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寝室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了。赵子洋和沈函湘撸着袖子,把鱼小严逼到墙角,一副正打算给鸡拔毛,大干一场的样子。
还别说,赵子洋和沈函湘如此狼狈为奸,同仇敌忾的样子苏晚竟不知有多久没见过了,一瞬间以为被沙迷了眼睛,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怎么了?这情形分外亲切呐。”苏晚挑挑眉,好奇地问道。
“还不是这条咸鱼,不就参加个学校的文艺晚会,换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还不停的向我们询问意见荼毒我们的耳朵,这不摆明了找抽吗?”赵子洋还特意哼了两声。
“算了吧,毕竟此时事关她家皇太后的懿旨,以及她未来的男朋友的大事。”看着鱼小严的可怜样,苏晚有些不忍。
“苏晚,还是你最疼人家了。”鱼小严直接抱大腿,扑闪扑闪的眼睛传递着求收养的信号。
“你误会了吧,我猜想小四只是希望你快点转移祸害对象,你再这么长期待下去,我很是为我们的身心健康担忧。”沈函湘不爽鱼小严找到靠山的得意样,将某鱼上上下下地盯了一遍,缓缓得出结论。
当然,这只是苏晚暂时还不成熟的个人看法,因为就在几个月后,她深深为这天自己替鱼小严求情而感到罪恶。
“嫁鱼小严难,难于上青天,无胸又无颜,尔来学校三四年,不见有人敢上前。”赵子洋凝着某鱼的某处,“胸”字咬得极重。
某鱼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胸,恶狠狠地看着赵子洋,“肤浅,我有的是内涵,内涵……懂不懂?”跳得比天还高。
沈函湘斜瞥一眼某鱼,淡淡道,“内涵?你是说以你每天浸满腐书的猪脑子装的思想?”语气之嫌弃。
某鱼“嗷呜”一声翻滚在地,“苏晚……”鱼小严紧紧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知识改变命运,以后不爱同□□异性,节哀顺变。”苏晚摸摸鱼小严的头。
这不是救命的那根稻草,这是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某鱼临死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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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文艺晚会直到结束,苏晚沈函湘赵子洋三人都没看到鱼小严桃花有一点点开放的迹象,也是,就鱼小严那猪脑子,也就能招来方大头那样的烂桃花。
方大头,原名方云山,因为体型庞大凶猛,尤以头大著称。自开学以来见到鱼小严,就迷上了这种最萌体型差的感觉,对鱼小严穷追猛打,奈何鱼小严对他实在不感冒,一见他遛得像兔子一样快。
三人在体艺馆门前等了鱼小严好一会儿,才看到某鱼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了出来,顺手拖着赵子洋,气急败坏地朝苏晚和沈函湘喊道,“快点快点。”
走了好一会儿,赵子洋反手抓住鱼小严,眉头皱在一起,“说吧,你又闯什么祸了?”
鱼小严一愣,这么明显?她四下张望,小道上人影稀疏,某鱼怯怯地说,“嘻嘻……没有。”
“废话少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苏晚好不容易平息了呼吸,瞄了一眼鱼小严,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让某鱼十分紧张。
差点忘记了,寝室的那三只都是不好糊弄的人。(另外三只:是你太明显了好吗。)
“法官大人,这是受害人的隐私,可以申请不……不说吗?”望着沈函湘直直射来的冰冷视线,鱼小严忍不住结巴了起来。
“你说呢?”这是冬天吗?苍天呐,鱼小严仿佛听见耳边窸窸窣窣结冰的声音。
某鱼艰难启齿,“就是……嗯……刚才走错了厕所……”
“什么,你走进女厕所了吧,那些女生是不是吓坏了?”赵子洋坏笑。
鱼小严呆了,好半天才咆哮,“大爷我是女的。”
沈函湘,“你说你平时看岛国片也就算了,这次竟然色胆包天,想实战经验呀?”
鱼小严见苏晚欲言又止,以为要给她求情,急忙说:“苏晚,你要说什么?”
苏晚:“然后呢?”
鱼小严:“……”此人已死,有事烧纸,她就知道,不能对苏晚抱有幻想。
回到寝室,苏晚又给苏母打了一个电话,苏母年轻时曾是一个颇有名气的画家,后来在离家较近的一所中学担任美术老师。电话里,苏母接到苏晚的电话兴致很高,拉着她说学校里哪个学生又在课堂上调皮了,哪个老师又抱孙子了。苏晚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她开始觉得也许自己不应该离开母亲再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苏母在那边没有听到苏晚的声音,她问道,“是不是我太啰嗦了?”
“没有,我就是想多听听妈妈的声音。”从某种意义上,苏晚是有点愧疚的。
“你这孩子……”苏母又和苏晚闲扯了一些话。
挂断电话,苏晚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为什么会离开母亲回到东城,她想,自己是自私的,为了一些幻想,将那些最亲的羁绊给一刀剜去了。后悔吗?她问自己,似乎除了对母亲的亏欠,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世间千种情爱,终有一种情,你知道自己得不到,却还固执地追逐,或许有一天你的灵魂飘飞在头顶上空,孤绝又残忍地宣布,你是得不到了,然后你泪流满面,跪坐在地,哭得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和别人结婚生子,他不是他,苏晚知道,这也许就是结局,也说不定会更惨,可还是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偏执踽踽独行。
直到沈函湘喊她才混混沌沌醒过来。将书架上的几本明天要到期的必须归还图书馆的书抽出来放在桌子上,有一本浅蓝色封面的书里掉出了一张小小的书签。
不大,却分外惹人心疼。
书签上是一幅素描的画,一只折翅的蝴蝶静躺在无波的水面,上面有一行小字,“蝴蝶飞不过沧海,因为沧海那边从来没有过等待。”苏晚还记得自己当初初见这句话内心一抽一抽的痛感,而今亦然。
这种感觉,就像一道自己身上新结疤的伤口,如今那道疤被撕开,露出鲜红的血肉,流血不止,身心俱疲。
苏晚的心越发苍白,她拿起签字笔,在书签的背面又写了一行小字,“玲珑筛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知不知?苏晚内心苦涩,这是怎么了?苏晚拿起那张书签打算扔掉,走到垃圾桶边还是折转了回来,将那张书签随手扔进了笔筒里。
看着自己的手,苏晚苦笑。
心烦气躁,委曲求全。
熄了灯,苏晚爬到床上,靠着白色的墙壁,静坐不语,一双墨玉般的眸子盛满了月华。
夜里,鱼小严大概还在看什么小说,朦胧额视线里,微鼓的被窝下是若隐若现的微光,还不时传来骇人的可以压制的偷笑。
沈函湘那边开着台灯,美人面色如常,如果忽略脸上难得一见的红晕,猜想应该是在和原亦煲电话粥。
至于赵子洋,苏晚的视线和赵子洋探究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苏晚眼神一顿。赵子洋的探究移去,轻笑,“不会是因为明天要领奖,高兴得睡不着了吧?”
苏晚褪去呆愣,但笑不语。
鱼小严大抵是听到了“领奖”这两个词,急忙从被窝中钻出来,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兴奋,“惯例!惯例!请客,我明天要吃水煮鱼……”
“嘭”,鱼小严泪眼汪汪地看着始作俑者,“为什么要打我?”
赵子洋看了看自己的手,丝毫没给某鱼半分视线,“你忘了,明天沈函湘家那位请吃饭。”
“哦。”某鱼好久才反应过来,心痛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大包,明天请客就明天请客呗,为什么要用武力解决。苏晚可以后天再请客呀,这丝毫不起冲突。(哎,只知道吃,汗。)
苏晚,这就是赵子洋,四两拨千斤,心情似乎好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