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事情就这些, 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那就是赶紧补种冬小麦的事情。”

    “平时不挨饿不知道粮食的珍贵, 我看这次大灾也不算完全是坏事，让你们体验一下真正饥饿困难的日子也不差。”

    “是这个道理，相信有了这次，以后一个个种地都精细些哩。”

    听着族老一言我语的，郭旭满不在意的，再怎么饿你们不也没饿着吗, 地里活计在怎么累也不见你们干过, 要不是有这黄历, 恐怕他们连几时耕作几时夏收都不知道吧。

    “族里的几位老人说的都很有道理，虽然错过了冬小麦种植的最佳时机，可是现在谁家不是这样，赶明起, 按着以前的规矩，各房头出人赶紧将族里的祭田抢种了。”族长郭嘉和说道。

    “虽说家家多少还有些余财, 可是今年可是整个陕西都受到了影响, 明年在没有那一茬小麦的话, 那可又得饥荒了。”

    听了这话，人群中顿时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除了四房不少人小声的说着不公平之外, 其他三房没有意见，这事算是定了。

    就在族长宣布明天开始抢种的具体任务的时候, 郭旭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声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以及整个四房的。

    “族长，我觉着按照以前的劳作分配方式不公平。”这话一落，顿时如同冷水掉落了油锅，瞬间炸开了，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在议事上说话了，原来说是议事，也就是族里老人商议好了通知一下而已。

    现在郭家整个家族还有祭田三百多亩，每年耕种都是按照房头出工，一房六十个壮劳力工，牲口抵两个工，按理说都是为了族里的公家事吃点亏也没有什么，可是关键是在分粮的时候。

    不是按照房头分，而是按照人口分，谁都知道四房的人口是最少的，全族一千五百的口，四房才只有三百多，比其他三房整整少了一百多啊。

    一个人口五十斤小麦，那可是五千多斤啊，这是多大的差距啊。

    果然郭旭一提出来，四房所有人都大声附和着，其中要数那些贫困的人说的最厉害。

    “是啊族长，要是去年我们房头分的粮少，家里三个崽子也不至于吃野果子被毒死了。”此人是郭二牛，家里算是族里的贫困户了，这次家里五个孩子死了三个，确实是够可怜的。

    “是啊，我婆娘肚子还怀着崽子呢，要是多一口粮也不至于弄得一尸两命，孩儿他娘啊。”这又是一位贫困户。

    族长和各位族老听了这样的哭诉，一时脸色很不好看，搞得像是他们害得一样。

    大房和三房的人听了默不作声，这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管听着就是，倒是二房在一房争论着，还借机嘲讽二房败家没出息，当时分的家财可是最多的，怎么现在落到如此地步啊，现在过不下去怪得了谁呢。

    唉，不怪二房如此说，四房的几位老曾祖父确实也都奇葩的，都是手里留不住钱的，生的儿子也都不多，一家一个或者两个，所以分了家之后还算过得可以。

    可是没想到这些祖父也是奇葩，例如郭旭祖父是个文玩字画痴，把万贯家财换成了一屋子古董，虽然家里后来贫困了，但总算钱财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不是。

    其他几位堂祖父就不一样了，捧戏子的捧戏子，逛青楼的逛青楼，大把的银子往外花，等最后发现银子没了，这剩下一些不动产了，好歹还知道有儿孙。

    分了家，每家靠着分的宅子，几间店铺，上百亩良田也算小资了，可是这到了郭旭父辈这一代，除了郭旭家每家都是一窝一窝的生，最后置办了房子，一家也就几亩田地了。

    “行了懒猫，过世长辈的事那里是我们做小辈的可以议论的，现在我们就以事论事。”郭旭打断了二房的懒猫，这就话说的很聪明。

    不管两房长辈有什么矛盾，作为晚辈也都没有资格谈论的，这在深受传统思想教育的郭家是绝对不允许的，果然，不知其他几房的族老，就连二房自己的长辈都瞪着他。

    “芳旭，这是多少倍的规矩了，你怎么说不公平了？”族长郭嘉和问道。

    多年的族长涵养让他在怎么时候都语态都十分和善，现在也是如此，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族长是族里最有钱的，光世代相传的五进大宅子就只几万两银子，更别提别的。

    加上有族长的照应，大房产业没有缩水，还陆续吃了四房的大部分产业，所以大房很富裕，根本不在乎那些祭田的出产。

    “要是以前也就算了，各个房头都过得去，可是经历了这次饥荒那就不一样了，四房底子薄，所以就折了好些人，所以这粮食就显得重要了。”

    “都知道四房人少，可是出的确实一样的工，可是分的粮却少了很多，要是当初多分一些，可能就那么多人死了。”郭旭说的有些伤心。

    是啊，为什么出的一样的工，为什么分的粮食少了，以前没什么，现在因为这饿死了婆娘孩子，四房人立马就爆发了，都附和着不公平，要重新分配。

    看着祠堂闹得不像样子，族长郭嘉和大声喝道：“祠堂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见众人停了下来，然后又向郭旭问道：“芳旭你既然认为不公平，那你觉得怎么样解决的好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族长要自己说，郭旭也没有深究，“很简单，既然按房头出工，那么分粮的时候也要按房头分。”

    此话一出，四房一个个面露喜色，三百多亩地，一季小麦可以收七万多，好的时候可以收八万斤，除去公用和赡养族里的老人外，起码能分小两万斤，哪一个人口可就可以摊七十多斤。

    每家每户起码可以多分两三百斤呢，省着吃可以吃几个月呢，换成粗粮可以吃大半年呢。

    四房是高兴了，可是其他几房就不同意了，他们人口本来就多，分的粮自然就少了很多，就连大房也参与其中。

    族长郭嘉和看了看十来位族老，除了二房的外，其他的也都沉吟着，不用说肯定是不同意的。

    “芳旭这事不成，这可是老祖宗定下来的上百年的规矩，哪能因为一些粮食而坏了呢。”

    “既然不成，按房头出一样的工也不行，既然按人口分粮也就按人口出工，很公平。”郭旭简单的说道。

    “哦。”族长郭嘉和听了这，觉得也行，不过其他几位族老没有表态，他也不好专权独断。

    郭旭自然也看到了其中的门道，既然今天好不容易挑开了，他可不想无功而返，白费口舌。

    赶紧趁热打铁，站起来拱手对着族长和族老说道：“族长，各位叔伯爷爷，你们也知道我们四房产业少，要是分的粮又不够，又没有时间出去打零工，到时候我们四房可真一年不如一年，说不定真的的要饿死了，还请怜悯一下同族血脉之情啊。”说着鞠了一个大大的躬。

    后面的四房人也不是傻子，也跟着后面鞠躬，希望族长和各位族老怜悯一下。

    见状，族长也难办了，简单的和族老交流了一些意见，都是族人，关系还这样亲近，也不能看着四房难过不是，最后，虽然没有同意按房头分粮，可是出工确实按人口来。

    原本要六十个工的四房顿时少了一半，郭旭一下子也在族里除了不少风头，尤其是在四房中。

    “爹，你说芳旭今个这是怎么了，这些年也没见过他有这样的胆识啊？”长房长子，下一任的族长郭芳昌回家里书房，给老爹郭嘉和倒了一杯茶说道。

    郭嘉和接过茶盏，用杯盖刮了刮茶沫子，抿了一口说道：“我看咱们郭家你们这一辈，要是有出息能耐的就必定是芳旭了。”

    “不会吧？”听了老爹这样高的评价，郭芳昌有些不相信。

    “不相信，那我问你，族里除了咱家谁家过得最好？”郭嘉和问道。

    “除了咱家，应该是二房的二叔公家和三房的六伯家了。”郭芳昌想了想说道。

    “你说的不错。”郭嘉和点了点头，“可是还有一家你绝对想不到，那就是四房芳旭家。”

    “不会吧？”要是四房的大伯家郭芳昌还有可能相信，可是这个郭芳昌家他打死也不会相信的，要是他家有钱，他爹也不会冒险打猎了，他自己婆娘也不会差点饿死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别的我不知道，芳旭他二叔就留下不少钱财，你别看他二叔平时看病不收钱，可是他给那些大户人家看病的谢礼可不少。”郭嘉和撸着胡须说道。

    “只不过他二叔脾气怪，不喜黄白之物，所以别人送的都是一些字画古籍什么的，要不是我以前有事到他的小院，那里看得到满满一屋子的黄花梨家具，好像是一个姓黄的木材商人为了感谢送的，由此可见一般啊。”

    “唉，就算是这样有如何，要是芳旭不识货，还不是像以前一样当普通家具给卖了。”郭芳昌有些感慨，虽然当时各个房头里的家具不是什么紫檀黄花梨一类的好木材。

    可也是上好的酸枝木的，加上手艺好，是值不少钱的，那能几升米就换了，想到以后这样好东西的下场，不免有些可惜。

    “你怎么不知道他不是货，芳旭可是从小跟着他二叔的，要是不认识那里来的钱买马买粮，你当着百年何首乌是好挖的。”郭嘉和白了一眼儿子，看来还是嫩了一些。

    看着儿子的表情，点头道：“必定是拿了什么好物件换的无疑，现在缓过来，加上今日芳旭的胆识，他家是要起来无疑了。”

    “爹，就算清楚这些东西，家里没有进项，还不是坐吃山空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起来的。”郭芳昌有些不以为然。

    “说你火候差了好不服。”郭嘉和摇了摇头，“你知道那么多族人想要跟着芳旭二叔学医，他二叔为什么不答应吗？”

    “那是因为有了芳旭这个大侄子了，那样好的医术哪能轻易传给别人，别看芳旭没有独自看过病，可是每次都跟着他二叔一起，医术早就是顶尖的了，要不是他二叔压着，恐怕早就是西安城有名的大夫了，明年就是他二叔去世三年了，按照当时的遗愿，芳旭可以开馆行医了。”

    不得不说，当了几十年的族长就是不一样，看什么事都一清二楚，幸亏郭嘉和是个好的，要不然一般人见了郭旭二叔留下的这么好东西，还不得起了坏心思。

    不过有一点他想错了，郭旭是跟着二叔学了多年医，二叔太严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还是郭旭没有真正的学会他的肚子里的所有东西。

    留下三年医院不准行医，也是为了他能够在这几年里回归原点，认真的重新翻看医术，辨识草药医理，三年以后，必然会有质的飞跃。

    祠堂议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天，族里的祭田早就抢种好了，之后有各自忙着相互换工，帮着自己家地里抢种冬小麦。

    郭旭家田地从最开始曾祖父的两百多亩，到祖父是六十多亩，再到老爹二十多亩，到了他的手里只剩下了六亩了，精细伺候着，风调雨顺的时节也能糊弄个温饱。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代，连年战争，纳税征粮不断，管那点出产那够养活一家老小啊。

    那时候有二叔看给富贵人家看病，除了别人送的珍贵古玩，也有粮食，后来老爹觉得一家让弟弟养不好意思，也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老爹死后，家里的几亩地就种了草药了，省了费力收益还行。

    “他五婶，今年这祭田耕种可多亏了你家狗子说话，要不然每年都吃闷亏还没人领情的。”

    “是啊，不争馒头争口气，粮食是小，每次看到二房那嘴脸我这火气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四房的一群婶娘们围坐在进大门的主过道上，这里够宽敞，现在在郭旭家门口放了一个大石磨，磨面可是个重体力活，家里的男人要外出干活，可没有时间弄。

    所以这些都落到了女人身上，于是每次磨面都是约好了一起，一次就磨个两三天，你帮我我帮你，直到所有人家都磨好为止，顺便在一起拉家常，好不热闹。

    “五婶，狗子哥在家吗？”本房的郭永牵着马进来了。

    “还没回来呢，你把马牵到后院就行了，门没关。”郭婆子应声道。

    看到郭永背上的一箩筐草料，郭婆子埋怨道：“哎呦，都是家里人，这牲口放着也是放着，怎么还打草料呢？”

    “瞧他五婶说的，你这可是拉车的马，金贵着呢，用了之后可不得好好补补吗。”一旁的郭永娘说着赶紧吩咐儿子将马拉进马棚，好生添了草料才行。

    “家里人就是家里人，永他娘那是不知道，前个族里牲口不够，要我家马，你说族里的事还能怎么说，可是你是没看到，我家这马身上抽了一身的鞭印子，这哪里是用牲口啊，这是要抽死它呢，心疼的哟。”说到着郭婆子就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借了。

    “这是我知道，听说是二房人用的，他们这是记恨狗子那天的提议呢。”

    “是哩，二房就是狠心的，见不得我们四房好。”

    农村大妈就是大妈，从一筐草料扯着就扯到了两房的恩怨上来了，八卦记仇能力真是无人能敌啊。

    灾后物价飞涨，基本上什么都涨价了，可就是有一样没有涨价，那就是廉价的劳动力，而且又恰是农闲的时候。

    拿着几块现大洋，都不用到人力市场了，直接在街上吆喝一声，马上就有一大群人围了上来。

    一个个打破脑袋往里钻，价钱喊得一个比一个便宜，都是穷苦人，大冬天还穿着破旧的单衣。

    郭旭没有趁火打劫，相反给了双倍的价钱，从木材厂运了一批胡桃木料子回来，准备将家里的家具什么的都重新置办上。

    张木匠带着几个兄弟包圆了，他们的手艺好，加上郭旭给的价钱高，干活很卖力，八仙桌，四方桌，靠背椅，长条椅，炕琴，炕桌，大立柜，小立柜，香案，这些加起来有好几套呢。

    在来年二月份终于全部上朱漆完工了，速度很快，但是东西却很好看，端庄大气上档次，不愧是祖传的手艺，为此，郭婆子拿钱都痛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