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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深宅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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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幼绯闻声连忙到穆老太太身边,穆老太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走到厅堂中间的一把太师椅上坐下,让丫鬟抱着萧幼绯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此厅堂以八仙桌为中心,两侧布置两把太师椅。沿中堂轴线摆有椅子和茶几,主客、尊卑、上下等次序等级一目了然。墙面中央是一幅中堂画,两边附有楹联,下面靠墙的是一条长条案,摆了装饰的瓶、钟、石等物品。

    因为暑气渐长,纳凉的榆木罗汉床被陈设于厅堂中央待客。剩余的人都坐在罗汉床上,他们看着穆老太太亲亲热热地拥着萧幼绯坐到主位上,心情皆有些复杂。

    穆大夫人调整了脸色,冲着穆老太太道:“娘,你瞧瞧这是谁?是羡儿回来了。”

    穆老太太把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穆羡,见他目似朗星,神采奕奕,脸上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我一听闻小丫鬟禀报羡儿来了庄子的消息就急忙赶来了,羡儿可叫祖母好想,你最近在都城为官可顺利?”

    穆羡还没来得及回话,穆大夫人就迫不及待地道:“娘,咱们羡儿可是个有出息的,他现在不仅是最年轻的太子少傅,听说太子还颇为尊敬他,称他为穆少师呢!”

    北骅皇室一向倨傲轻慢,强调君臣有别。以至于给皇室成员上课的老师们所受待遇极差,有时需跪在地上检查皇子的功课情况。如果皇子稍有不满,他们还要急忙磕头,磕的头破血流,被骂作是有辱师道。

    穆老太太欣慰地笑了,看向穆羡的目光炙热起来:“羡儿不愧是长孙,有作为穆家孙辈们的榜样的能耐。”

    穆羡微微颔首,云淡风轻地道:“祖母过誉了。”

    穆老太太和厅堂里的人说了几句贴心话。三世同堂,欢声笑语,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萧幼绯乖巧地坐在太师椅上,眼睛平淡无波地瞧着厅堂里的人。

    现如今,穆家太爷穆安远累迁至左卫大将军,兼检校屯营兵马,久当边镇之任,军权在握,累有战功。

    穆家有“男子四十方能纳妾”的祖训,所以穆家前三房皆为嫡出,由穆老太太一手拉扯大的。

    穆家长房老爷穆翟位列一品官员,差一步可封相拜阁,穆家二房老爷穆成在父亲手下为武官,军功斐然。而穆家三房老爷穆琛虽英年早逝,只留下穆阶一个庶子就告别人寰,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材。

    泱泱大家族,实属世代簪缨,钟鸣鼎食。

    只是不过十年以后,这里就要大换血。先是边境动乱,蛮夷来犯,穆成战死沙场,穆羡病重,穆阶随之上位,人丁兴旺的大房、二房渐渐没落,三房显露优势。

    因为和大房、二房有旧仇、穆阶袭爵后极力打压大房、二房,反而扶持庶出的四房、五房上位。

    大房、二房的子弟仕途失意,官场碰壁。穆羡被夺权后不久就郁郁而终。穆典成日酗酒消愁,不到三十就佝偻了脊背。而穆铮一身武力无用武之地,终日郁郁寡欢。此后他半推半就地娶韶光郡主为妻,而弃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于不顾,也是出于想借郡主家的势力东山再起的原因。

    只是穆阶强势无情,和郡主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没给穆铮留一丝东山再起的余地。

    世事风水轮流转。现在穆家其乐融融,十余年后就要分崩离析,叫人不免叹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现在却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路过东跨院,穆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一到破败的院子门口,他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常年守着锦云山庄的周管家。

    此人一口黄牙,相貌猥琐不堪,倒三角形的眼里透出几丝凶光。

    穆阶愣了一下,急忙思索自己要往哪里逃跑。

    这周管家是个实实在在的变态,他常年不得重用,被穆家人发配到偏僻的乡下来守别庄,以至于积了一肚子气。

    前几日穆阶来锦云山庄后,周管家一见穆家这群光鲜亮丽的少爷小姐中竟然混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就起了折磨羞辱他之心。

    穆阶这几天没少受他“调\教”,此时仿佛还能感觉到被他踹过的腹部在隐隐作痛。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听到一道魔鬼般的脚步逼近。周管家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往前面拖。

    头皮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穆阶难忍痛苦地发出幼狼一样的嚎叫声,可因为年龄尚小,他还没什么力气,毫无招架之力地就被周管家拖到偏僻的柴房里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无边一侧残阳如血。四周深山里隐隐传来犬吠之声,声音凄厉悠长。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发泄完了怒火的周庸拍着手逐心如愿地走了。

    在他身后,穆阶抱着肩膀蜷缩在草垛上,粗麻的衣服上又添了几缕刺眼的血痕。

    望着男人的背影,男孩用手擦擦嘴角旁边的血,眼里飞速地划过一丝戾气,只一秒就消饵无痕。拍拍身上的灰,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没走几步,他听到自己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锦云山庄的仆人们都是欺软怕硬之辈,来山庄的几天里,他还没有吃过一次饱饭。

    他从小被打惯了,此时仿佛已经忘记刚刚被打的遭遇,一心想着要到哪里去找点吃的。

    厨房里的吴妈妈是个母夜叉,上次发现他偷吃东西后,竟然用锅里烧着的热油浇他。其他下人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偶尔就用馊饭打发他。

    穆阶不由想起了下午给他枣泥山药糕的姐姐,她真是又美又温柔,和她的主子一样好。

    慢慢往西跨院的厨房走去,他默默祈祷那里此时恰好没人看守。

    走到一间屋子前面,他突然看到里面有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那人身姿曼妙纤细,脊背挺直,正坐在凭几上抄写着什么。

    是萧幼绯。

    人影晃动,月影晃动。屋旁夜来香馥郁的香气叫人迷醉。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屋子一角,避开门口看守们的视线,用手戳破纸窗户看里面的情形。

    这屋子是一间早已废弃的祠堂。他在庄子里呆了几天,还从没看见人往里面走过。

    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他的心里隐隐带了些疑惑。

    屋子内,萧幼绯倚在矮小的凭几上,身旁点了兰膏明烛,火光映照下,她的容色晶莹如玉,似新月生晕,垂眸抄书的模样美好,恰如佛祖座下的仙童。

    揉揉有些酸乏的手,萧幼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穆老太太对自己的孙辈严格,平时常常锻炼他们抄书写字。

    最近恰逢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日的“盂兰盆节”,这是著名的佛教节日,每家每户都要在这天搭法师座和施孤台,在外头焚香并放水灯。

    刚刚的家会散了后,老太太竟然吩咐身边的王嬷嬷把她带到这里来抄习佛经。

    十二三岁的孩子还认不得几个字,萧幼绯要抄的却是生僻字极多的《法华经》。

    老太太并不是要刻意为难她,穆家的男孩都要上族学,穆家的女孩也要上族学,她们由女先生教书写字,每天都要去穆家族宅的潇湘斋学习。

    萧幼绯抄着抄着,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转头一看,恰好与一双黑亮的眸子对上。

    见纸窗户的窟窿眼里竟然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手上的笔差点没拿住。

    那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像个老鼠一样就要溜走,可走到一半,他又转过身,眼睛里流露出几丝哀求,声音低低地说:“幼幼姐姐,是我。你不要告诉别人。”

    萧幼绯把纸窗户打开,窗户外露出一个瘦削的男孩,在屋内的烛光的映照下,他一身醒目的血迹和青紫清晰可见,看起来好不可怜。

    萧幼绯不禁有些怔然。

    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穆家人要这般苛待穆阶,就算他是三房老爷擦枪走火,和青楼妓\女一同诞下的孩子,也不至于要沦落到这么凄惨的境地。

    见她不言,穆阶不由在心里惊慌地想:怎么?她要告状吗?要告诉祖母吗?或者告诉平时最喜欢欺负他的穆典,叫他们一起来折磨自己?

    他一下子忘了萧幼绯下午还在穆典的拳脚下救过自己的事情,胸腔被不安感和焦虑感填满。

    然而面前的人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进来吧。”

    “……好。”

    穆阶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不知是震惊还是疑惑的感情瞬间交杂在一起,他愣愣地就要像头小兽一样往窗子里爬。

    萧幼绯蹙眉道:“我给你开门,你从正门进来。”

    穆阶点头,默默迈开步子。直到走进屋子,他的心还提得高高的,仿佛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萧幼绯走出门去吩咐碧枝拿伤药,随后就回到凭几边继续抄书,全然把身旁的穆阶当空气。

    只是穆阶颇会讨巧卖乖,竟然主动跑来为她磨墨。

    他乖巧地趴在萧幼绯身边,目光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上上下下。

    被他专注而炙热的目光搅得有些不自在,她转头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记得他下午身上还没那么多伤。

    “我……我……”他难以启齿他的遭遇,怕她会更瞧不起他,只一双眼睛垂下,用手捻磨着破碎的衣角,身体被无边的惊慌和无奈笼罩。

    “好了,你不用说了。”萧幼绯的心情有些复杂。这种事情她也无能为力。

    她默默抄着经书,等抄到了第二卷,她才发觉他的眼睛不是盯着她,而是盯着她笔下的字。

    那梅花小楷如美女簪花,字迹娟秀,浮云流水。每一个字都绰有余妍,漂亮精巧到令人惊叹。

    穆阶盯着盯着,心情不由变得不平静了,甚至有些想哭,他明明自记事起就极少哭过。纵然被人打落了牙齿,也只是咬着嘴唇隐忍地呻/吟。此时各种强烈的情感却使他有些魔怔。

    这一个个精巧的字映在他眼里仿佛不是字,而是一道道天堑,象征着她和他之间的云泥之别,因为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他根本连笔都不会握。

    第一次离自己渴望的知识这么近,穆阶呆呆地看着女孩稚嫩纤细而灵动的手腕。这一笔一画仿佛牵动了他骨子里蛰伏已久的血性,要冲破他多年来刻意粉饰的太平。

    萧幼绯把笔停下,疑惑地望向他,当她看到男孩眼里一闪而过的戾气时,不由愣住了。

    “你怎么了?”

    “没有。”穆阶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个乖巧的笑容:“幼幼姐姐的字真好看。”

    他无暇去委屈,委屈只会助长他人的恶意。

    萧幼绯深感穆阶别的不精,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深厚。

    她看到他脸上的伤痕被笑容牵动,再次渗出殷红的血液,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他,道:“擦擦吧。”

    穆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连忙接过手帕,一边害怕把手帕掉到地上,一边又害怕手把手帕弄脏,只好用两个手指掐着手帕,抬头看向萧幼绯,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萧幼绯不由蹙眉,有些无力感\冒上心头,道:“等碧枝把药送来,你就走吧,别被别人发现了。”

    穆阶点头称好。

    穆阶走后,萧幼绯捧着经书,莫名有些抄不下去,在心里暗道。

    这穆阶真的是十年后人称铁石心肠的穆司马吗?为何现在看起来这般无害?

    而在庄子里荒凉破旧的一隅,穆阶窝在草垛上准备睡觉,他的胸口放着一条手帕,手帕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珍视地摸摸那条柔软的帕子,他浅浅地闭上眼睛,秀气通透的小脸因为甜蜜的笑意而散发耀眼的光芒。

    在厅堂与穆家老太太分别后,穆大夫人拉着穆羡到她所居的西厢房里坐下,忿忿不平的穆典则被自己的乳娘安抚着去睡觉。

    如今的穆大夫人对小儿子并不上心,只目光柔和地专注打量穆羡,嘴里感叹道:“羡儿又长高了。”

    穆家先祖有胡人血统,以至于穆家人的长相均偏英武粗犷,浓眉大眼,鼻挺如山,连身为女儿家的穆沁微五官也比一般的女孩英气艳丽,气质张扬奔放。

    只是这胡人的基因在穆羡身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相貌生得十分俊雅,皮肤白皙,鼻梁秀挺,嘴唇偏薄,一双眼睛狭长温柔。

    穆大夫人端详起穆羡的相貌,真感觉如有荣焉,心思不由活泛起来,道:“羡儿年龄也不小了,在京城里为官三年,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穆羡走进母亲的房间,一边脱下身上的玄边竹青披风,一边道:“母亲不用操心这件事,我如今负责辅助教□□,事务繁重,并不急着成家。”

    穆大夫人闻言有些不满:“羡儿,你到了适龄的时候就应该成家,实在不行纳个侧室也是可以的……”

    她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她希望穆羡能娶一个名门望族的女孩当妻子,甚至还动过让他尚公主的念头,如果提前纳了侧室,他在娶正妻的道路上将遇到些不必要的坎坷。

    见穆羡表情并未显露不耐,她连忙乘胜追击道:“我看忠义候的嫡女卫宝倩就很好,秀外慧中,还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肃国公府的二姑娘也快十五岁了,正到了待嫁的年龄了,她的大哥哥前不久还中了庶吉士,官运亨通,羡儿觉得她如何?”

    穆羡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她们常年待字闺中,我从未见过她们。”

    “这……”穆大夫人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她也不希望穆羡娶一房自己不喜爱的正妻,只是和感情比起来,儿媳的家世还是第一重要的。

    她斟酌片刻,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欣喜道:“云南王家里的韶光郡主你见过吧?他和你爹可是故交。你在京城的时候应该没少去他府上拜访。”

    穆羡在脑子里组织起一个个模糊的画面,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相貌,只好道:“嗯。”

    穆大夫人扳着手指笑道:“那姑娘命运多舛,在三岁之时遭遇祖狄之变,好似还被奸人掳走过。不过她命里有福气,后面竟被平安找回。听人说还生得粉雕玉琢,健康活泼,全然没有受到虐待,她现在也快十四了,想必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姿色动人了。”

    穆羡闻言神色有所松动,他仍然不记得那姑娘的相貌,只是对十余年前发生的祖狄之变尚存几丝兴趣。只不过那件事发生在京城,与琅琊有千里之隔,对他的影响甚微。

    穆大夫人仍然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穆羡扬着脸,含笑着听她说话,表情温和专注,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光,仿佛她说的每句话都映照在他璀璨的眼睛里,被他揉碎了记在心里,可熟悉他的北骅太子最明白,穆少师敷衍人的时候的表情最虔诚。

    半个时辰后,穆羡从穆大夫人房里出来,一弯玉弓已经高挂,天空万里无星,别庄里万籁俱寂。

    少年脸上的笑容退去,容色淡淡,浅浅的月光勾勒出他秀雅的轮廓,浑身像笼罩了一层神秘的光泽般,叫人不能逼视。

    几天后清晨,穆沁微来唤萧幼绯去玩。

    穆家子女血脉里埋了先祖武将的因子,自来尚武,如今恰逢乱世,习武之风更甚,便是女儿家也更活泼些。

    穆沁微笑着提议道:“正好庄子里的马场刚刚修整了一遍,我们去骑马怎么样?”

    此话一出,穆家的几个姑娘无不答应,遂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前往马场。

    马场里仅有几匹矮小轻细体型的川马,这种马性情灵敏而温驯,极适合女孩骑。

    萧幼绯在马倌的帮助下登上了一匹灰色的矮马,马倌轻声告诉她,右手抓紧扶手,左手拉紧缰绳,踢马肚子马就会跑。

    她并不娴熟地操控着缰绳,灰马最初还慢悠悠地挪前了几步,没过多久马就突然打了一个响鼻,竟停留在原地不走了。

    马场不远处是一座假山,怪石嶙峋,四面环水,葱葱郁郁的灌木点缀在参差的石块之间,有掩映生姿之美。

    穆阶趴在假山后,偷偷看马场上的女眷骑马的情景。他的胸口还放着那条带香的手帕,他已经把手洗了三遍,把脏污的指甲全剪了,才好意思碰这条洁白如玉的手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马场上的萧幼绯,表情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似乎陷入一种汹涌又偏执的情愫。

    幼幼姐姐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完美,她好像不会骑马。

    男孩的眼底浮起层层叠叠的笑意,嘴角不禁小弧度的勾起,秀气的脸显得柔和。

    如若有谁能替他洗去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必定能发觉他长得十分俊秀,年纪尚小已经有一管挺拔的鼻子,双目漆黑,面部轮廓清晰分明。

    见萧幼绯手足无措,好心的马倌为她牵着马绕马场遛弯儿。

    马背之上,女孩浓密的青丝绾了双螺髻,穿着件海棠花窄袖水红褙子,腰里系着一条流苏长穗带,耳边坠着两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眼下的泪痣鲜艳欲滴,似花树堆雪般缱绻,叫人过目难忘。

    马场对面的凉亭呈疏朗有余白的布置,交错的菱花柱子背后便是空旷的马场。

    穆羡百无聊赖地在亭子里饮茶,目光不在意地瞟向马场的方向。

    不知看到了什么,穆羡端着青釉压口杯的手突然顿住了。

    只见身形瘦小的穆阶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走到萧幼绯马下对她说话。

    听到穆阶想骑马的请求,萧幼绯愣了一愣,并未多想便点头答应了。

    得了她的允许,他很快上马蹬,拉缰绳,前倾、后仰、侧让,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如鹤立之轩昂,鹰隼之击博,气势磅礴且浑然天成。未来大司马的影子可见一斑。

    他并非刻意炫耀,只是天性使然,待发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时,他瞬间有些紧张地紧绷身体。下一秒,他直接扔了缰绳,任由自己从失力般地马背上滑下。

    结果可想而知,他由于惯性狠狠地摔到地上,在马场的地上滚了几圈,身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惊呼声。只是他的神经早已麻木,感觉不到丝毫痛楚。他唯一在乎的是视野里那双小头云形花苞履。发现她在向他走进,他的心跳不由有些紊乱。

    穆阶抬头看向萧幼绯,脸上露出一个赧然羞涩的笑容:“让幼幼姐姐见笑了,我……不怎么会骑马……”

    萧幼绯不言,只用手上的帕子去擦他头上渗血的部位。

    穆阶瞬间瞪大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闪过异彩。

    不远处亭子里的穆羡看着这一幕,他分明觉得,他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孺慕之情,下意识皱了眉头,他莫名感觉到有一丝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