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倒是浑然不觉，还笑盈盈的把汤端出来请两个人吃，被纪衡婉言谢绝了，笑道多谢她的款待，只是他已经吃不下了。
他也不想打草惊蛇，只想找个什么理由，先把路隽也一起从这里带走再说，别叫唐宁起疑心才好。
唐宁的指甲落在碗边，轻轻的叮的一声，动作很小，却让人心里一惊。
纪衡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顿时一凉，没办法了，他想，本来不想让唐宁现在就察觉出来，但看来她已经发觉了。
果然，唐宁把碗一放，自己也坐了下来。
“你们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蓝哲那件事做得很漂亮，纪警官已经不怀疑我了呢。”
不急不缓的。
纪衡一言不发，手探向藏在衣服里的□□。
“这些真的都是你做的？”他握紧□□，道。
唐宁脸上笑了一下，好像有些苦涩，“我没办法，我本来不想杀他们的，可是姐姐说，姐姐说我必须……”
“你的姐姐？”纪衡眸色一动，“是她让你干的？”
“纪警官，你不用装出一副这么惊讶的样子来。”唐宁说，“你今天既然会来找我，肯定是已经查到了什么吧。”
这个时候再说谎也没什么意思，所以纪衡点了点头，直接就和盘托出：“我们查了蓝哲家里发现的那个电脑的购买记录，显示那个电脑的买主是唐静，也就是你的姐姐，所以，那个电脑其实是你的，你把那个电脑和杀死方鸿的凶器一起放在蓝哲家里，就是为了把罪名推到他身上，洗清自己的嫌疑吧。”
唐宁没有说话，美丽的面容在灯光下缄默，一言不发。
纪衡不由得想起路隽说的公主和恶龙的故事，勇士们前赴后继想去打倒恶龙、救出公主，却都命丧在她的手下，就像天使，看起来纯洁美丽，其实却会把身边人拖进黑暗里。
“原来你们查到了这个。”她想了想笑起来，“难怪今天晚上纪警官会来找我。”
她又转过去看路隽，“路医生呢，明明已经知道了，还是来赴约吗？”
纪衡心想可不是嘛，恐怕自己还一头雾水到处抓瞎的时候，他早就知道了呢，不过鬼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要来千里送人头。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路隽说，神色竟然还很温和，“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像几个人坐在这里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普通不过的事情，
而不是这个女孩犯的无数的罪恶，不停的去结识新的男朋友，再在他们没有戒心的时候，把他们一个一个用最残忍的方式杀害。
唐宁的神色本来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听到他这句话，却不知为何忽然激动起来，“不是我要杀他们，是他们要害我！他们，他们每一个都要害我，如果我不先下手杀了他们，被杀掉的就是我了，姐姐是这么说的，姐姐说，我非杀了他们不可！”
“我不想这么做，可我非这样做不可！”
言辞之激烈，甚至都不像那个平时一直宁静温柔的女孩子了，
说完之后过了很久很久，神色才平静了下来，纪衡观察着他，见她神色平静了，才继续问起当年的事，唐宁神色淡淡的：“对，是我把他约到拆迁废墟里，先给他用了药让他昏迷，然后……”
“药是通过蓝哲拿到的。”她说。
纪衡心想可不是，蓝哲心仪唐宁多年，唐宁说的话，想必他一定会照着做的，而蓝哲本身就是医学研究所的学生，唐宁只要说上一两句话，想从他手里得到想要的东西简直易如反掌，她把前男友约到那里，下了药让他昏迷之后把他掐死，把尸体就地藏起来，要知道那个废墟常年少有人去，大大减少了尸体被发现的可能性，这样一来，就算多年之后警方发现了尸体，尸体早就已经腐烂成一堆白骨了，茫茫人海，根本没有办法确定身份，又有谁会怀疑到她身上？
只是可惜了纪衡多事，居然一发现尸体，就联想到了前段时间那起杀人案的上头，才把她牵扯进来。
不过也是唐宁聪明，先用了药再用绳子把人勒死，所以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哪来的力气勒死一个成年男人，自然也不会怀疑她了。
“然后呢，你又杀了方鸿？”
唐宁低头，不语。
“方鸿之后就是蓝哲，我猜你可能也没想到，他会为了想和你拉近距离故意在你家里做这么多手脚，但是当你发现以后就想到不如将计就计，正好利用这一点把所有的罪名推在他的身上，就连被杀那一天也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才会兵行险招，激怒蓝哲对你动手，只有这样，警方才会为了保护你把他当场枪决，因为如果不这样，一旦蓝哲被当做凶手抓了起来，大家很快就会发现杀人的其实根本不是他。”
“我不想这么做的，可是，可是姐姐说……”眼泪沿着唐宁的脸流下来。
纪衡看着她美丽苍白的面庞，说出了从来到这里开始一直想说的一句话：“你，真的有姐姐吗？”
唐宁疑惑的抬起头，完全不明白他这忽然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纪衡：“你出生的时候的确是双胞胎，但是有一个胎里不足，也就是你姐姐，生下来没一天就死了。”
唐宁一愣。
“只是小县城很落后，她死了以后，你家里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报上去，所以我们当时调查你的户籍的时候才没有发现问题，你家当地的派出所里，你的户口本上的确是有一个双胞胎姐妹，但，你所谓的那个姐姐，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怎么可能？”唐宁笑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匪夷所思的摇着头，“我，我姐姐已经死了？怎么可能？那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在我身边的是谁？”
“每天给我打电话，给我送那么多土产，时不时来我家玩的……是谁？”
“根本没有那样一个姐姐。”纪衡低声说道，“世界上打从二十多年前，就没有唐静这个人了——她的死亡，我们已经再三去确认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定警局的人已经感到唐宁家门口了，才继续往下说，“你这个所谓的姐姐，自始至终都是你自己虚构的，但是你对她的身份、外表、履历，方方面面编造的实在非常完整，才会把我们所有人都瞒过去了，从来没有怀疑过这里面能有什么问题，直到言行出事。”
“他之所以出事，就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你这个姐姐的秘密，你告诉他的唐静的地址，居然是很多年前就已经拆迁了的一片废墟，如果不是言行不小心发现这一点，恐怕他也不会失踪了吧。”纪衡说，“我想你本来应该不想这么快就杀了他的，毕竟他好歹也是个警察，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也失踪了，警方难免会怀疑到你身上。”
唐宁后退几步，脸色惨白。
忽如其来的真相，好像让她好像根本不能接受，满脸的震惊、难以相信。
“我，我姐姐早就死了，我没有姐姐？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弄错了，我姐姐，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啊，她就住在隔壁我的老家，她还经常来看我呢，厨房里的东西，对了，厨房里的东西都是她送给我的，怎么会是我搞错了？怎么会是我搞错了？！”
她失魂落魄，满脸都是泪，显然是根本不能接受这一切，不能接受纪衡告诉她的这个残忍的真相，一直以来活生生存在的“姐姐”居然只是她的一个臆想，是压根不存在的，而她就这样被影响，被控制，去杀了那么多人？
她怎么能相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纪衡叹了口气。
是这样的，他想，因为唐宁小时候有那样的心理阴影，这么多年都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觉得接近自己的男人都是要害她，随着病情发作，她就不受控制的渐渐的分裂出一个姐姐，居然借这个“姐姐”的口来怂恿她杀人，再渐渐地变成故意引诱身边的人上钩，把他们一个个杀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恶贯满盈。
可恨，也可怜。
谁受得了！
所以看着女孩绝望崩溃、泪如雨下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同情。
“别演戏了。”路隽忽然说。
纪衡一愣，路隽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纪衡悚然而惊。
“你真的不知道这个姐姐是不存在的吗？”他看了唐宁一眼，淡淡的，神色很玩味。
纪衡：“什么？！”
“你觉得她是因为精神有问题才杀了人？”路隽说，“那如果，一开始她就很清醒呢？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姐姐一出生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