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考完试,日子委实过得平铺直叙,乏善可陈,各自收着自家的东西,提着行李,夹着车票,各奔东西。
沈函湘和赵子洋老早就提上行李回家了,苏晚暗自捶胸顿足,一番喟叹,这便是家近的好处,想她前些日子朝九晚五,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一张车票,还得在学校虚度个五日,心中不免有些愤懑。
鱼小严这倒是高兴了,等着录取工作的通知本就是无聊,如今苏晚有陪着,虽然只有短短五日,不过聊胜于无,在此事方面她还是比较容易满足。
是日,风和日丽,清风送爽,炎炎夏日好不容易盼来个清凉的日子,整个人都化在了这温温的柔风中。按理说这样的好日子鱼小严应该是精神抖擞才对,只是此刻她不时打着哈欠,精神萎靡,头脑随着小客车在略带崎岖的山路间摇晃而摇晃,最终成功地落在了苏晚的肩上,默默地安下家。
苏晚偏过头瞟了一眼在她肩上“长眠”的鱼小严,表示现在这个睡意沉沉的娃真是与昨晚判若两人。近日来鱼小严都在紧张和惶惑中等待着言氏实习的通知,每天足不出户,只专注地守着她的手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立马草木皆兵,昨天早上接到言氏人力资源部的通知,高兴昏了头,下午被人随随便便一游说,头脑一热,立马就报了个旅游团准备放松两天,当然,还顺便非常好心地帮苏晚报了个。昨天晚上沾沾自喜,当着苏晚的面规划了好久美丽的旅游蓝图,终于今天因睡眠不足开始补觉了。
撇开那些不说,苏晚现在倒是挺感兴趣宋玉对鱼小严下的到底是哪一味猛药了,就鱼小严那懒散的性子,充其量兴奋言氏到学校招聘,然后在一旁暗自窃喜,太好了,这么多人选言氏,那我进其他公司的机会大大增加了。
山路曲折蜿蜒,俨然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味,远处青山耸立,岩石错落,满目青翠,一幅生机勃勃的盎然画卷跃然眼前,宁静而致远。车行渐稳,道路愈加平缓,客车前两旁青山渐渐有合拢的趋势,如同笔直挺立的军人,庄严而肃穆地站立着,静水方能流深,一种名为安闲的惬意渐渐沁润她的心田。
车行到一处宽阔的平地,缓缓停了下来,车上为数不多的旅客都纷纷下车,苏晚推了推熟睡中的鱼小严,提着背包慢慢走下车。鱼小严揉揉惺忪的睡眼,慵懒的眼瞳瞥到窗外青葱欲滴的苍山,旷达开放的视野,原本想打哈欠的嘴默默化成一缕若有若无的赞叹,随着这清新的风消逝,随后紧跟着苏晚身后下了车。
不再受车的束缚,苏晚他们这些井底之蛙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欣赏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且不说这未经雕琢的青山,如洗的蔚蓝天空,单是眼前幽幽翠竹沙沙作响,散落竹叶似彩蝶纷飞,就早令人心驰神往,乐不思蜀。
穿过那片小小的竹林,几座整齐有序的高脚楼式的木质建筑立马映入眼帘,粗实挺直的木头捆得严严实实铸成房屋四壁,屋舍下面都是木头桩子,一道长长的楼梯将房间与地面连接。据导游介绍,当地夏季降雨量很大,又处在山谷中,虽然地势比较平缓,但是也经常会被汇集的雨水淹到家门口。为了减小财务的损伤,故而村民就想出了这样办法。
鱼小严有些疑惑,“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导游是个体型敦实的男人,性格倒是与他的外表南辕北辙,此时他腼腆一笑,“村民们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这就是他们的魂吧。”低沉浑厚的嗓音压抑着隐隐的尊敬与激动,一时之间,整个旅游团队的人都思绪万千,纷纷看向这朴实无华的村落。
苏晚走到邻近的一处房子,木制的楼梯扶手经过长年的风侵雨蚀,树皮已然脱落,漏出棕褐色的树肉,不过原本坚实的树身早已裂开了口子,倾诉着这里厚重的历史底蕴。踏上一块踏板,吱呀吱呀的声音喑哑又欢快,苏晚抬眼望上去,还有几块颜色比较浅的踏板,料想应该是新替补上去的。
安土重迁,这四个简单的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苏晚的心,更觉此行并不算白来。
古镇两日游,鱼小严歪打正着,好歹也做了件让人满意的事了。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踏进了小镇唯一的一家宾馆,这家宾馆采用的建造房屋的木头还很新,是前几年政府决定开发此项旅游项目才修的,房子外面看上去并不大,里面实则别有洞天,可以容纳100多号人同时住在里面。苏晚和鱼小严住在窗子邻近西山的房间,不远处西山以青为底,间插五色的美景让人赚足了眼球。
鱼小严高兴坏了,对着苏晚一阵趾高气扬,自鸣得意,“瞧,哥我就是聪明,随随便便选个地儿都是个人间仙境,先前你还嫌弃我呢,现在怎么样?肝脑涂地了吧!”
苏晚,“肝脑涂地???……”
她刚拿着杯水准备喝下,如今也幸亏没有喝,等想明白了鱼小严的意思后,笑得花枝乱颤,满满的一杯书硬是洒出了大半杯与大地亲密接吻。
“你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用四个字的词语了。”苏晚郑重的说,“中华五千年的文化都葬送在你的手上了。”
鱼小严想来半天,硬是没觉得自己的成语有哪里不对,如今听到苏晚的话,小声嗫嚅辩驳道,“我不是想显得我有文化吗?”
苏晚疑惑,“你确定这样显得你很有文化?”
鱼小严,“……”
草草吃过饭后,一路舟车劳顿,苏晚和鱼小严都决定呆在房间小憩。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斜斜地洒落房间,均匀规整地落在浅色的被套上,温暖而肆意。
苏晚一觉醒来就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太阳没有之前的那么明亮了,整个房间光亮稍暗,更显温馨。苏晚推开窗,站在木质的窗子前眺望西山,没有了早晨初见的鸟鸣山幽,林静蝉躁,光影交错,阳光的投射,令其显得越发神秘优雅。略带温度的夏风撩起白色的窗纱,苏晚惬意地欣赏着这简约静谧的时光。
小坐片刻,苏晚终于还是觉得自己口渴并且难以忍耐了,最开始醒来就有点渴了,本不想因着这点口渴扰了这么好的兴致,况且这房中的一盏茶水水早在上午就被鱼小严喝完了,要喝水还得下楼,只好忍了。谁知这半刻心中越发难忍,终于还是认命地提着那盏空空如也的茶壶下楼寻那老板娘去了。
下午的旅馆人影稀疏,一个穿着像服务员一样的人坐在楼梯一侧打着瞌睡,老板娘在柜台处呼呼地吹着风扇,貌似,额,看着韩剧。
老板娘见苏晚提着个茶壶,放下手中方才磕到一半的瓜子,朝苏晚温温一笑。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又好像夹带着古镇的淳朴与热情,这一笑便令苏晚敞开了心怀。
“老板娘,有水吗?”苏晚报之以朗朗笑靥。
老板娘弯下身子,拿出个水壶,接过苏晚手中的茶壶就倒了进去,“我们这儿吃水都是这个,这是我们每天一大早就上山取回烧好,山涧清泉,甘甜清冽,比上你们城里的纯净水也丝毫不差吧。”
“是吗?今早略显匆忙,倒还未曾来得及尝一尝这好水。”听这老板娘一番话,苏晚的眼中不乏称赞。
老板娘闻言,取出柜台上托盘中一个白瓷茶杯放在台上,拿起水壶又给苏晚斟上一杯,“试试?”
苏晚浅笑接过茶杯,微烫,她轻轻吹开水面,浅抿了一口,“果真不错。”清香微甜,原始而自然。
老板娘告诉苏晚,既然来了小镇,那必须去看看这西山的落日,就像不到长城非好汉一样,来了古镇没去西山看过这落日,就像没来过古镇一样。苏晚原想既然这里的落日如此出名,导游肯定会带大家去看的,但转念一想,老板娘已经在这儿经营一些年头了,如何会不知道这些,料想独自去看也许别有一番滋味。
她记得鱼小严今早好像说的是原定于明天下午去观落日,不过既然她现在还有精力,先去看看也无妨。一口饮下茶杯里面剩余的水,苏晚问了老板娘西山观景的最佳场所,辞了她,就自己悠哉悠哉地往目的地走去。
太阳日渐西移,收敛着自己的性子准备在另外一个半球发放光芒,西山并不高,山路原本还算平缓,现在要爬上山顶了,竟然大着胆子陡峭了许多。苏晚废了好大的劲爬了好一会儿,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块山石就登顶,却一不小心踩滑了。正当她以为要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有力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引回正途。
苏晚下意识抬眸往上,一张清俊的容颜赫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