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薄暮之时。
这几日昏睡的期间,日子似流水般的过去,混乱而飘着白雪的梦境碎片错杂交换。
那一片空洞而又丧失希望的苍白的天光里,她好像看见了那个执拗的母亲温柔的脸。她垂下的眉眼里笼绕着无法拂去的哀伤,亦如那年燃起的红莲业火里,她跪倒在无忧子面前卑微的模样。
她说“我求你,无忧,我求你。你带她走,她只是个孩子,她没有错。她不该这么可怜的死去。我求你,求你……”
记得那时无忧子愠怒的拉起母亲跪伏的身子,他的声音暗哑,似乎压抑着想把面前潸然泪下的女子捏死的冲动,“梓秀,你嫁入何家已是负我,你凭什么认定我会救他的孩子!我只问你,你跟不跟我走?!”
“无忧,我不能。我不能。”母亲的散乱的发髻松开了许多,她抓住他的衣襟,双手不由自主的擅抖着。“我若走了,曼宁便不能安活,无忧,我负你太多,我求你念在往昔情分好好待她,让她活下去。若有来生,梓秀愿付出一切偿今世之债。”
在她短暂的与母亲相处的日子里从未见过她如此低三下四恳求别人的可怜模样,即便是大夫人不时的苛待于她,也未见她做到今日地步。
七年的时光在谷中飞快的流逝,她忘记多少次被无忧子狠辣阴毒的手段折磨的想要自尽而亡。
然,当真要割腕的时候却恰巧的被无忧子抓了个正行。
他怒不可遏的抡圆了胳膊赏了她十日之内未曾痊愈的耳光。
“何曼宁,你大可以自尽,但在这之前,想想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眉眼里满是狠厉的男人不苟辞色,冰冷的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但是地狱里的恶鬼竟也有温情的时刻,吝啬的只有那么一瞬间。
他在谷中种满了蔷薇花,花开时一片妖冶又凄凉的血色,映在碧色的天空里却是难得见的美好。
榕树下他执酒独酌,蔷薇的花瓣随着风的起伏落在他的玄裳之上。时常蹙着的眉舒缓了很多,凝结着岁月的沧桑和悲凉。
他又在想着她,这么长的时间里,唯独一次这么安静的怀念那个深爱却不得的女子。
曼宁在站在不远处练着那个恶毒的男人逼迫她练了许久的凌城九式,利刃在她腕间翻转,泛出森然的白光,夭折的蔷薇花不计其数。裙裾扬起时,血色的蔷薇随着带起的劲风划开离别的追逐之戏。
花好易折,情深不寿。
那一刻她觉得,感情是最麻烦不过的东西,它会阻碍一个强者前进的道路,停滞不前只为那份镜花水月一般愚蠢的爱情。
她来到这个罪孽的世间,从一出生就背负着血腥和痛苦,没有人对她流露出丝毫的暖意,这样孤独寒冷的流年里,少时母亲的温情都快要遗忘殆尽。
余生里她所有的夙愿,便只剩下了憎恨和报复。
再无丝毫温暖。
和回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