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一个人这个海边小镇里生活,他的房子在镇中心,离海边有点远,正常人走过去要二十分钟,每天他都会摇摇晃晃的花四十分钟到海岸边的dietro casa去喝酒,坐上一天,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和他的影子一同回到家,倒头睡下,第二天又是重复同样的生活。
有的时候酒的分量不够,他躺下之后就会开始想一些清醒的时候完全不会想的事,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很难分辨什么时候是醒着的,什么时候又是别人口中的“醉鬼凯文”。有时他看起来血液中酒精的含量大于水的含量,这会使他被别人称为“酒疯子”。
很久以前的英国,麻风病人会被隔离到一个偏远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凯文躺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偶尔会想,假如自己是个麻风病人,被扔到了森林里,一无所有,该怎么劝说自己活下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于活着这件事本身那么执着。
他也没有信仰,在死神到来的时候,口中又会念着谁的名字呢?这也是他经常思考的事,他把自己思考的事情会告诉小酒馆里的朋友,络腮胡子的乌瑟。
“有说法,以前的时候我们这里对待麻风病人的方法是把他们塞进洒满生石灰的袋子然后扔到海里。”
凯文打了个冷颤,这件事再也没提起过。
但是自己在家又会想,年轻的时候,一切都是生命的附属品,每一分钟,每一秒钟,每一刻的经历,都是为了当自己身体不能动,肌肉已经萎缩僵硬,脸上因为爬满皱纹而被亲人嫌恶的时,能够因为过去的这些事情而微笑,在这种假象般虚幻的笑容之中慢慢死去。
命运是个很有趣的东西,有人想紧紧的扼住命运的喉咙有人被命运折磨的行尸走肉,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等待。
凯文在酒馆的时候,看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夸张的描绘着出海的时候如何和成群的鲨鱼搏斗,在非洲如何从狮子的口中逃生,还有在东方旅行时看到了拥有曼妙身姿和迷人眼神的姑娘,在凯文看来,他们没有一个人逃脱了被他们自己称为“握在手中”的命运。
海边的酒馆dietro casa有非常棒的小提琴手和钢琴师,老板非常喜欢ludovico einaudi,酒馆每日的伴乐几乎都是他的作品(从酒馆的名字也可以看出这一点)。小提琴手叫柯兰克,钢琴师叫艾伦,前面那位先生总是上午来,后面那位则是下午,两个人很少有能合奏的机会,确切的说,除了“那一天”之外,从来没有过。
命运将很多巧合拼凑在一起,组成了“那一天”。
primavera的音符像蛇一样穿梭在脑海里,又像是闪电,击中一个已经快疯了的醉鬼的神经,凯文命运的转折点,和另一个人命运的交点,都在“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