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话揉了揉眼睛适应白炽灯光,她只感觉眼睛有些过分酸痛,胀胀地疼,目视前方一阵灰暗,看东西都不真切,模模糊糊的。
在她眼中,物理老师高胖的身躯在讲台上摇来摇去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陈话这才如梦初醒。
身侧的周暮睡得昏天暗地,真的是把教室当作自己家了,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四班的物理老师叫郑鹏,是个高且胖的男老师,他的课其实挺幽默的。
可学生就是提不起兴趣来。
这就导致,四班的物理成绩向来都是年级最差的。
郑鹏每次看到他们班的平均分都差不多气得吐血。
记得有次期中考过后,郑鹏怀中抱着一沓试卷,可以看到红笔印满卷面都是,叉叉居多。
“赵晓筱,12分!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物理郑老师将试卷甩在讲桌上,气炸了满头钢丝般直立的粗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被点名的女生下意识身子一抖,立马坐得笔直,口中说的话却是不留情的。
“老师,我这不是比上次多考了两分嘛,一点进步也是进步啊,不是都说了学习是个啥……循序渐进的过程吗!”
班上有些人低声笑。
“再说了,上课都被你那些个内涵段子洗脑了,哪还有心思听课啊。”
“哈哈哈。”
说到这,赵晓筱摊摊手,一副“我也想学啊就是学不下去”的大佬做派。
她们这群人班里野惯了的,这么一说还有不少周围的小喽啰随声附和几句。
“就是啊……”
那时候陈话在干嘛来着?
哦,在撑着下巴神游。
通常情况下,老师不讲正课她都是在神游中度过的。
太无聊了。
***
晚自习下课之后,已经十一点多。
教学楼距离女生寝室也不见得有多远,也就差不多两三百米的距离。
回到寝室,宿管阿姨查完房之后陈话碰床倒头就睡。
明天早上基本都是正课。
现在不睡早点,她怕自己课上钓鱼。
陆诌回到家的时候将近十二点半。
家里空荡荡的,陆诌开了客厅的灯,瞬间照亮黑漆漆的屋内,明亮宽敞了不少,然后他发现,陆泠还没回来。
想到今天中午就没有回家的某人,陆诌皱了皱眉头,将单肩书包混着校服外套脱在沙发上,整个儿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放松了一会儿,陆诌掏出手机,播了个电话出去,对面很快接通。
“喂?”
对面“唔”了一声,爆了句粗,又说了句什么话,周围环境听着有点吵,混杂着火爆舞曲的音乐,陆诌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后面也许是那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也没那么吵。
陆诌蹙眉,“你在酒吧?”
闻言,电话那头的人明显顿了顿,随后又嗤笑一声:“是啊。”
陆诌抚了抚额,只感觉这人简直莫名其妙,说话阴阳怪气的。
“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人突然又不说话了。
半晌后,陆诌听到男人的喘息声。
“……”
陆诌挂掉电话之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半秒后,他拾起沙发上的外套。
打开门出去。
“觅涩”是柒镇唯一的酒吧,地理位置比较偏远,那地儿治安也没有中心街区的好,许多混久了的高中生下了自习都会去,甚至有些不想上课了,就逃课去酒吧待着。
柒镇就这么一个酒吧,可以想象里面什么人都有,当真是鱼目混杂。
陆诌越想越觉得气,虽说陆泠和他没有必要的血缘关系,但在法律上她是陆家的户口,还是他陆诌的妹妹。
陆泠是陆诌的姑姑陆沉芸的女儿,陆沉芸比陆诌的爸爸陆沉风小了整整八岁,陆家二老因为这么个女娃高兴得合不拢嘴,自然是爱惜得不得了。
再加上那时候陆沉风在家里又是一副谁也不能惹的主,学校里天天惹事不说,家里也捣了不少乱,脾气更是倔得几头牛都拉不回来,这说一不二的性格后来不知怎的就遗传给了陆诌。
也不说陆家二老偏爱谁,小的这个得到的关爱总归比大的多。
陆沉风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平衡,但也没发作,反正再怎么说那也是他妹。
直到陆沉芸上了高中之后,早恋和男同学偷尝禁果大了肚子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陆家二老悲痛之余觉得这有辱家门,陆沉芸被送去了乡下老家。
那时候陆家老爷子,也就是他们的爷爷还在世,气得直骂陆沉芸:“陆家世代书香,出了这么个孽女简直是家门不幸!”
陆泠出生的时候连个爹也没有,问她她也就摇头,就是不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陆沉芸在陆诌家门口跪了三天,陆沉风答应抚养陆泠,随后也就像陆泠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爸爸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
陆诌在“觅涩”的一间包间里找到的陆泠。
她身边坐了不少人,男生女生混在一起,全都是初中生。
陆沉芸虽然小了陆沉风八岁,但陆诌却比陆泠大一岁。
陆诌推门进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一幕是,陆泠翘着腿斜躺在包间的沙发上抽烟,室内灯光比较暗,烟雾缭绕中看不出她穿的什么,但陆诌却觉得她肯定穿得少。
陆泠的长相随了陆沉芸,都是那种特别温婉的江南女子长相。
混在这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陆诌推门的动作有些大,原本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面色阴沉的男生。
察觉到他的视线紧盯着陆泠不放,有人开始打趣儿。
“阿泠,男朋友?俊哦~”
说话的是个男生,长得很奶,笑的时候露出满口白牙,表情却是很不正经,说话贱兮兮的。
陆诌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把抽掉陆泠手中的烟,顺手把她拉起来。
他的表情很冷。
陆泠也不介意,顺势倒在陆诌的怀里,手自然地环住他精瘦的腰,看了来人清醒了些,挥着两只爪嬉笑着跟刚才的男生解释:“嘿嘿,他是我哥。”
看这样子醉得不轻。
陆诌没搭话,拽着她就往包间外面拖,陆泠吃痛,抬腿踹了他一脚,陆诌顺势躲开,她踢空了,没踢中。
嘴里嘟囔,含了撒娇的意味:“你让我踹一脚会死啊…”
哦,这会儿她又给忘了,这人是陆诌。
陆诌又伸手去拽她,想了想又脱了外套批她肩上,陆泠整个人被包得鼓鼓的,像个瓷娃娃。
果然,醉酒的女人都烦,尤其是醉酒的女生。
陆诌凑近了闻,一大股子酒味儿,难闻。
包间里的人都看着他们,陆泠还在撒酒疯。
她只感觉自己像飘在空中一样,有什么东西,想抓住但又抓不住的,心口想被猫抓一样,痒痒的,很不舒服。
陆诌手环住她的后背稳住她,陆泠看了好久才看清陆诌,她脑袋涨痛得厉害,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哥”,然后彻底昏睡在陆诌怀里。
陆诌是真的觉得女生特娇气。
比如现在像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的陆泠。
柒镇的夜晚很美。
高高的夜空,几颗银亮的星星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在闪动。
陆诌抱着陆泠走上桥板的时候感觉天气有些凉,陆泠受不住颤了颤身子,地面上明晃晃地映着他两的影子,他誊出一只手拉了拉从陆泠身上滑下来的外套,将她重新裹好。
回到家他给陆沉风打了个电话。
最近都没时间给他打电话,陆沉风打了的电话多数被他掐断了。
“喂,爸。”
陆沉风深夜加班,现在还没睡,他揉了揉疲倦的眉心,精明的眼睛因为时常加班而布满了血丝。
听到陆诌的声音,他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
学校的交换生名额基本上弄好了。
“小诌?有什么事吗?小泠怎么样了?”
陆诌“嗯”了声。
他爸一下子这么多问题,他表示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啊。
其实给陆沉风打电话是他要求的,陆诌本来不同意的,嫌烦。
但是碍于z市这边也没什么大人照顾,也就他们俩互相照应,考虑到安全问题,陆沉风隔三差五地就会打电话过来慰问。
“她睡下了。”
“嗯。好好照顾妹妹。”
陆诌没回,直接把电话给切了。
陆沉风:“……”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挂我电话?
——
翌日清晨。
陆诌起来的时候拉开窗帘往外面看了看,地面是湿的。
昨天晚上下雨了。
他想肯定是上床睡觉没多久下的,那时候他隐约听到了雷声。
他下楼的时候,陆泠已经穿好衣服在沙发上坐好了,看样子坐了挺长一段时间。
乱七八糟的妆容没了,一张素净的小脸扬着寸寸笑意,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他。
“哥,我们早餐吃啥啊?”
陆诌顺着楼梯走下来,陆泠就起身双手缠上了他的脖颈。
陆诌觉得陆泠有毒,白天晚上判若两人。
“松开。”陆诌厉声道,表情比昨晚还冷。
陆泠对于昨天晚上的经历还是有些记忆的,对于陆诌,她是怕的。
陆泠闻言愣了愣,听话地松开了手,眼睛瞅了瞅陆诌,看他生气没。
陆诌没看他,径自走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可乐,仰头就灌。
陆泠僵在了原地,小脸上布满委屈。
对陆诌的所有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陆诌走过来,忽略她的视线。自个儿拿起沙发上的书包,披上校服外套,不吱一声地走出家门。
中途没给陆泠一个眼神。
陆泠:“……”
——
陈话有个习惯,早自习之前必须得吃早餐,而且必须得在这个点吃,过了不行,得准时。
到教室把书包随手扔课桌上,陈话风风火火地去楼下饼店买饼吃。
她太饿了。
好在现在还早,店里没多少人,陈话很快就排到了饼。
她抬手看了看时间,不早了。
今天下雨,不做操。
操场上还有些高年级学长学姐跑步的,晨跑。
陈话陪周暮跑了几天,感觉很累,而且跑了之后感觉特别想睡觉。
后来也就没有坚持了,周暮见她放弃不跑了,看着也无聊,索性两人都不跑了。
陈话买完饼回到班级的时候往陆诌他们班门口随意瞟了眼。
眼睛蓦然瞪大。
等等!
陆诌怀里的妹纸是谁?
你倒是推开啊!
陆诌班门口,一长得萌萌哒的妹纸揪着陆诌的一块校服,抢着他手中的……额,面包?
陈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女朋友?
擦!
老子还没开始追呢,这就有了女朋友?
陈话表示很有压力。
要直接抢过来?
不行不行,这样不好。
公平竞争?
人家先有女朋友的,你怎么公平竞争。
那算了?
不行不行,不能算,这小伙子长得太他妈好看了舍不得。
……
陆诌妥协,面包落到陆泠手中,笑意挂在嘴边,露出一口白牙,晃眼得紧。
陆泠嘚瑟地看他一眼,当场撕开包装袋,啃起面包来。
陆诌觉得陆泠真是幼稚。
预备铃响了,陆泠也不见走。
陆诌抬手看表,顺带看了看周围,然后就发现隔壁班一女生傻愣愣地看着他,还特么一脸纠结的样子。
陈话突然对上陆诌的视线,愣了一秒,真的一秒,然后急匆匆闭眼转身。
“砰——”
是的,她撞在了墙上。
“噗哈哈哈哈哈。”
丢死人了,谁在笑?
陈话捂住额头,来不及看后面是谁笑她,溜进了班级。
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