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下了几天的暴雨,难得这日天晴气爽,天空飘着几片闲云,是个宜人的好天气。
范连城颇有心情坐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范家生意繁忙,他又是个兢兢业业事必躬亲的人,难得有清闲的时候,闲下来时便最爱侍花弄草,怡养身心。
管家王叔站在一旁说道,“现在大少爷的死已经传遍整个江湖,只消三少爷取回遗物,一切就算尘埃落定。”
范连城说道,“那便让三弟尽快启程,这事不易久拖,免得夜长梦多。”
王叔自小在范家为仆,范家二老于他有救命知遇之恩,范家三兄弟都是王叔看着长大的,感情亲如父子,可现在两人谈论着范连风的死,面上竟不见丝毫悲伤之色,反而像是说着稀松平常的琐事,未免不让人感到心寒。
王叔说道,“此行往西南而去,多是荒山偏僻之地,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顿了顿,又想起一件好笑的事,说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三少爷一介凡夫只怕到不了黑风林,便死在豺狼虎腹中了。”
一只苍蝇盘旋在兰花之上挥之不去,扇动翅膀时发出嗡嗡的响声,实在恼人,王叔说话时微微皱起眉头。
范连城不动声色,左手食指微屈似弓,伸指一弹,一股细细的力道激射出去,噗的一声轻响,飞蝇便化为一缕轻烟似的粉末消散了。
王叔目露赞赏,笑道,“看来二少爷的功力又长进了不少。”
范连城微微一笑,浇完最后一株兰花,将木瓢放回木桶中,说道,“三弟若是听见你刚才那句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王叔说道,“范家岂有庸子,世人只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名号,却不知三少爷,只是因为三少爷不愿出名,如若他愿意,以三少爷的才智足可名动天下。”
范连城点点头,认同道,“人人都道大哥武功盖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哥少年成名,这一辈子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被名利二字困住,我虽因病无法习武,落得清静,可也终日为了钱财奔波劳碌。”
他叹了口气,目露伤感,接着道,“一个人有了名气,便似英雄有了软肋,狮子套上了枷锁,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活在世人眼中,那样活法太累了。”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一如他的性子不争不喜不浮不躁,范家双亲早逝,大哥范连风闯荡江湖常年不着踪迹,三弟范连飞尚在襁褓,十几岁他便要担任掌家的重任,多年磨炼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王叔说道,“可这世上有几人能想的那般透彻。”
范连城推着轮椅往廊上走去,他不喜仆人跟随左右,为了方便他出入,特请巧匠在庭院廊阁修建滑坡,为防雨天湿滑,坡面铺有鹅卵石,滑坡两边修有扶栏,这样上坡时只需借着扶栏使力,便不致使轮椅往下滑。
范连城问道,“已有几日未见三弟了,他人呢?”
王叔略有迟疑,不知该不该说,范连飞此时正在吉祥赌坊,范连城一向是禁止他去那些勾栏酒肆之地,可这位三少爷生来洒脱随性,属实难管,到后来范连城索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范连城倒也不往下追问,说道,“派人去叫他回来。”
王叔松了口气,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