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倚着窗台,门外树影摇曳,轻风淡吹,沙沙作响。
青丝撩动,耳边银环微颤,若一回眸,只怕百花索然,万人肠断。
柳新新心下叹了口气:的确是个美人,不负盛名。
那人缓缓站起身来,一身茜色的襦杉罩着一件白色的纱裙,簌簌轻摆。
一双星眸亮灿灿地注视着柳新新,柳新新不觉心下一动,她樱唇微启:“柳姊姊。”
柳新新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
楼伯风拜托柳新新帮忙,其实就是在楼逝春出嫁之前都陪着她,柳新新一开始却不太明白为何楼伯风要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作陪自己的妹妹,且说这个妹妹自小都在青蝉山庄长大,未与同龄人熟识,自行长大,为何要出嫁反而需要人陪伴?
柳新新本欲拒绝,毕竟非亲非故,连个初识不算,人家又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还是第二的美人,自然心中会有些微妙和抵触,但却被金畴昔一句:“难得楼庄主瞧得起,我们自然是非常乐意帮忙的”。就随口应承下来了,柳新新是感无奈。
楼逝春年方十八,柳新新年长她四岁,自是姊姊。
“楼姑娘,恭喜你。”柳新新半晌才想起说这句话。
“叫我逝春就好,‘楼姑娘’不好听。”楼逝春笑起来时两颊的梨涡深陷,可爱至极。
柳新新沉默了片刻,还是道:“逝春。”
“我出生不久,爹娘相继离世,三个哥哥把我拉扯大,几乎没有朋友,姊姊能来陪我,我觉得很高兴。”楼逝春淡淡说道。
楼逝春此番话似乎让柳新新感觉到了她内心积蓄许久的寂寞,柳新新瞬间明白为何楼伯风要自己陪伴楼逝春,或许因为楼伯风也察觉到自己妹妹的寂寞。
柳新新莞尔道:“我也很高兴能见你。”
楼逝春颔首,又道:“在我小时候还会想着闹着哥哥们带我下山玩,但哥哥们不喜欢下山,久而久之我也不闹了,习惯了在山庄里面清净的生活。”
她语里尽是顺其自然,柳新新却觉得心中刺痛, “你觉得冷清吧?”
楼逝春却摇摇头,道:“三个哥哥和我在一起,并不冷清。”
楼逝春自然的表情说明她的确不感冷清,柳新新觉得此前她心中寂寞竟突然有别于眼下她否认的冷清。
柳新新忍不住想:“她或许不是单纯因无人相伴而寂寞,而是因为其他吗?
“那逝春你舍得离开你的哥哥吗?”柳新新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舍得,但我并非一人了。”楼逝春神情未变。
“因为有了端木公子吗?”柳新新盈盈一笑。
楼逝春顿了顿,只是颔首,一张莲脸依旧红润,但并未有什么羞涩。
柳新新很想问她:她之前明明不认识那个端木苏陵,为何决定嫁他呢。
楼逝春摸了摸手上的白玉镯,自己却道了出来:“他是知道我存在的第一个人。”
“啊?”柳新新惊住了。
“除了哥哥无人知道我,我一直住在山上,但他却知道。”楼逝春继续道。
柳新新忍不住扶额,心道:“就是这种狗屁原因吗……”
柳新新明白了:这姑娘是真正的养在深闺,但不是人不识,武林中不知她名声的人定然极少,敬畏其美貌的男子多如牛毛,却无人有勇气去接近这个天下第一庄的千金,而这姑娘并不知自己为人所知,所以对第一个勇敢上庄前来求亲的端木苏陵自然会有好奇,会有好感,于是就如此稀里糊涂的答应了这门亲事?
柳新新虽然不知道端木苏陵是个怎么样的人,但此刻却真心佩服他的好运气与……好运气。同时也为楼逝春感到些许悲伤,也对楼家三兄弟有些许怒气,若能多带她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他们的妹妹就不会有这种被世界遗忘的想法,或许她能找一个自己更加喜欢的丈夫。
柳新新心生怜惜,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真诚道:“逝春到你成亲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楼逝春微笑颔首。
那笑靥温柔似水,柳新新只觉眼前一灿,如春风拂面,若有百花盛放也会旋即失色凋零。
你花开后,百花杀。
柳新新见到楼逝春的时候,金畴昔见到了端木苏陵。
端木苏陵刚指挥下人,从山下搬来一批婚宴要用的新物资,从瓜果蔬菜到鸡鸭鱼肉,从绫罗绸缎到锅碗瓢盆。
他的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正用一条雪白的汗巾擦拭油亮的额头。擦汗的手白白嫩嫩的,不愧是富家小哥的手。
他是个看起来非常文雅的人,身材不算高,穿着考究,一丝不苟,一身月白色丝制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碧绿的簪子插在髻上,还衔了一块与衣服颜色相同的头巾。鬓边留出两缕头发,腰间玉带别着一把黑色的折扇,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潇洒。
金畴昔却觉得月白色并不适合他,一看就是在附庸风雅,且他年纪也不是很轻,两缕鬓发怎么看都像在装嫩。但在端木苏陵没开口说话前,金畴昔还是要求自己切勿匆忙下定论是否喜欢或讨厌他:因为世上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人,而人又不可貌相。
“我是玲珑海的主人端木苏陵,足下定然是知道的。”端木苏陵的一句话彻底让金畴昔觉得自己的第一感真是越来越准了。
“嘿嘿,不好意思,第一次听说。”金畴昔笑道。
“那真是孤陋寡闻。”端木苏陵眼也不眨一下。
“没有必要知道的知道来干嘛。”金畴昔幽幽道。
“哦,原来你是个俗人。”端木苏陵下了结论:不认识我端木苏陵的自然是个俗人。
金畴昔转向一直默默旁观的楼仲雪。
“二庄主,之前你可知道你这个妹婿是谁么?”金畴昔问楼仲雪。
楼仲雪看了他一眼,嘴角似有笑意,缓缓道:“我并不知道。”
这是楼仲雪的真心话,他之前确不知晓端木苏陵是何人,楼家只有楼伯风因为年纪长,江湖阅历比较丰富才有所耳闻。
眼下端木苏陵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了,他没料到自己的亲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他自我意识如此过剩,如何也无法无视。
金畴昔不再说话,一脸满足,他料想得没错,楼仲雪也不喜欢这个未来妹婿,他瞟楼仲雪一眼,虽然依旧觉得他那张脸还是非常扎人,却不似之前那般讨厌了。
端木苏陵黑着脸,一甩他那身月白色的丝绸长衫,以找楼伯风商量婚宴相关事宜为借口,悻悻离开。
“就他这样儿,楼小四姐能看上?”金畴昔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楼仲雪道。
“你怎又不知道了?”金畴昔叹了口气。
“他来的那日,小妹在庄门口浇花,小妹没怎么见过外人,被他一眼认出来,大概说了什么话,让小妹高兴了吧。”楼仲雪淡淡道。
“你不喜欢他。”金畴昔道。
楼仲雪微微点头,并不否认。
“我不喜欢不重要,小妹喜欢便可。”楼仲雪补充了一句。
金畴昔瞧了他片刻,还是忍住没有问:你不喜欢他,难道主要不是因为小妹被他拐走的缘故么?
“二庄主,这次喜宴,青蝉山庄共邀请了多少人前来?”金畴昔突然转移了话题。
“本来是八人,不过如今变成九人。”楼仲雪说着看了他一眼。
金畴昔明白原来只邀请武林盟主贺若轩一人,但金畴昔和柳新新两人代替贺若轩前来,于是多出一人。
“那另外七人想来与青蝉山庄极其亲厚。”金畴昔道。
“我不知道。”楼仲雪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金畴昔冷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