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霁果真和耗子按时到了学校。
楚霁的历史课是早上第一节，甫一把头探进教室，坐在第一排的女生便惊叫起来：“啊！楚老师！楚老师回来了！”
听到这声喊叫，其他同学都刷地抬起头来，连趴在最后一排睡着回笼觉的男生都蹭地站了起来。
楚霁笑着摆了摆手，慢慢走到了讲台上，还没站稳，全班便爆发出了一阵掌声和口哨声。他手掌朝下压了压，又把食指树在唇前，示意大家安静。
“楚老师！您怎么样了！这么快就出院了吗？”刚刚最先看到他的那个女生抢着问。
“谢谢同学们的关心，我不过是低血糖有点严重罢了，休息了两天，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天去医院，看到您连呼吸机都用上了，吓死我了......”那女生一边说着，一边按着胸口，仿佛沉浸在相当恐怖的回忆里。
“同学们，放心吧......”楚霁想说，老师不会离开你们的，老师不会走的，老师亲自陪伴你们三年时光，看着你们将来挥舞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样子......但是他哽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处子血突然失效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千年火参也不知道能让他撑多久，他也就不确定是不是什么时候自己真的就会永远离开这些孩子了。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些人类的小孩，咋咋呼呼、自以为是、多愁善感、羸弱不堪，在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面前，真是幼稚得可笑。他对女孩子们温柔体贴，不过是方便抽她们的处子血。对女孩子们好了，班上的男孩子们也就会跟着觉得他人不错，况且这是个文科班，男孩子本来就少。
他在办公室里微笑着给女课代表答疑时，其实在想：拜托旁边的老师赶紧去上课吧，我想吸血了......
他在讲台上把抗日战争侃侃讲来时，其实在想：今天方棠看起来很有活力嘛，想吸她的血......
他在走廊的角落里摸着女孩子的脑袋开导她的失恋情绪时，其实在想：分了好啊，别不小心真被隔壁班那个小混子给睡了，那我又少了个处子血来源了......
那天大家哭哭啼啼地站在他病床前时，他是真的烦躁得有点想笑了，笑这些人类的小孩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好人，还真情实意地为他落眼泪，蠢到了极点，自己一点都没有觉得感动，就觉得太吵了。
如今处子血终于对他失效了，他也不必再假惺惺地对小姑娘们好了，只是突然变得冷漠的话未免太奇怪了，还是给这些小朋友一点慢慢适应改变的时间吧。
第二节楚霁没有课，就坐在办公室里和另外一个女老师聊起今年的寒假作业要怎么布置。
这个女老师是教思政的，姓刘，才二十出头，长得还挺漂亮，关键是看向楚霁时总是含情脉脉、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楚霁可以闻出来，她身上流着的血并非处子的味道，那么这个女老师就对他毫无价值了。至于她的含情脉脉、欲言又止――楚霁不喜欢女的，耗子早就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几下，楚霁和那个女老师同时望向了门口。
门是开着的，耗子领着班上的一个女生站在那儿，那女生微微躬着身子，眉头紧锁，鼻尖上都是小颗的汗珠，嘴唇轻轻咬着，怀里抱着一个矿泉水瓶捂在肚子上，瓶子里面蒸出了一层白雾，看样子应当是痛经了，正搂着一瓶热水暖肚子。
耗子扶着那个女生走到了楚霁面前，道：“楚老师，你们班何苗不太舒服，您帮她联系一下家长接回家休息一下吧。”
楚霁一边点点头，一边督了一眼旁边的女老师。
耗子立刻转头对那个女老师道：“哎呀对了刘老师，能不能麻烦你先去医务室拿点止痛药给小姑娘吃着啊，你看我这儿还上着课呢，得赶紧回班上去......”
刘老师赶紧答应着站了起来，放下笔就小跑着出去了。
耗子在后边关上了门，一边对楚霁挤眉弄眼。
楚霁懒懒地摆了摆手，了然他的良苦用心。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楚霁和面色苍白的何苗。
楚霁搬来刘老师的凳子，让何苗坐下。何苗身体尽力蜷缩地坐着，双手死死抱紧了矿泉水瓶，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楚霁摸了摸她的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耗子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他再试一次，处子血究竟还有没有用。奈何这女生现在本来就来着事儿，带了个严重的持续性掉血debuff，外加痛经暴击，一般情况下，楚霁还是会本着并没有多少的良心放弃这种可怜巴巴的血主。但现在耗子已经把她送过来了，他也懒得再顾及小姑娘的身体究竟受不受得住了。
摸在何苗头发上的手指突然流窜出一股妖力，何苗只觉得头有点晕晕的，但是晕得很舒服，好像连肚子都不疼了一样，脑袋甚至不自主地在楚霁的掌心蹭了蹭。楚霁的手指慢慢下移，直到食指按在了何苗的侧颈上，指甲盖下忽然探出了一根细细长长的刺，扎进了女孩儿搏动的血管里，那根几乎透明的刺霎时便变得鲜红，而何苗还是晕乎乎地垂着头，一无所知。
处子纯净的血液缓缓流进了楚霁的身体，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很遗憾，依然没有任何感觉。
楚霁把手指缩了回来，十分珍惜地舔了一下尚带着一丁点儿血珠的食指，又并起食指和中指按在了何苗的眉心。
何苗顿觉颅内有一阵清风徐来，把之前的一片混沌都吹散了。她茫然地抬起头，盯着楚霁。
“何苗，我现在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去，怎么样？”楚霁尽可能温柔地问她。
“......啊......好......”何苗点点头，再次把头埋了下去，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第二节课下课，耗子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楚霁这儿来，弯下腰小声问他：“楚哥，怎么样啊？”
楚霁把手一摊，“还是没感觉。”
耗子直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头瞟向斜上方，喃喃道：“哎......我......我是不是得回一趟妖界查查古籍啊......”
“不必了，”楚霁把身体往后一摔，椅子的靠背弹着晃了晃，“我觉得我活够了......”
耗子感觉捂上了他的嘴巴，“楚哥，你可别说这些丧气话啊！你挂了，我怎么办？再说了，你不是还没找到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老情人吗......”
不知道是谁的老情人。
记忆里心心念念的人。
总是在梦里以模糊剪影的方式出现在黑红色扭曲着的背景前的人。
赐予他“霁”这个名字的人。
楚霁想，自己一定曾经深爱过这个人吧。那又为什么会把他忘得几乎一干二净了呢？
楚霁轻轻拍开了耗子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那......要回妖界的话......改天一起回去吧......”
“楚哥你果然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耗子甚是感动地拍了拍楚霁的肩膀。
“得了，我只是想弄清楚那个人是谁罢了。”
“那明天星期五，我们明天晚上就回去，周末晚上再回来。”
“嗯。”楚霁点了点头。
快到下班时间了，楚霁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老神仙发来的微信。
老神仙说：“你下班了吧？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楚霁忽然瞪大了眼睛，发了段语音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学校教书？？”
对方也秒回了一条语音，“你朋友圈里发了。”背景音很嘈杂，有车来车往的呼啸声，和少男少女们嬉闹的声音，以及格外突出的大喇叭声音：“小糍粑——又香又糯——一块五——二十个——”
楚霁听着这声音，就知道凌寄悠应该是真的找对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