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的尸体只是被分开了。”纪衡淡淡的说,“说不准剩下的那些还好好的放在哪儿呢。”
他这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路隽一挑眉:“你果然是怀疑唐宁?”
纪衡不语,其实已经等于是默认了。
“为什么不怀疑?”他啪的一声点了根烟,“这两起案子除了她没有别的证人,她的证词又被证实基本没有可能,为什么不能是她对童年遭遇有阴影,幻想分裂出一个‘杀人魔’来杀了这两个男朋友?”
路隽:“但你要知道,唐宁的前男友身材魁梧,她一个弱女子,不可能做得到用那种方法杀了他。”
纪衡略一思索:“这年头如果有心,要拿到麻药也不算很难。”
“播音主持专业毕业的唐宁?”路隽笑了,“她能从哪里搞到这种东西?”
“一个人想作恶。”纪衡冷笑一声,“什么东西是她弄不到的,反正尸体发现的时候都烂透了,生前用了什么药也化验不出来。”
“照纪警官这么说,方鸿一个成年男人,还是唐宁一个小姑娘把他杀害了?”
纪衡抬起头,路隽却没看他,而是在漫不经心的玩着鼠标,纪衡还本来纳闷路隽怎么会忽然和他说这么多,却忽然心念一动——
等等,对了,蓝哲,怎么忘了蓝哲?!
唐宁虽然弄不到麻醉剂,但她的同学蓝哲,正是医学系毕业的!
他要拿到麻醉剂并不难,何况如果是他,也比弱不禁风的唐宁更有力气去分尸。
而且——方鸿遇害那个晚上,蓝哲说他是从研究所一路赶来警察局的,这之前他都一个人在研究所里,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难道?!……
第二天宫智起床的时候,帘子半开着,路隽就在隔壁的床上。
路隽在那儿打开电脑工作,宫智就在床上看他的漫画书,其实放他一个人在这儿,纪衡走之前很不放心,问了好几次要不要姥姥来陪着,都被他摇摇头说不用。
小孩儿虽然还没念小学,但可能因为年少经历,比同龄人早熟一些,懂事一些,中午路隽看着护士帮着他热了饭盒,路隽自己则是外卖买的蛋挞,他于是打开递过去,问宫智吃不吃。
宫智一向是很喜欢吃这些甜食的,没想到却摇了摇头。
路隽觉得疑惑:“怎么了?”
说着还抓着蛋挞盒子上下摇了一下:“新口味,榴莲的。”
宫智还是摇摇头,坐在床上抿着嘴,好一会儿才说:“我都知道了。”
路隽很好奇:“知道什么?”
宫智:“你是坏人。”
他一句话把路隽逗笑了,心想大概是昨晚上和纪衡说话叫宫智听见了,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大人的事,你小孩子懂什么。”
宫智忍了忍还是甩开了他的手,一张包子脸气鼓鼓的,路隽都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才多大啊?就开始装大人了。
而纪衡正在回市局调查看资料的路上。
他这边忙得昏天黑地,好容易整理出报告,出去又接到局长的电话,说完了要挂电话,局长忽然问:“怎么听你声音不太对劲,没什么干劲?怎么,是不是私事不顺利?”
纪衡知道这老狐狸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八卦得很,想了想该怎么说他和阮静的事儿,局长却好像已经猜出来了似的:“你也别着急,小阮啊,大概就不是那个能降住你的人。”
“降住我的人?”纪衡笑了一下,“您别开我玩笑了,什么叫能降住我的人?”
“可不是。”老头儿说,“这感情的事儿就是这样,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非得一个能降住一个,不然啊,早晚得出问题。”
纪衡只是听着,一时没说话,局长大概是知道他心情低落,也没多说什么,只宽慰了他几句,又说:“有问题在结婚之前发现了,总比结婚以后才弄出来好是不是,你也别难受,肯定有更好的后头等着你呢,是不是?”
纪衡嗯了一声,心里却想,更好的?哪里能去找……比阮静更好的呢。
唐宁这边距离安装监控,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虽然,她不相信这真的能拍到什么东西,但终于还是决定要看一看。
打开电脑调整好,输入密码,快进了几个小时,什么异常也没有,她也松了口气,本来嘛,房子里安了监控摄像头这件事,蓝哲是不知道的,而且,唐宁也不相信他会做出什么来。
然而,她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镜头里,蓝哲进了厨房。
他走近冰箱打开冰箱门,接着,拿出冰箱里的一个大盆,是唐宁腌凤爪的盆子,里面都是放养的土鸡爪,新鲜雪白,每个都比普通的鸡爪更大,被她仔细的剁好成两三块。
只见蓝哲把土鸡爪拿出来,然后……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蓝哲,难道就连上次的那件事,也是蓝哲做的?
他为什么……
唐宁想到被杀的男友,想到门外杀人魔的诡异笑声,想起住在自己家里和自己朝夕相对的蓝哲,不知不觉间,只觉得毛骨悚然到了极点。
她急急忙忙摸出手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路隽打电话,但是,路隽的电话却没有人接!
她只能想到报警,赶紧继续给纪衡打电话,但他的号码却又占线,忽然听到身后蓝哲的声音温柔道:“怎么了,糖糖?”
男人的声音有种温柔而诡异的古怪:“你看什么呢?”
大开的电脑屏幕上,正放着偷拍的蓝哲走进厨房那一幕。
唐宁转过身,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她拿着手机就想打电话求救,但这一秒,她的手机,没电了。
路隽发现纪衡晚上回去神色就不太对劲,默不作声的坐在病床旁边喂宫智吃饭,他的手艺本来就非常好,随随便便炖个鸽子汤都奇香扑鼻,反观路隽,没有陪床也没有探望的人,就在那儿冷冷清清吃他的盒饭,慢条斯理捡盘子里的芹菜。
纪衡在旁边还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别说,仔细看那张脸真是漂亮,真可以说没什么让人挑剔的地方,而且这人又会演戏又会说话,难怪那几个小护士和他说上几句话就脸红心跳的,天天赶着要过来给他打针换药。
宫智打了针有点发烧,早早睡了,纪衡又忙里忙外的刷餐盒、收拾桌子,看卷宗和细目照片,到处打电话,没一刻闲着。
路隽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想的,为一个和你没有血缘的孩子就能费尽心血,明知道上司和你不对付、处处排挤你,也只是忍着也不知道反击,就连谈了几年恋爱的女朋友卷了你所有积蓄跑了,你也就这么……算了?
他的尾音带着疑虑的笑影儿,好像真的很不能理解纪衡的所作所为,虽然很优雅、委婉,其实直白点就一句话:你他妈是不是傻?
纪衡动作一停,路隽这几天抽的什么风,还是闷在这儿没事干,怎么老这么关心他的事?
“要不要你管。”他冷冷的说。
路隽:“看你这么单纯,真为你担心。”
“不用了,我和你不一样,人活着,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纪衡把折叠床扛到外边,他难得这么伶牙俐齿,路隽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宫智睡觉还不老实,纪衡怕他自己扭来扭去再弄着腿,就在床头坐着,低头看着他,眼神非常专注。
路隽于是也沉默了下去。
也许纪衡说得对,他的世界是路隽不能理解的,就像路隽的为人行事也是纪衡不能理解的一样,对纪衡这个人而言,世界始终就是黑白分明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简单也直接,没有任何模糊、暧昧的灰色地带。
这种人,路隽真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他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笑了一下:“有时候我看着,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把他当弟弟还是儿子?”
纪衡一怔。
虽然他收养宫智的时候户口写的是弟弟,宫智管他姥姥也是直接叫姥姥的,但到底年龄差这么大,又是这么多年手把手养大的,说是弟弟……其实和亲儿子大概也没有两样。
纪衡沉默了一下,看着熟睡的宫智,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我这辈子不会有儿子了,这……就是我儿子。”
这次换成路隽愣住了,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什么也没有说。
再看的时候,纪衡这两个多星期到处奔波,已经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路隽合上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久久没有移开眼睛。
真是个傻子,他想。
纪衡在床边眯了一会儿,忽然就被手机的声音吵醒了。手下在电话那头着急的说:“老大,查出来了,当年那个男生失踪的时候,说是他大学同学约他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纪衡虽然还有些睡意,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精神一振。果然,唐宁和前男友是在大学里开始谈恋爱的,当时他们共同的同学,就是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