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刑侦处的成员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唐宁此话不虚。

    处理完蓝哲的尸体后，他们分两路去了唐宁和蓝哲家里。虽然当时家里爆发过剧烈的打斗和争吵，那个据说可以观看监控录像的电脑已经被物理损坏，专业人士也无法修复了，但是居然真的在蓝哲家里找到了和发送给唐宁的视频一致的电脑ip地址，甚至还有疑似杀害方鸿时用过的，沾有他血液和蓝哲指纹的作案用具。

    凭借这些，以及蓝哲今天的所作所为，还有前两次他的不在场证据，几乎已经可以定论，蓝哲就是两起杀人案的凶手。

    不但有证据，还有动机。

    警方早就掌握到，蓝哲非常喜欢唐宁，这在当年的大学时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实唐宁当时已经有了感情深厚的男朋友，就连工作以后也有方鸿这个男友，所以他虽然喜欢唐宁，却只是把这份好感埋在心里，默默地注视她，这样的一个人很可能因为天长日久求而不得而心理扭曲，做出什么样可怕的罪行来都是不奇怪的。

    或许他知道唐宁小时候差点被那个杀人魔绑架过，所以他才会潜意识里模仿那个杀人魔的杀人手法，一方面除掉了唐宁的两个男朋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唐宁感到恐惧，觉得只有蓝哲能保护她，所以方鸿死了以后才给她发那红烧肉的视频，用动物牙齿装神弄鬼，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方鸿一出事，他就大晚上的跑出来？

    谭彻点点头：“有道理。”

    他们这个时候已经从病房出来了，正在走廊上说话，这是市区的一所军区医院，向来是警察们来这里的比较多，很多时候一些案件的被害人或者是相关人也会来这里进行治疗。

    “现在掌握的证据几乎可以形成证据链，更何况，今天蓝哲当场承认了犯罪事实，又要伤害唐小姐。”易踪说，“要不是他杀的方鸿两个，他杀唐小姐干什么，我看这人这么多年早就心理扭曲了。”

    “话虽然这么说，到底没找到剩下的尸体。”走廊上传来另一个声音，是纪衡带着去包扎的言行回来了，那一枪是直接打在了额头上，蓝哲几乎瞬间气绝身亡，自然没有时间盘问剩下的尸体被他藏在哪里，又是怎样的犯案经过。

    “再加把劲吧。”谭彻说，“现在这凶手已经知道是蓝哲了，调查他家附近，再查他最近的行踪，找出尸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倒是今天开的这一枪……”

    说起来虽然因为当时情况危急而开枪，但取人性命到底不是一件小事，这件事又出的突然，没有提前做好报备，所以纪衡回去少不得还要挨几句骂。

    纪衡摆了摆手，意思是他们不用为这个担心，只问唐宁怎么样了。

    卿卿说唐宁倒是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言行听了就说要去看她。

    其实倒是他自己为唐宁挡了那一刀，万幸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消毒包扎了一下就没什么大事了，唐宁在病房里看见她，连忙就要起身道谢，他赶紧又把她按了回去，让她安心休养就好：“警察嘛，这些都是该做的。”

    案子查到这里基本也就算完了，蓝哲应该就是这两起杀人分尸案的凶手，这两件案子局里也非常重视，现在已经找到了凶手，又把他当场毙命，算个不小的功劳，后续只要把这件案子准备一下交上去就差不多了，反正凶手已经死了，整个手续也相对简单。

    唐宁余外多住了几天院，正好言行正在养伤，不用每天去警局报道，几乎是天天跑来看她，送菜送饭，嘘寒问暖，他本来就对唐宁有点意思，同事们也能看出来。

    有一天去给唐宁送饭，唐宁起床有些晚了，正在床上梳头发，一身蓝白色的病号服，乌鸦鸦的黑色长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丽秀美，言行一看脸就红了，拎着那一份凉皮，张口就道：“我给你买的凉皮，趁热吃吧。”

    虽然唐宁最近心情低落，也忍不住因为他这句话笑得前仰后伏，言行倒了个大乌龙，自己脸上红了一片。

    就这样，因为他隔三差五的来探望，两个人的关系日渐拉近，能坐在一起聊上好多事儿了，唐宁住了几天院，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办了出院手续，言行开车送她回去。

    在车上唐宁可能是晚上睡的不好，居然车子开了一半，就头一歪睡了过去，言行本来没忍心把她叫醒，却见她睡梦中还是皱着眉头，嘴里不知道喃喃着什么，额头上还渗出一颗颗汗珠，忽然间她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像刚从噩梦中惊醒一样。

    言行赶忙把车停到路边：“怎么了？”

    “没什么，我经常会做噩梦的。”

    唐宁惊魂未定，一笑，擦去汗水，对言行讲起了那个故事，那个缠绕她二十多年的噩梦，她是怎么一个人在家里，那个恶魔是怎么趴在她家的猫眼上，学她的声音说话，还有那双从门缝里伸出来的干枯精瘦，怎么扯也扯不开的手。

    每次她都梦见自己被那双手抓住拉出了门外，每次醒来都是浑身冷汗，惊魂不定。

    言行听了十分心疼，心想一个柔弱的姑娘，老天爷怎么忍心这样对她，叫她经历这么多的坎坷，又是那个杀人犯又是蓝哲，只能安慰她说放心吧，人不是早已在很多年前就死了？你也不用再害怕了，他当年做了恶事，后来还不是落了个死于非命，可见天道好轮回，做下的事一定有报应。

    唐宁脸上因为他的话而有了一些血色，感激的点点头，朝着他柔和一笑。

    言行到底年轻，脸上就不由得现出两朵红晕来。

    他平时和易踪的关系好，所以他和唐宁这件事也是易踪知道的多，就开玩笑：“哎，你真喜欢那个唐小姐啊？”

    “她也是可怜，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事，眼看着能和蓝哲好好过下去，谁想的到……”

    易踪听得了也是感慨，拍他的肩：“是个可怜的姑娘，你要是有心，就多照顾她。”

    唐宁住了没有几天院就出院了，这倒是可以在家里安心休养一段时间，言行怕她一个人待着难过，下了班就总约她出去逛街，每天陪着她到处出去。

    渐渐的，两个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近。

    言行是真喜欢唐宁的，他在咖啡厅给唐宁买冰淇淋，回头看见唐宁坐在太阳伞下对着他淡淡微笑，她穿一条白色的蕾丝裙，雪白优雅如一朵宛然绽放的百合花，让人难以想象之前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的痛苦和折磨。

    那种美丽让言行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好像自己是从恶魔手中保护了公主。

    他心里甜滋滋的拿着冰淇淋回去递给唐宁，和她边走边聊一些工作上的趣事，正好唐宁的姐姐昨天来看她，她就和言行讲起自己这个双胞胎姐姐，两个人进了一家餐厅，准备吃午饭，言行远远的看到邻桌有一对年轻男女，女人非常年轻，穿着一套得体的香槟色小裙子，看见他脸色就是一变，但还是勉强一笑，招呼道：“言行。”

    “静姐。”言行也不能装没看见，打了个招呼，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阮静和她的新男友，看那男人二三十岁，西装革履，倒像是个富二代的样子。

    他有点尴尬，却不知道阮静比他还要尴尬，毕竟言行是前男友的手下，今天忽然撞见了自己交了新男朋友，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还好谢楠这个时候招呼她去看菜单，她才立刻点点头，笑着接过菜单，装出一副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的样子。

    算一算，阮静和谢楠约出来吃饭也有两三次了。

    谢楠此人是市里有名的二代，父母家财万贯，背景非常显赫，和纪衡这种草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阮静和纪衡谈恋爱的时候，谢楠就向她表达过好感了，只是阮静那时和纪衡正是蜜月期，最如胶似漆的时候，也没有怎么多的关注他。

    最近，他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她和纪衡分手的消息，频繁的来联络她，不是约她看电影就是出去吃饭，阮静的父母也默许了这种交往，私底下说就该找个这样的呢，才配得上你，像纪衡那样的小警察，卡里积蓄一共也就二三十万，全拿出来给你弟弟付首付都不够。

    “怎么样，来点香槟？香槟能平衡鹅肝的油腻，吃鹅肝的时候配香槟再好不过了。”

    两个人约的是个非常高级的西餐厅，灯光明昧、旁边是乐队演奏，布置得很有情调，谢楠亲自给她倒了杯酒，侍者又端上来酥皮蛤蜊浓汤。

    阮静和纪衡是很少来这种地方的，因为纪衡喜欢带她走街串巷的找好吃的，去的多是那种貌不惊人的小店，那时候的阮静并没觉得什么不好，因为她觉得只要这个人是真心待她的，跟着他走街串巷也很开心，但……

    没有女生不喜欢被殷勤的捧起来、像个公主一般备受呵护，而且这些只有这里才有的优雅和高贵，也是她过去很少接触、却忍不住喜欢的，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谢楠带给她的浪漫优雅，和纪衡带给她的热情与质朴截然不同，如果要比较的话……

    “这里起司蛋糕做的特别好。”谢楠把菜单递给她，微笑道：“你看看还要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