事?”
薛宝钗摇头,同样疑惑。
三人来到碧纱橱。
众人已聚在大圆桌旁坐着,见林黛玉二人来到,众人都笑着招呼,王熙凤和薛姨妈上前相迎。王熙凤上前迎她们也就算了,她向来热情,再加上她们和王熙凤彼此坦诚相待。但是薛姨妈也起身相迎,林黛玉便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再看薛宝钗,她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
贾母笑道:“这两朵花儿腿脚最慢,快过来坐。”
林黛玉寻个空位坐下,正好她旁边也是空位,薛宝钗来到她旁边要坐下,薛姨妈却先她一步占上空位,笑指着贾宝玉身旁的空位道:“那还有空位,你去坐那。”
贾宝玉笑着朝薛宝钗招手:“宝姐姐快来坐。”
薛宝钗见薛姨妈提前坐了空位,只好走到贾宝玉身旁的空位坐下。
不知为何,林黛玉隐约觉得薛姨妈刻意不让薛宝钗坐在她身边。扭头偷偷看眼薛姨妈,却见她正笑着跟贾母说话,并没有不妥之处。
或许,是她多想了。
话说过来,薛姨妈特意聚集大家,到底有何事要说?
丫鬟们开始传饭,待桌上上满饭菜,贾母带头动筷。林黛玉虽好奇薛姨妈口中的事,但也知这是准备吃完饭再说了。食不言,众人专心吃过饭,漱过口,才有说有笑起来。
贾母突然将注意力转到薛宝钗项上所带的金锁上,伸手道:“宝姑娘,把你项圈上的金锁取下我看看。”
薛宝钗微微一怔,没料到贾母会突然要看她的金锁,反应过来之后便取下来递到贾母手上。
众人不由也张眼望着贾母手上的金锁。
贾母拿在手上翻看过后,叹道:“好!好啊!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这正好与宝玉玉上的字是一对。”
探春笑道:“我早前儿看了,便觉得配。”
薛宝钗向来不驳贾母的话,遂顺着说道:“若看字意,是配的。”话说完,触碰到林黛玉变冷的目光,转口道:“其实不配。我这只是俗物,宝兄弟的可是天生灵物。”
薛姨妈紧接着她的话道:“宝钗的虽不是天生带来的,但也是因从小入了高人的慧眼,才得来的稀罕之物,想必世上再无二人,就连湘云佩戴的金麒麟也是家传。”
林黛玉看向薛姨娘,她隐约觉得薛姨娘所要说的事与金锁和通灵宝玉有关。
她到底要说什么?贾母又知道吗?
“老祖宗,给我也看看。”王熙凤起身走到贾母身边,接过贾母手中的金锁。看了后,便将金锁递给薛宝钗,笑说道:“薛妹妹收好罢。”
薛宝钗伸手接过,戴上。
林黛玉如何不明白王熙凤的含义,她也是聪慧之人,若不然怎么能管理这么一大家子的财物问题。她定是同她一样看出薛姨娘今日刻意让贾母召集的聚会不简单。
王熙凤打着哈欠道:“我这吃饭就困,老太太,你也该午休了,要不今儿就到这,散了罢?”
贾母笑道:“哎,你忘了薛姨娘有话要宣布。”
王熙凤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故作恍然想起:“你瞧我这脑子,吃了饭就如同进了水,把这事忘了。”说着,走到薛姨娘跟前问道:“薛姨娘,你今儿要宣布什么事啊?”
众人皆好奇的看着薛姨娘,等着她开口。
林黛玉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她。不知为何?她心中不安。
薛姨娘先是扫了众人一眼,笑对老夫人道:“老夫人,那我可真说了。”
老夫人笑道:“你就说罢,她们眼巴巴等着呢。”
薛姨娘笑看着众人,款款道:“今儿上午,我和老夫人在房中谈宝钗和宝玉的亲事,老夫人想凑合这对金玉良缘。”
林黛玉整个人一怔,手中的手帕滑落到地下,手帕落地无声,她心中却震动。
姐妹们皆恭喜宝玉和薛宝钗,王夫人和薛姨娘也宛如亲家一般聊起来,贾母开怀大笑。宝玉脸上隐有郁色,抿嘴不言语。
而薛宝钗,强颜欢笑着,时而把目光装向她,却装着无可奈何。
林黛玉独独怔着,望着周围所有人的笑脸,还有薛宝钗的强颜欢笑,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与她们那么格格不入过,就连自己想父母感到孤独时,都没有感觉到那么排外。
仿佛所有人都是一体,她们在一个暖阁屏障内,而她被隔离在外,只能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闹。
肩上有人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暗示,林黛玉怔怔的回头,看到王熙凤在自己身后,眼睛在对她暗示,她疑惑的看着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看不懂她的眼神。
“林姑娘?林姑娘!”
有人大声唤她。那人声音好大,林黛玉被惊回了神,看向薛姨妈。
薛姨妈道:“发什么呆?你和宝钗向来关系好,她就要定亲了,你不替她高兴吗?”
“高兴...我高兴。”努力扯出一抹笑意,她想象得出那笑有多难看,但是别人看来是笑,她们就满意了不是吗?
薛宝钗看着林黛玉,实在忍不住,面露挣扎,猛地站起身,看向薛姨妈:“妈,我....”
“坏了坏了!你哥今天在家,把他忘了,他说今天非吃我亲手做的饭,宝钗快快,陪我回家。”上前拉住薛宝钗,走之前不忘对贾母道:“老夫人,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家去了。”
“好好好。”贾母笑着点头。
“妈,你别拉我...”薛宝钗的话没说,已经被薛姨妈拉离了房间。
贾母回去午休,大伙也散去。
王熙凤却不肯走。
“你也走吧,我想静静。”林黛玉淡淡道,此刻应该暴怒,可是她却很平静。她也努力想要让自己平静,可是心里真的堵得慌,想哭。
王熙凤无奈,知道她受打击太大,临走前拍着她的肩膀道:“照顾好身体。”
贾宝玉还留在饭桌上,见众人走光,抬眼偷偷看林黛玉,小心翼翼道:“林妹妹,今天的事我真不知道。”
“什么?”林黛玉一脸茫然,对耳边的声音下意识的回应,神识却不聚。
贾宝玉垂头,半晌不说话,忽而抬头道:“你放心,我一定找机会跟老祖宗说明,我最中意的女子只有你,宝姐姐虽然好,但是与我并不十分亲厚。”
“哦。”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有心情去思考。
慢慢站起身,失魂落魄的转身,口中的话与其说是跟宝玉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回去了。”
贾宝玉站起身,动了动唇,却没出声,也没有上前阻拦她。
林黛玉失魂落魄的走着,紫鹃从对面迎上前,扶着她失去气力的身体,担忧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她不要我了。”薛宝钗她要和别人结婚了,她不要她了。
“她怎么会不要你呢?”紫鹃细想她的话,明白她说的是谁,她不知道用饭时,发生了何事。
“她要和宝玉结婚了,还如何要我?”林黛玉脱开紫鹃的手,她想回她的小房间,到自己的房间里,她就可以大声哭了,不用怕别人看见。
好不容易回到她的房间,平儿从不远处朝她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林姑娘。”
林黛玉抬眸看着她脸上的安慰,终是忍不住抱着她哭起来。
“其实你也不用伤心,凭宝姑娘的性情,她不想做的事决定有办法全身而退。”
林黛玉心中涌出一丝希望,抬起泪眸看她:“真的吗?”
“你我都看的出她的聪慧,这府上所有人包括男子,比得上她的人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