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瑟兰迪尔的脸色都不太好。
自知理亏,温妮也就只是摸摸鼻子沉默的架着马跟在了他的身后,听着从后方传来的铿锵有力的步伐声,她微微皱起了眉,队伍的人数比想象的要多得多,而这足以是开战的兵力了。
若只是为了夺回精灵王国的宝物,瑟兰迪尔完全不必大动干戈,伊鲁柏百废俱兴,凭着索林那十几个矮人,可能连旧家中三分之二的石头都搬不干净,更何况是面对精锐部队。
不过,温妮斜眼看了下那几辆马车,那上头的救灾物资倒是出乎意料,想起加里安所说的受灾人类,她还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你如果现在回头,可能还来得及用午餐。”瑟兰迪尔头也不回凉凉的说道。
森林的道路两旁都是参天的古树,这些生活在北部的林种几乎算得上是肆无忌惮的繁衍,连日有些暗沉的阳光被茂密的树枝遮掩下更是有些阴沉沉的,好在精灵士兵的盔甲锃光的很,甚至算得上是过于闪耀的。
温妮遮了遮有些被闪到的眼睛,她长而密的睫毛颤抖着,带了几分莫名的无辜,可惜对方眼睛不长在背后自然注意不到了:
“谢谢了我的陛下,可惜我没有走回头路的打算。”
这句话讲出来,她是瞧不见自家丈夫的神情,不过瞅着沃尔特难受的哼哼声,大概也想得出对方的手劲是有多重了,于是温妮策马上前,望着对方的侧脸无奈的轻声说道:
“你总不能一直丢下我,”她叹了口气。
瑟兰迪尔仿若此时吹拂的寒风般冰冷的眼神因为这句而稍稍软化了些,他微微低头仍是皱着眉:
“我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
“但一直躲避却不是我自己的意愿,瑟兰迪尔。”温妮严肃的抿紧唇,她注视着路上的每个细节,回想着过去的那些经历:
“凭什么我每次都得像个弱女子一样躲在你们的身后被庇佑着,”她不满极了,“然后你们再一个个半死不活的回家,带着满满的悲伤和血腥气等着我来安抚。”
温妮嗤笑一声,就好像在嘲笑自己心里生出的那些后悔的情绪一样:
“收起这套吧,如果这回真的如同你说的那样危险的话,那么有个意外你要我再去依靠谁,你这不叫照顾我,而是已经习惯独自面对了。”
她扶着腰间的匕首冷淡的别过头,不再说任何话。
这会儿倒是轮到瑟兰迪尔生出些后悔的情绪了,他自然不曾将温妮视作娇柔无用只能住在笼中的金丝雀,但战争摧毁的实在太多,以至于这一次前去孤山他也下意识的不想让对方亲自面对那些事。
他不喜欢在家人面前玩心眼,尽管这是作为国王的必经手段。
气氛就这样凝滞了下来,只有沉重的踏在雪地上的马蹄声是唯一的动静。
长湖镇已经在史矛革的龙焰下毁于一旦,只余下水面上的残骸昭示着这个昔日的小镇的存在,更远处的湖面,那条闻名中土的恶龙的尸体也稍稍露出个尖。
温妮眯眼转过视线不愿看这样的场景,却正好瞧见了河岸边有个精灵牵着一匹白马在那等待着。
想必这就是之前被派出来寻找莱戈拉斯的那位吧。
“陛下。”棕发的精灵少年面容严肃的上前行礼。
“长话短说,费伦。”瑟兰迪尔勒紧了沃尔特的缰绳,同时拍了拍不耐烦的大角鹿乱摆的头,让对方安静下来。
“目前所有人类都去了那个废弃的旧城,他们处境很困难,而索林似乎有些古怪,我没有办法接近那儿,没有更多的消息了。”费伦苦恼的说着他所了解的信息。
但这些就已足够了,瑟兰迪尔颔首,还没等他开口下达命令,一旁的温妮就忍不住问道:
“那么莱格拉斯呢…额,我是说,莱格拉斯殿下,他还有别的消息吗?”
费伦愣了下,他犹豫了会儿,看了眼瑟兰迪尔,发现对方面无表情但并没有阻止这个陌生的女精灵询问的意思,也就摇头回答道:
“殿下和陶瑞尔离开了,似乎有要前往哪里的意思,应该会再度回来。”
“……谢谢。”温妮勉强的勾起嘴角道了一声谢,她焦虑的望着看似平静的湖面,似乎没有追问的意思。
费伦谨慎再看了眼瑟兰迪尔,他应该没说错话啊。
精灵王无奈的让自己的部下先回到队伍中,他驱使着沃尔特走了几步,来到温妮的身边:
“我们得绕过大湖,会花费上几天的时间,但还来得及。”
“矮人夺回了自己的领地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情况不对劲。”温妮望了眼对岸的目的地,转头瞧着对方的眼底,发现彼此存在了一样的顾虑,她不自在的撇开了视线:
“或许我根本没有资格那样指责你,我厌恶被当做无能软弱的人,却还是忍不住想把莱戈拉斯拉回来藏到森林里去,尽管他现在都长得比我高了。”
“你这样说,我只会欣慰你对他的爱,你们是母子。”瑟兰迪尔低沉的解释着,他并不介意刚才的冷战,相反的,如果稍稍刺激能够坦诚相待,他也不介意多几次这样的场景。
“……老实说我还没怎么接受一夕之间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的事实,”温妮别扭整理缰绳,回到了队伍的前端,望着瑟兰迪尔,“但你懂,我希望他能好好的,正如你希望的那样,但年轻的苍鹰正是展翅翱翔的机会,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不是非需要我们不可的时候了。”
薄薄的霜雪在她头上轻轻覆盖了一层,似乎显得很是脆弱,但她的眼神又是那么的坚定认真,瑟兰迪尔没有回答温妮这句话,但或许,他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出发。”
铿锵有力的步伐声整齐划一的再度前行。
天气越来越不好,寒冷和即将到来的谈判让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很是僵硬,瑟兰迪尔或许不会拿密林的精锐来要挟索林,但必要的震慑却是不可缺少的。
“史矛革居然没有来打劫你真是奇怪。”温妮挑高了眉毛古怪的看着那些暂时脱下盔甲休整的士兵们,雪地反射着金光,更让人睁不开眼睛了,她佩服的搭上瑟兰迪尔的肩膀,身高的差距使得她这个动作变得有些滑稽和不稳,精灵王笑笑扶住了她的腰。
“等结束之后,我可以陪你回去。”他低下头在温妮耳边轻轻的说道,金发垂在耳尖上的触感让温妮瑟缩了一下,但在此时这样温情的话语倒也让她心情好了一点。
越接近河谷镇就越能够感受到这偌大而死寂许久的城市的无助与荒凉,它与伊鲁柏的距离如此之短,温妮甚至还能从焦石上感受到昔日烈焰的灼烫。
一部分的精灵士兵已经先一步站在了稍稍宽大的场地上,等待着刚度过黎明的长湖镇居民发现这边的动静。
太阳隐藏在云层的后面,只有白茫茫的雪光衬得这地方灰蒙蒙又带着压抑,温妮紧跟在瑟兰迪尔身后,同时又适当的保持了距离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特殊。
在一片金灿灿中一个黯淡的身影特别显眼,当然这仅仅指的是他身上残破而寒酸的厚皮袄,不包括他的气势和隐藏在生活磨练出的皱纹里的英勇。
“瑟兰迪尔陛下。”巴德诧异的看着这位来势汹汹的精灵王。
“我听说你们需要帮助。”瑟兰迪尔昂了昂下巴示意巴德看向后方的物资车。
这的确解了压在屠龙者心上的当务之急,他感激的道谢,却被精灵王严肃打断了:
“但是我也需要取回我所得的东西。”
巴德变了脸色,他们都明白,这些东西都在哪里,但矮人们真的会信守承诺吗,人类已经受苦了这么多天,但该有的消息全都没有。
就算如此,他也不敢赌,拿着全镇居民的性命去赌。
“你真的打算开战吗?”温妮严肃的望着那个人类朝着伊鲁柏前进,巴德选择了去谈判,而瑟兰迪尔似乎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一切似的,但她才不信这么轻率的决定呢。
“不知道,”瑟兰迪尔驱使着沃尔特向桥头走去,他腰间的银色长剑碰撞在盔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却比金属更加冰冷,“这得看索林,即使你我都非常明白,这些矮子最擅长的不是打铁而是说话不算话。”
“我看你的嘴巴也挺毒。”显然温妮也晓得这话在精灵的角度而言是句大实话,她站在墙头,身后站着精灵士兵和一群拱肩缩背的人类,望着那咫尺之遥的堡垒,久久说不出话来。
只有渐渐急促的呼吸昭示了她紧张的心情。
“事情不一定会演变的那么棘手,对吗?”她问道,不知是反问自己还是询问一旁的费伦。
然而最终给出的答案只是:
“拂晓前开战。”
她的预感就没办法准一次吗?!温妮满腹心事的穿过窃窃私语干劲十足的人群,如火如荼的刀剑重铸加固的工作声开始回荡在这座城市中,这个时候谁又会去管一个不起眼的精灵呢。
“………”
“…”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在明天站在伊鲁柏的门前的。”温妮警惕的坐到了离瑟兰迪尔最远的地方,并且拒绝与对方眼神接触。
“所以我只是想说,今晚早些休息。”瑟兰迪尔穿着宽大的暗纹袍子斜倚着座椅,他额间佩戴着小巧而精致的秘银头冠,金发璀璨的比上头的钻石更加闪亮。
还没有开战但他就已表现的像是大胜一场的样子了,温妮甚至还闻到了葡萄酒的气味。
她拒绝了对方的邀请,焦虑的在帐篷中走来走去,差点迎头撞到什么好在及时止住了步伐。
温妮低着头盯着那脏乱的灰袍子和垂到胸前的大胡子,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她笑着喊道:
“甘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