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你杠杠道理(物理) 篮球场上正在开展一场激烈的solo一对一。
林行韬一边运球, 一边挤出空闲对着一旁观战的女生们潇洒地一挥手。
汗水渗透了他的汗衫, 在背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在他对面, 同样被汗水浸湿了衣衫的男生喘着气,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他们是湳京大学篮坛三幻神四人中的两个,这一次却是非常难得地聚在了一起打球。
所有的围观的群众都在猜测谁才更强。
现在看上去是林行韬更强些,他也相信自己会把这样的优势保持到底。
在他对面的是汉语国际一班的团支书王熙臣, 有一个比篮坛三幻神更响亮的称号——含矿而生王宝玉。
林行韬修长的手指将篮球往地上一砸, 砸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他的视线里,除了那条痕迹,就是王熙臣闪亮的aj联名篮球鞋, 不好说有多贵,但就是不便宜。
“骚呢兄弟。”林行韬说。
兄弟王熙臣不说话,只是压低了重心更好防守。
林行韬并不仇富,但和别人solo总得有一个理由,他的理由就是穿aj的人打篮球不如穿普通耐克的。
王熙臣宁有种乎!
他随便在心里喊了一个口号,就仿佛自己是所有穿不起aj联名男生的代表,然后他朝王熙臣灿烂一笑。
再然后以绝对迅猛的速度转身。
王熙臣来不及反应, 眼前窜过林行韬矫健的身影。
迅疾如雷, 脚下生风。
说的就是林行韬。
林行韬一对一, 从来没输过人,或者说, 只要他用心去做的事情, 他总会拿到第一。
“壮哉我林公!”场外林行韬的迷弟发出响亮的加油声。
加油声惊起空中肆意飞扬的青春汗水。
此时烈日当空, 从天际吹来的风, 鹅绒般软滑。
被吹来的,还有长梗的,偃卧的杂草被阳光晒焦的味道。
王熙臣反应过来,他的速度也不慢,迅速上前紧贴林行韬防守。
林行韬看出他想要使出一招回手掏,但林行韬走位惊人,一个假动作晃过王熙臣。
在风驰电掣的对抗间,他看到风拂起王熙臣的发丝,而汗水滴落在他浓密的眉毛上。
林行韬和王熙臣对视一眼,随即向着篮筐大步狂奔。
该结束了,他想,他不会给王熙臣打自己脸的机会。
王熙臣追着林行韬到了篮筐下。
林行韬先一步跳起。
微风这回拂过他眼睫上的汗珠。
他却兴奋到无法眨眼。
忽然间他有些恍惚。
篮筐在他的视线中逐渐远去,他看到王熙臣眼中的自己。
他眼中的自己正在缓缓跳起来,以一个很慢很慢的速度。
视线下移,王熙臣被风卷起的衣衫,边角是supreme的红底白字标志,清晰可见。
耳边则是被拉长的尖叫声。
林行韬有点奇怪地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变慢了。
终究,汗水滴落在他的眼睛里,而他看到了水珠在他眼里晕染开。
世界也晕开一片涟漪。
女孩子们原本柔软的笑声与尖利的尖叫声变得又粗又诡异。他侧耳倾听,只听得这阵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近,回响——
响在耳边!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
林行韬的手指触碰到了篮球的边框,一丝细微的电流从指尖传到了全身。
篮球穿过篮筐,在空中震颤。
同样不自觉地震颤的,还有林行韬本身。
天阴了下来。
篮球比人更先一步落在地上,但是林行韬听不到篮球落地的声音,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喘息声以及心跳声。
他只能听到胸腔里震颤的余音。
鼓动着血液,从每一个毛孔,翕张出令人手指发颤的心悸感。
原本的阳光将他的身体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道。
而随着他的下落,阳光逐渐划过他的全身,将他整个人沉浸到阴影的那一边里。
天终于完全阴了下来。
而林行韬整个人落到了黑暗里。
啪嗒,他落在地上,他站起身,他抬起头——
一切陷入静谧。
过了许久,或许是许久。
“林行韬牛皮——”迷弟方潮大喊着冲过来揽住了林行韬的脖子,将他带得一个踉跄。
林行韬恍然从世界变慢的奇异感觉里回神。
他看向对面。王熙臣保持着向上跃起的动作,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没有跳起来,也许是知道自己就算跳起来也阻挡不了林行韬,于是选择了放弃。
他在林行韬的注视中缓缓缩回手,淡淡地说:“恭喜。”
“我有急事,我先走了。”他说。
林行韬点点头,他看着王熙臣显得有些匆忙的身影,不由感叹道:“一个男人,长得帅,长得高,有钱,还会打篮球。”
“哇!我一男的都忍不住喊声老公!”方潮顿时发出舔狗的声音,“老公是你吗老公?”
“我不是你老公。”林行韬连忙否认。
去掉一个有钱,这才是林行韬。
林行韬是朴素的无产阶级,从没有体验过资产阶级的水深火热。
围观的女生中有人给林行韬递水,林行韬喝了几口,宽慰自己:有钱算什么,果然帅才是第一位的。
方潮在一旁提醒给他送水的女生是什么院花,但林行韬这时候没心情和院花小姐姐聊天,他只是对天气的变化感到无比奇怪。
“天气预报有说要下雨吗?刚刚那道雷声真大啊。”
“看起来是要下雨诶。我们回宿舍吗,还是......去图书馆找我们的学霸?”
“当然是去图书馆了。”林行韬一笑。
“然后请他吃饭,再然后向他借读书笔记?”方潮笑嘻嘻地问。
“你猜对了,预言家。”
林行韬拎起书包准备离开,顺便朝给他递饮料的女生说声谢谢。
突如其来的阴天并没有让精力旺盛的大学生们哀叹不能打篮球,反而让大家更加活跃起来。
事实上带着一丝凉爽的天气才是大家喜欢的。
平时林行韬也不在乎什么下雨不下雨的,但心底里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不由加快脚步。
“等等我啊!”方潮喊。
“对了大韬你是不是说你听到了打雷声?我好像没有听见?”
“倒是你扣篮那一下,彭,天一下子就黑了,哇帅爆。就跟关了天地间的开关一样哈哈。”
林行韬猛得停住脚步。
望天。
回应方潮哈哈笑声的,是骤然响起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倒吸冷气声。
卧槽的声音接连不断,所有人都看着上空目不转睛,仿佛被石化一般。
林行韬攥紧了书包的肩带,头脑里似有惊雷闪过。
在那一刻,是常识被事实冲垮的惊愕,兴奋,或许还有一丝丝畏惧。
因为天空中出现了一种怎么也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一条龙!
是龙啊!
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翻滚!在沉甸甸的黑云中穿梭!
龙鳞边缘金芒四射,宛如太阳初升。
林行韬被刺得眼睛酸涩,却不愿拿手遮挡一二。
身边的人都与他一样不愿错过这奇特的一幕。
没有人拿手机,没有人有多余的动作,在巨大的冲击面前人类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拿自己的眼睛去看去观察,人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但人眼会骗人吗?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2020年,在大学生们的下半学年快结束的时候,湳京市上方出现了一条边缘散发着金芒浑身缭绕着闪电的,黑龙。
“龙行踏绛气,天半语相闻。
混沌疑初判,洪荒若始分。”
明明不是喜欢背诗也不是很会背诗的人,林行韬却莫名想起了这首诗。
他觉得,有什么要开始了,在这个世界上。
火堆燃烧着,发出“啪”的一声。
正在清理鱼腹的王应抬头看了一眼,火光映出他沉寂的眉眼。
他随即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林行韬一惊之下攥紧帛书,转头往火堆旁的草丛中观察。
好在没有什么狐狸跳出来鸣呼“大临亡,韬韬王”。就算有林行韬也得一脚踹回去,和他苟富贵的人还在郡守府呢。
神他妈天下苦临久矣,韬韬洛水乡起义。
林行韬打开帛书,其上却不是起义的话,而是书曰:
“欲得鼎者,独木不成林。”
意思是想要得鼎,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废话。
他将帛书扔进火堆,一股烧焦羽毛味回荡。
混合着烤鱼的不那么香的香味。
他接过王应递上的烤鱼开始吃,而不远处的士卒们早就已经吃完收好灶台了。
天色渐暗,气氛幽深,王应什么话也不说,他是那种别人不问就不多话的性格。
终于,林行韬咬一口鱼肉,问他:“你是什么时候从军的?”
“回殿下,末将自记事起,就已在洛王麾下。”
这话让林行韬无言以对,敢情洛王还会玩养成。
“其他人呢?”
“一样。”王应的回答保持着不过于疏远却又绝对不亲昵的态度。
林行韬心里想:原来这是一只孤儿军队。
一群孤儿没有家而被大人物收留训练成死侍什么的,小说里可常见了。
就他林行韬,在这个世界里也算一个孤儿呢。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天。
万千星辰在头顶闪烁,而沉默的天空越来越高,给人一种心事浩渺之感。
林行韬想啊,倘若自己真的有本命星辰,他希望那颗星星叫做——
地球。
他问王应:“你的武曲星是哪颗?”
耳边并未有王应沉稳的应答,只有忽然而起的风声。
林行韬的视线中,一颗星辰爆发出明亮的光辉。
他转过头。
王应已然起身,手持长.枪挥舞,星辰落下一层光辉落于他的面容,他的肩头,他的手臂,他的靴面。
铁制的枪尖由于速度过快,在他身边闪耀成绚丽的光点。
他忽一侧头看向远方,眼角的光点游曳成一尾发光的游鱼。
“殿下,有敌袭。”
他沉声提醒,一把将长.枪插入地面。
似有力量顺着地壳游走,一阵爆响后,远处传来惊惶的惨叫声。
林行韬猛得起身,喊道:“虎豹军听令!”
气氛为之一凝。
“杀!”
无需多言,原本静止不动的虎豹军立即有如猛虎出栏,成为不绝的黑影从林行韬身前越过。
势不可当。
林行韬开启望气法看见的,就是黑气成一只猛虎轻轻松松地扑灭一团散沙般的白气。
黑夜里,刀枪捅进血肉中的声音如同一首暗哑的歌曲。
血色画满了天空。
林行韬转向守候在他身边的王应。
诸多黑气缭绕在王应的身上,将他包裹得犹如从黑暗中走出的魔神。
黑气过于浓重,以至于他自身的其他气根本见不着。
王应遥望着远方,一双眼睛流露出暗夜的闪光。
远处战事稍息,敌军或死或逃窜。他忽然抿起嘴角,举着长.枪对准天空,狠狠掷出。
他这回说:“殿下,武曲星在那。”
长.枪似流星划过夜空,牵引住一颗星辰的亮光,然后猛然下落,带着恐怖的威力,扎破叛军的护体星光,将他们震得七零八落。
林行韬抬起头,复又低下。
纵使王应这样说,他身上的黑气,和其他虎豹军的黑气却都不汇聚在林行韬身上。
黑气只是连成一线钻入了他携带的兵符身上。
兵符无,则号令这支军队的权柄全无。
“我没看清——”
他还没说完,眼前飘过一点金色。
在这黑夜里,绚丽得让人忘记呼吸。
是哪个人的金色小贵之气?还是神明之气?
有冰凉的东西轻轻靠了林行韬的腿侧一下。
他猛得回身,往漆黑的河水看去。
河水中游过一条白色的小蛟龙。
然后蛟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生得玉雪玲珑的孩童。
他溺于河水之中,冠冕的带子与白发一起飘散。
他的面庞莹莹发光,一双琉璃色的眼珠一眨也不眨地凝望着林行韬。
林行韬不知是敌是友,手指一动就要捏出法诀。
“我是洛水河伯,且随我来。”声音如珠落玉盘。
他并未动口,声音却清晰地传进林行韬脑海里。
一股无法拒绝的力量拉住了林行韬的手臂,将他往河里带。
王应冲过来拉他,却被那股强大的力量一同带入水中。
河水冰凉刺骨。
林行韬吐着泡泡,眼前出现自称河伯的孩童的脸孔。
河伯直视着林行韬愕然的双眼,直至林行韬发现水底可以呼吸、平静下来审视自身情况,才念道:
“天地静听!”
“洛水河伯在此祝:水流交冲,有龙气云浮!”
话音刚落,林行韬的小龙就苏醒,睁开了黄金的眼眸,有龙气浮于顶。
“有欲观鼎者,两人!”
“其无庇佑者,窥深悸魄,心窍迷之——
争争争休休休,挂命于树头!”
不知何方正慢悠悠走在路上的黑衣道人忽然眯起双眼,心口一痛,哇得吐出一口黑血。
“其有托庇者,廓然澄明,心窍明之——
夺夺夺兴兴兴,尝愿于河流!”
声音似波纹,在水底一圈圈回荡。
死死抓住九皇子肩膀的王应惊愕地看见他的双眸,亮起了璀璨的金色。
熠熠生辉。
其高贵与隽永,无法被冰冷的河水侵蚀。
而林行韬睁大眼,恍惚间见得霞光万道,日月并行。
他明白过来这是洛王之前提过的有河伯相助以寻鼎。
他沉下心神,配合着河伯的行动。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青紫小龙游下头顶,落于身前。
于是他的神识驭龙之上,与光同行。
前进前进!
有日月指引方向!
有气运开辟道路!
有神明喝退魍魉!
气运之鼎,为大气运者出世!
神物不应自晦,当为天命之人绽放光明!
场景变幻中,林行韬看见了一只小鼎,埋于漆黑的泥下,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其上似有水流冲刷而过。
他复眨眼,眼前景象消失。河伯轻轻推开他。
“且去寻。”
河伯顿了一下,眼里出现些微不解之色,说:“怪之,你身上的气息吾甚为熟悉。”
......
林行韬猛得惊醒。
他躺在一个营帐里,有微弱的光透进来,照进他的眼睛里。
居然已是早上了。
身上暖洋洋的,全然没有落入水中的冰冷刺骨。
他掀开身上的毯子,穿好不知被谁脱下弄干的衣物,拉开帘子。
天光大亮,眼前豁然开朗。
虎豹军肃立于营前,而远处有成堆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