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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孤景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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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受伤的时候并没有带上足够的医药费,也没有告诉自己的母亲,因为害怕母亲知道了担心,她一直谎报军情。医药费都是沈函湘垫的,如今伤口好得差不多了,终于想起了还钱的这茬儿。只是当她打算给沈函湘钱的时候,沈函湘却眸色淡淡,丝毫不注意形象,一脸平静地掩嘴打了个哈欠,“已经有人买单了。”

    嗯?苏晚没想到还有这茬,但是有三个字却迅速穿过丝丝密密的麻线率先出现在苏晚的大脑,“言君莫?”她的嘴没管住直接就问出了口,而后她亦微微为此感到心惊,还是不动声色望着沈函湘,一丝凉风入境,她眉若一池碧水,因风微皱,“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就一缺心眼的傻妞,替人挨了刀还要自己垫医药费。不过言君莫也算有良心,我本来还想打电话叫他付费,没想到护士却告诉我你的医药费已经有人付了,他挺自觉。”

    苏晚想,言君莫的确心思细致,他总能想得很周全,不过如今的事,她倒还真没没想过他会这样做。怎么说呢?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摇摇头,她问:“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函湘斜睨了苏晚一眼,有些责怪的口吻,“告诉你什么?让你去还他的钱?本来就该他买单。”

    “这倒不是,”苏晚将垂落额前的顽皮秀发捋至耳后,认真想了想,“好歹打个电话道个谢什么之类的。”

    沈函湘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护甲油,伸着手漫不经心地涂着指甲,此时放下那个小刷子,凤眼轻佻,“你有他的电话吗?”

    苏晚:”我就说说。“

    沈函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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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小严最近行事特别怪异,例如每次回宿舍都要避过男生楼栋绕一大个圈才慢悠悠的踱回来,吃饭要挑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下课铃一拉溜得像个兔子一样,立马没影了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且花样百出,宿舍三人很快达成一致的认识,这娃肯定是被人追杀了,然而鱼小严的嘴巴最是关不紧的,大家都不约而同,没有逼问的打算,等着她自己坦白。不过后来事实证明,这次事件是鱼小严保密最久,简直到了堪称里程碑的地步。

    在校园关得太久,总归是要出去放放风的。不过这次没有了豪华阵容,鉴于鱼小严最近的神出鬼没,以及赵子洋游戏事业的巅峰,闲逛的只有沈函湘和苏晚这两只。

    苏晚本来以为自己和言君莫这也差不多算银货两讫了,本以为这次可能很久都不会见面了,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再次见到他。

    她们在超市逛了一圈,做好了粮食储备的工作,各自都是一大包的东西。天上没有太阳,纯粹的闷热最惹人心缭乱,这一般都是大雨的前奏。饶是她们穿得清凉,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也不禁汗流浃背,整个人如同被新鲜出炉的包子,周身散着热气。

    沈函湘一只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拿着路边从发传单的大妈手中接过的满是广告的扇子,自己在前面扇得那叫一个欢快,偶尔折返回身给苏晚扇两下,那夹着7分热气的风硬是将苏晚额前的杂发吹得乱扑脸面,弄得苏晚的脸又痒又热,红如火烧。

    “函湘,你这个大小姐做得太不成功了,怎么连个司机也没有?”苏晚俏脸如烧,如今语含幽怨,像极了撒娇的模样,饶是沈函湘不经意回望,都吓了一跳。苏晚平日里正经惯了,如今粉面含春,却是另一番风情。

    “以为这演电视剧呢?老爷子节俭惯了,要知道我连逛个街还要司机,还不宰了我?”沈函湘的爷爷也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当年接下沈家家业,历经□□风雨后的家业早已奄奄一息,可是她的爷爷硬是咬牙强撑过最艰难的日子,让它在手中如日中天。吃了那么多苦的老人,更明白如今的不易,自然希望孩子戒骄戒躁。

    沈函湘忽觉眼前一亮,“前面有个冷饮店,我们先去坐坐,先解解闷再说,”沈函湘看了眼手表,一边拖拉着苏晚,一边说:“这鬼天气,眼看就要下雨了,我们都没带伞,好在现在原亦也快下班了,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等他送我们回去吧。”

    苏晚在她身后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坐在冷饮店里,苏晚和沈函湘各自点了杯冰淇淋,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天气阴沉,行人匆匆。长相清秀的服务生刚将两份冰淇淋放在桌子上不久,外面的雨就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阵阵雨声不绝于耳,雨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激起层层晶莹的白浪,奔腾翻滚,须臾汇成小河。不少没有带伞的人都将就自己手上的东西遮在头顶,人影绰绰,往来匆忙,苏晚却瞥见了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稳妥安然,收住墨色的伞,敏捷地钻进黑色的车中,只余左手举起的白色桔梗在苏晚视线中停留片刻,就关上车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桔梗?……

    还未等苏晚想通透些什么,原亦已经踏着雨声进来了。黑色的西装,俊秀儒雅的男子,将落满雨水的伞交给侍者,面带微笑,径直坐在沈函湘身旁,给了苏晚一个问候。

    “等久了吧?车昨天送去保养了,今天搭的言七的顺风车。”原亦在桌下无声伸出右手牵住沈函湘,对她软语温存。

    沈函湘摇摇头,笑意温柔。

    苏晚望着鹣鲽情深的二人,但笑不语。言七,原亦和左然倒是经常这么称呼言君莫,以前苏晚在他家教青木中国史的时候,也曾经有些疑惑,直到很久以后吴妈才为她解了疑惑。吴妈早年是跟着言君莫的奶奶,后来老太太去世后就搬来照顾着言君莫。她告诉苏晚,言氏旁系偏多,枝繁叶茂,言君莫排行第七,老太太生前最爱的就是这个孙子,不直呼其名,反而经常“言七,言七”地叫,原亦和左然初听此称呼倍觉有趣,也就跟着喊,久了之后也就成了习惯,一直没改过来。

    她又想到了那束桔梗,洁白优雅,如冰似雪,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却不知要赠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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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繁华地段,想着今天是母亲的忌日,特意去花店买了束她最爱的桔梗,折返回车时,行人匆匆避雨,鞋底带起飞溅的雨滴沾湿了他墨黑的裤脚,湿哒哒的布料冰凉地贴在脚颈,无端地有些难受。

    言君莫撑着黑色的雨伞,一步一步,跨上白园的石梯,左手抱着的那束白色的桔梗花,他的母亲生前最爱的花,而她的爱也恰如这桔梗,在永恒与无望中掩于泥土。可能近来鲜少有人来询问,石板上青苔横生,如墨点重重,言君莫缓缓地踩在石板上,湿漉漉的地面映出模糊的黑影,从远处望去,就像一个小黑点在无尽的青石上移动。

    绵延的青山,肃穆的白园,寥寥几颗老松,在这阴沉的天气的陪衬下,都上了一层黑色的浓妆,整个一如一幅泼墨的画,年轻的男人好像也融入了画中,静穆,等待,像看穿了这人世间的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只是画中略有瑕疵,白色的桔梗花。

    桔梗,永恒的爱与无望的爱......

    就这么一朵小小的花,却承载了人世间最复杂矛盾的感情。

    他忽地想起了那天,母亲向来微笑的眼睛满是苦痛与低迷,泪水从她的眼眶溢出,跌落在胸前,一滴滴的泪珠沾上米白的丝绸,久久,慢慢浸淫,全然湿透。母亲抬起双眸,原本温润清雅的声音顷刻间变得绝望沙哑,像粗砺的沙用力地磨过陈旧的纸张,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像一只锋利的铁钩,撕扯着心上的血肉。

    他还记得那一天,那件美丽的米白旗袍上沾满了鲜血,那样妖冶,在母亲的身上开出一片红梅,那个只在他生命中停留12年,对他细心呵护的温柔女子,紧闭着美丽的双瞳,自此长眠不休。

    如若你能看见,青山一片,寒鸦万点,年轻的男人久久半蹲在一座孤寂的墓碑前,画面刀刻笔削,浸透了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