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白累坏了, 几乎是忙了一整个晚上, 等他回到农场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他草草收拾了下自己, 倒头就睡,陷入柔软的被窝之中,直到第二天下午一点多才醒。
醒来的时候他有瞬间的迷茫, 下意识看向床畔的另一边, 空无一人, 他转过眼,房间里暗沉沉的。
肚子里饿得不行,江苏白把衣服一件件穿上, 有点苦恼待会吃什么,家里没有现成的食物,许管家不知道跑哪里去办事了,整整三天没有回来了。
不过江苏白现在丝毫不担心许管家,堂堂鬼差, 几乎没有魔物恶灵可以伤害到她, 手持地府金铃, 清恶鬼,破虚妄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沁出一滴眼泪, 实在是太困了,等找点食物填饱了五脏庙, 他回来继续睡。
江苏白穿上暖和的棉拖鞋, 无精打采地慢吞吞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看,果然,家里什么食物都没了,只剩下俩鸡蛋和上次买回来的一些食材,食材很不错但致命点是他不会做。
算了,去李婶小卖部买桶泡面吧,江苏白站在冰箱前,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散发冷气的冰箱,里面的食材都不是便宜货,他专门买了准备过年时用的,没想到祁臻临时有事离开了,许管家也不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食材放在冰箱里冻着,回想起之前他在厨房的丰功伟绩,还是别霍霍这些食材了,等祁臻回来以后两个人再慢慢享用吧。
穿上羽绒服围起围巾,江苏白刚打开门就顿住了,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抑地往下沉,不是出门的好天气。
江苏白摸摸肚子,五脏庙叫嚣着,他叹了口气,算了,开车去吧。他默默走到车库,启动面包车,几分钟就到了李婶的小卖部,因为农场菜已经售罄,李婶的小卖部生意也回到了最初,最近她摆在外面卖的都是对联,福字之类的喜庆小玩意,这东西家家户户过年的时候都要买,虽然利润不高,聊胜于无。
“小江来了,要买点什么。”李婶今天脸色不太好,不过还是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招呼着他。
“李婶,发生什么事了?江苏白把滴水的雨伞靠在墙角,问道。
“我娘家弟弟旧伤发了,整天疼得睡不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说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能受得住。”李婶担忧地说,他这个弟弟身上的伤是陈年旧伤了,年轻的时候抓鱼掉进了冰窟窿里面,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去了半条命,每当下雨下雪天气阴寒的时候,身体就哪哪都不舒服,冬天的时候就更要命了。
她这些年陪着弟弟去了无数医院看病,不说根治,就是稍微缓解一点也好啊,可惜不管是医院开的正规药品还是找的江湖郎中,统统不管用,该疼还是疼。今年疼得更厉害了,别说走路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说他这可怎么办呢。“李婶把江苏白要的泡面和火腿肠装进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递给他:“之前还没到走不动路的程度,怎么忽然就恶化了呢,是不是他又哪里受凉了。”李婶絮絮叨叨说,她也不指望江苏白能给她什么建议,就是心里苦闷想找人说说话。
你说要是那种痛快点的病,那病人该开刀开刀,该吃药吃药,偏偏得了这种病,硬生生干熬着,还没什么办法能缓解,不仅疼,还硬生生的冷,冷到骨子里。
天天把空调给他开着,电热毯铺着,还是觉得冷,骨头发寒,疼的人只能在床上躺着,这么大的年纪了,随便磕着碰着都要受老大的罪,李婶心里担心,就盼着春暖花开的日子早点来,省的她弟弟一大把年纪了还受这种苦。
“骨头里感到又冷又疼?”江苏白忽然插了句嘴。
“是啊。”李婶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你说人啊,就是不能生病,一旦生病就难好,你就说我这弟弟吧,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几十年了都没好,还越来越严重了。”
“李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那里有一种药,是从我的故乡带来的,效果非常好。”江苏白说,他指的药就是疗伤药剂,药剂是他很早之前和小精灵根据古方研究出来的,这些年他,养父和兄长都对疗伤药剂的功效赞不绝口,只要哪里受伤就抹在哪里,再重的皮外伤经过疗伤药剂的治疗几天就能痊愈。
“啥药啊?”李婶随口问,心里也没抱什么希望,她老弟这种病治是肯定治不好了,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待会给你带过来。”江苏白干脆不回去了,就直接问李婶要了热水,在这里把泡面冲开了,就着火腿肠,吃得喷香。
泡面就是闻着香,吃在嘴里味道也就一般,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一根火腿肠不够,江苏白又拿了两个乡巴佬卤蛋,拌在泡面里,卤蛋表面沾了滚烫的泡面汤汁,冰冷的卤蛋染上了温度,但是里面还是冷的,江苏白也不管这么多了,呼噜噜把两个卤蛋就着汤汁吃了下去,肚子才有了饱的感觉。
“你这是还没吃饭呢?”李婶嗔怪道:“你说你这孩子,吃什么泡面啊,要是家里没做饭就上我家来吃,不缺你这一口饭的,大冬天的就吃个泡面,多不好啊。”
“没事,我一个大男人,吃个泡面而已。”吃饱万事足,江苏白精致的眉眼微微舒展开,抽一张餐巾纸擦擦嘴,樱花般嘴唇四周的油光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李婶,你等我一会,我去家里拿。”江苏白走之前说了句。
“不用这么急,你慢点,路上当心点,下着雨呢。”李婶走两步喊,见这孩子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念叨。
眼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李婶连忙把放在门口的对联福字之类的往里面挪了挪,生怕被雨淋湿了就不好卖了。
没过几分钟,江苏白的小面包车就又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门口,这雨下得这么大,羽绒服上滴了不少雨滴。
“给,李婶,你拿去给叔试试,要是效果好我再给你拿点。”江苏白给的分量不多,就半小瓶面霜这么大,如果是脚疼或者膝盖疼,这点量可以涂两三天。
“真不好意思,那就谢谢你了,小江。”时间久了大家也熟悉了,李婶也就不跟这个孩子客气了,小江拿过来的这个药闻着特别舒心,碧绿碧绿的,看着就顺眼,说不定真的会有效果呢。
这个孩子刚开始看着挺冷淡,最近融入了这里不少,性子活了不少,跟这个孩子处久了就能知道,这真是个好孩子,先不说这个农场菜的事吧,就附近的汉子们,多亏了小江才能多赚一笔钱。
他们这里事真的难赚钱啊,汉子们没什么学历,只能去工厂卖力气,可这边附近又没什么工厂,年轻人只能跑到离家远的地方去打工,年纪大的离不开家,靠着种田赚点辛苦钱。
小江这个农场开起来以后啊,首先她家就获益了,儿媳妇家的酒店客似云来,每天都忙得脚不着地的,然后就是她这个小卖部,自从卖了农场菜以后,先是她靠着卖菜的提成拿了不少钱,她这个小卖部靠着农场菜,吸引了挺多从海市中心来的人,连带着其他东西的销量也好了不少。
再者,小江这个农场得要招人吧,先是邓罗毅进去工作了,然后是周德善和赵琴,周德善和赵琴是村里的困难户。说实话,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是隔三差五吃个肉还是可以的,但这两家不行啊,周德善是个残疾人,找不到工作,赵琴那口子成那样了,做不了活,家里实在是困难,之前还有人看见赵琴在菜市场捡剩菜拿回去炒了呢,说是自家的菜都卖了!
赵琴家里的孩子都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营养没跟上,之前她老是端个红烧肉什么的过去给孩子补补,正是上学长身体的年纪呢,不过最近她看到赵琴家里的孩子,嘿,脸色红润了不少。
李婶正想着这些事呢,越想越感慨小江来这里承包农场是承包对了,这是他们村的福气啊。
面包车已经开出去老远呢,李婶还握着手里的透明玻璃小瓶在门口看着呢,她寻思着呆会给弟媳打个电话,让她下工以后到店里来一趟,给老弟拿过去,能起作用最好,不起作用也不碍事,总之是小江的一片心意。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李婶把小卖部里的灯又打开了一盏,白织灯把小卖部照得明亮极了,地面上被李婶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江苏白回了家,手里还拿了个面包,这是他刚才在李婶小卖部买的,等他睡完午觉醒来就当个简易的晚饭,也省得再跑一趟李婶的小卖部。
手机中忽然弹了个消息出来,江苏白眼疾手快拿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未绽放就凝固了,他还以为是祁臻给他发的信息,结果是新闻推送。
要不要给祁臻发个信息问一下什么时候回来,江苏白握着手机想,转念一想,祁臻昨晚才离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天,他这样会不会让祁臻觉得她太娘,跟个小姑娘似的黏黏糊糊离不开人?!
还没想出个究竟呢,手机又响了,他漫不经心低头看过去,只看到熟悉的名字,和一行小字。
安好,勿念,今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