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伊本以为会在这永远黑天的广裕城住不了多久的。
这里永远也不见太阳,又阴风阵阵,时常闹鬼……
可这一晃,却住了快两个月……
各种鬼他几乎都见识了个遍,什么鬼剃头、鬼压床、鬼打墙的也都遇上了几次……
而关于这广裕城的传闻,他也听说了不少。
据说,城主方之琛本是上任城主韩望舒的结拜兄弟。
可七年前,韩望舒全家皆死于非命。于是,方之琛临危受命,成了现任的城主。
也是在那一年,方之琛的夫人周素洁难产,她生下了方萍萍便断气了。
方萍萍出生时,天降异象。白日黑天,十里内鬼哭声不断。
方之琛请过道法高强的凌霄道人来看,道人说:此女八字纯阴、命犯鬼煞。
虽如此,倒也相安无事地过了七年……
直到大半年前,方萍萍过七岁生辰时,突然白日黑天,亦如当年的情状。
只不过,这一次的异象却没有在第二日消失……
此后,广裕城就成了人人惧怕、暗无天日的鬼城。
小伊怕冷地抱着汤婆子,询问道:“之湄,那你是打算在这里住上多久?”
黄之湄扒拉着火盆里的芋头,不假思索地说:“住到天亮之后。”
……
“按照传言来看,根是在方萍萍身上。那她有什么异样吗?”攸宁倒了杯姜茶,浅啜了一口。
黄之湄摇了摇头,一脸矛盾地说:“方萍萍佩戴着我的七宝珠,已经很久都没有被鬼缠身了。抛开那些传言来看,她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这是我亲眼所证的。可是,我心中总有一种预感,总觉得这广裕城里发生的一切,全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
小伊几人旁敲侧击地询问过管家、乳娘、婢女等人。
东拼西凑地组合在了一起,得出来的结论就是:方萍萍自幼乖巧懂事、安静不闹人,只是容易招邪撞鬼,所以城主常常请来法师做法事。虽然连下人们都觉得大小姐有些不吉利,但城主爱~女护女,将乱嚼舌根的几个婆子乱棍打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犯忌讳了。
黄之湄坦言:“我每日都有留意过方萍萍,可是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攸宁凝神琢磨着说:“这城主府上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值得在意。”
黄之湄颔首道:“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黄半仙日日帮我卜卦,在这城主府内,有三个人身染鬼气,牵涉其中。一个是方萍萍,一个是方之琛,另一个是方萍萍的婢女薜荔。”
一想到黄半仙那个色~眯~眯的三角眼,小伊忍不住质疑道:“黄半仙卜的卦,真的会准吗?”
黄之湄认真地说:“黄半仙虽言语上孟浪,但卜卦却是无不灵验。”
“小伊,别打岔。” 攸宁戳了戳小伊,然后对黄之湄道:“那方之琛和薜荔你都查出些什么来了吗?”
黄之湄想了想说:“自凌霄道人暴毙之后,方之琛就常年吃素焚香。他每日除了在书房办理公事,就是去陪伴方萍萍。而薜荔倒是会偶尔出府去看望母亲。”
小伊又忍不住打岔道:“可既然黄半仙卜卦这么准,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他算出这广裕城常年黑天的具体原因?”
攸宁恨铁不成钢地说:“广裕城常年黑天的原因就在这三人身上。卜卦只能卜出大致情况,不可能连细枝末节都全部算得清晰。”
小伊讪讪地哦了一声,不再言语了。多说多错,我就不瞎问了。
既然,根本原因就在这三人身上,多留意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不光黄之湄在暗自调查,攸宁也施了几次法术,将他自己和陆拳拳都变化成了飞蛾,去跟踪他们。
各显神通,又调查了数天……
这些天,时常是小伊自己一个人陪着花惢。
在这住了两个月,花惢已经从手指般大小长成了整只手般大小。
白白~嫩嫩,明丽娇俏,她不睡的时候一直在笑。
可她每天都要睡十个时辰,只有那两个时辰在冲着小伊咿咿呀呀。
突然,门被一阵寒风猛地吹开了……
这种阴冷无比、心里直突突的感觉,在前些天常常会出现。
又是要撞鬼了!还偏偏赶上他们都不在的时候!
小伊捏着脖子上的玉瓶吊坠,这里面还留着攸宁的法力。
回想着攸宁最近教给他的法诀,小伊按捺着止不住的颤抖,凝神施法,设了一个又薄又小的结界。
小伊设的结界只能覆盖着床榻,他抱着花惢,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这里的鬼几乎都让黄之湄和攸宁抓了个遍,除了那两只最难缠的厉鬼,画皮鬼和欲色鬼。
画皮鬼是青面獠牙的恶鬼披美女皮所化,专门做出种种媚人状,来引诱好色的男子,将其裂腹、掏心。
欲色鬼是一种随心变形的淫鬼,既能变化成美男子去淫~人~妻女,也能变化成美女来勾人丈夫,与它交~合者会全身溃烂而死。
这两种鬼都极为放~荡变~态,也不知来得是哪一只?
虽然没有脚步声,但小伊却总觉得有东西离床榻越来越近了。
“小公子,别躲在被子里不出声,你快出来瞧一瞧人家呀!”
“奴家心仪公子许久,害了这相思病。只想求得一夜的露水情缘,还望公子能够成全。”
有两道同样娇~媚的女声同时传来,小伊惊骇地顿住了,他冷汗流得像瀑布。
不会这么倒霉吧,连黄之湄都嫌恶到不愿意去捉的两只鬼,竟然一起来了……
被子外的娇~媚呼唤,还在持续不断……
小伊紧紧抱着花惢,攥着脖子上的玉瓶,闭上眼祈祷着:但愿这个结界能撑到攸宁回来,不然我就死定了。
刚念叨完,结界就突然像琉璃罩子般破碎消失了……
被子立马被一道强风给掀开了,小伊立马睁眼,惊恐地望着眼前白花花的两个胴~体。
她们皆不着寸缕,水蛇般地在地上肢体交缠,变换着种种妖~娆的姿势,甜媚地呻~吟着。
小伊只瞧了一眼,便又立马闭上了眼。他用玉瓶里余下的法力又捏了个法决,这一次的结界范围只够笼罩着小伊的全身,但是却厚实坚固了许多。
任她们如何宛转妖~媚、娇~声浪~语,小伊的心中都仍满是惊惧、嫌恶,不愿再瞧她们一眼。
如此战战兢兢地度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攸宁和陆拳拳回来的声音。
攸宁将地上交缠如麻花般的两条胴~体踢到一旁,跑到小伊身旁,抱着他摇了摇,“小伊,我回来了,你没事吧。”
小伊在攸宁的怀里瑟缩着身子,颔首道:“我没事,花惢也没事。”
随后,他献宝似的将花惢递给了攸宁看。
陆拳拳亮出修长尖锐的长指甲,娇笑着划向地上那两只赤条条的淫鬼。
那两只淫鬼挨了陆拳拳的两爪,都凶狠的现出了鬼相,爬了起来。
一只被划破了人皮,它便脱了皮,露出了青面獠牙的本相。
另一只被划伤后,它便露出了宛如黑狒狒般的本相。
它们俩皆身量拔高,壮如小山,浑身散发着黑色的冲天怨气。
和它们凶猛地呲着牙的模样一对比,陆拳拳就像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气势立马矮了一截。
攸宁褪~下血红的扳指,往空中一扔,它立马变化成了元光琴,在他的指下漂浮着。
“陆拳拳,你快点出去,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陆拳拳便搜的一下,没了踪影了。
小伊瞧那两只恶鬼正凶狠地注视着他们,立马紧张地拉了拉攸宁的衣袖。
攸宁镇定自若地微笑着说:“别怕,你好久都没有听到我抚琴了吧。”
攸宁张开手指,轻轻地撩动着琴弦,弹奏着宁神、驱邪的静心咒。
曲声令人听了只觉沉静、安详,小伊的心立马静了下来,也定了下来。
那两只恶鬼数十年的滔天怨气皆不断被曲声给净化、消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