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蓝衣犹豫地出声道,毫不掩饰自己的忧虑。
“无论如何,天庭会审,我是一定要去的,”红衣的表情淡淡的,看向苑外白云,“若七妹顽固不化……我只当成全她!”
橙衣看着大姐,欲言,又止。
瑶池仙会当众揭出七公主与凡人相恋,仙界震动,天庭会审,不久就召开了,因为瑶池仙会仙人来的齐的缘故,这次的会审,比以往多了太多仙人了。
凌霄宝殿上,王母坐在最上方,红衣在旁,依次下去,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月老等有资历的老仙都来齐了,难得的是,织女也来了。
红衣看了织女一眼,发现她面带焦急,想必也是为了七妹。
可……之前她与牛郎那事……
“想必众位仙家都知道这次天庭会审何事罢,”王母开口道,扶着额头,像是累极,“众仙家觉得该如何处置呢?”
这可是难题……大多仙家面面相觑,并不说话。
西海龙王直接道:“司法仙君不是说了么,王母娘娘何必再问,莫非您也想包庇七公主?”
西海龙王与天庭不对头很久了,可听到这么直接的话,王母不免心中一刺,可到底不能说什么。
“西海龙王可不能这么说呀,”却是月老道,“七公主毕竟只是一时糊涂,还不到罪不可恕的地步啊,王母娘娘执掌仙界以来,哪次不公正了呢?”
西海龙王不屑道:“那是别人,遇到自己的女儿,那可不一定。”
龙王的一句话,却给红衣提了醒,一时竟觉得心底发凉,是啊,紫衣是自己的七妹,若母后真的偏颇了,就算众仙不敢说什么,可如何得天庭安定?如何立威?
太上老君缓缓睁开眼睛,慢道:“召七公主吧,问她的意思。”
太上老君的一句话极有威慑,众仙默默,王母道:“传七公主!”
紫衣跪于大殿中央。
紫色华裳铺在玉石之上,如同开了艳丽的花,她只是跪着,并不在意有多少目光聚在她的身上。
“紫儿……你可有话说?”王母看着台阶下,她最小的女儿,紫衣苍白了脸色,却将背脊挺得笔直。
“女儿无话可说。”紫衣看着地面,那洁白如雪的玉石,许久,她狠了狠心,“请母后废除我的仙籍,从此往后,天庭再无七公主。”
这是要一刀两断啊!
连红衣也没有想到七妹竟然说出这么决绝的话,她……她真的可以为那个凡人……为爱情做到这种地步?!
红衣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撇开了眼,似是逃避什么。
“紫儿,你!”王母惊得站了起来,她一站起来,众仙连忙跪下,高呼:“王母娘娘息怒啊!”
红衣连忙扶住了王母。
王母怒极:“这是你的决定?你想废除仙籍?”
紫衣看见母后如此生气,看见大姐连忙去扶她,心下酸涩更甚,可是她明白,她也不可以退步,她不只是为了自己!
若为了那条路,她愿意祭出自己的仙血!
只希望,她是最后一个……
见到紫衣点头,王母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沉到了底!她,要怎么说才好!
王母极少生气,这时更是没有一个仙者敢说话。
红衣神色复杂地看着紫衣,然后她似乎不受控制般说出了一句话,那句话,让她惊讶,却也觉得心中慢慢放松了起来。
“天庭七公主玉紫衣,贪恋红尘,触犯天规,剔去仙骨,废除仙籍!即刻执行!”
我不敢,不能做的事,七妹,你可以去做。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
紫衣抬头看向大姐,微微笑了,有欣喜,亦有感激……
这道旨意传遍仙界,橙衣她们听到的时候,已经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快?
橙衣觉得脑袋有点乱糟糟的,手放在一旁的玉桌上支撑着自己,努力平下自己的心乱。
“怎么会这样?七妹要被剔仙骨了?!”黄衣不可置信地说道。
“大姐呢?大姐怎么还没有回来?”绿衣惊道。
“是啊,大姐呢?问问大姐,总知道怎么回事!”青衣也有点慌乱了。
蓝衣捂住自己的嘴,微微发颤着。
“红儿……你……”此时众仙都已经散去,王母看着下面跪着的红衣,话里听不出喜怒。
“是女儿鲁莽……”红衣单膝跪地,面色平静。
“是紫儿希望的么?”
“……是。”
当红光出现在七仙苑的时候,她们马上围了过去,红衣出现在她们中间,却没带一丝表情,仿佛心冷了一般。
“大姐……七妹……”蓝衣说着,却不免带了哭腔。
“是我发的,那道旨意,是我发的。”红衣喃喃说着,似乎有点恍惚。
“大姐!!你怎么可以!!”黄衣被震到了,其他妹妹也不可置信。
红衣却不想解释什么,抬头,隐去要落的泪水,闭眼道:“我们去见见七妹罢,她是最后待在仙界了……马上……就要行刑了……”
“完了完了,”司刑仙君刚把约遥送到,就收到旨意,于是连连摇头,“这可要我怎么下手啊,还即刻执行,一点准备也不给我。”
“七公主……七公主……要行刑了?”约遥迷迷糊糊间听到,挣扎着要爬起。
“哎哎哎!你可别动,寒玉很伤身的,你得休息。”司刑仙君连忙扶住她。
“云……端,你……一定……要……”浑身冻得发抖,约遥拉着他的手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好了好了,”云端看着约遥,微微不忍,只得道,“我行刑,你放心。”
弑仙柱,足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上面写满了金字天规。
紫衣缓缓走到柱前,随着她的走近,上面的金字开始一下一下地闪着光,发出灼热的光芒。
她转身,身体自动飞起,仿若被磁石吸过去了,她的后背触到弑仙柱时,感受到柱上灼人的热度,她只是紧紧咬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随之,是凭空出现的锁仙链,马上就把紫衣牢牢绑在了柱上,动弹不得,仙力尽失。
四方亮起屏障,外人靠近不得。
“七妹!”橙衣她们快速赶到,但还是被屏障隔绝在外。
“姐姐……”紫衣微微侧头,看到了下面的姐姐们,微微一笑,却似一缕烟般缥缈,抓也抓不住。
橙衣看见七妹这个样子,心疼不已,死死咬住唇,盯着她。
紫衣看见了二姐那欲斥责却又生生忍住的样子,不忍地偏过头,正好看见大姐平静地看着她。
骤然要失去自己的小妹,看着她剔仙骨,打入凡间受苦,哪个做姐姐的受得了,黄衣气急了,大喊道:“七妹!你怎么可以这样!仙界才是你的家,你就为了一个凡人就要抛下一切么!”
“七妹,去向母后求个情,还有机会的啊!”蓝衣不死心道,用袖子擦去泪水。
“七妹……”绿衣唤了一声,却又觉得无话可说了,只得默然。
青衣看着紫衣,看着她淡然赴刑,心下明白,只有默默给她打气:七妹,若这真的是你希望的,五姐支持你!
“姐姐,不要再说了,我心已决,誓不回头。”紫衣坦然道,她俯视着众仙,嗤笑一句,“天庭的地是这么的白啊,好像那白茫茫的雪地一般,同样冰冷。”
众仙从来没有见过七公主如此冰冷的眼神,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逃避,什么时候,这个众仙眼中都是乖巧懂事的七公主……变了呢。
云端静静地看着七公主,眼里毫无感情,他在行刑的时候,从不会像平常那般玩笑,判若两人。
剔仙骨,需要十二根销骨针同时刺入身体不同的地方,并穿过,才能把仙骨完全去除,其过程惨痛无比,如同骨头碎裂一般,仙气尽失,并且除了当时针穿过那种剧痛外,后来更是夜夜有蚀骨焚心般的疼痛。
云端摊手,十二根销骨针齐齐出现,根根发出寒芒,那种寒芒,直入人心底,让人忍不住微微发颤。
不少仙人都叹息地背过身去,或是偏头不敢看。
蓝衣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抖,躲入绿衣的怀里不敢再看。
乐磬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心底有说不出的快意,冷冷勾起唇角。
云端走近弑仙柱,突然一甩,将销骨针抛掷上空,销骨针在空中翻了翻,突然自动横平,各自在不同的方位,针尖却直指紫衣。
紫衣看着不远处直对着自己的销骨针,紧紧闭上了眼,死死咬住唇。
弑仙柱上的金字光芒大盛,突然销骨针齐齐刺来,势如破竹,迅如闪电,穿身而过!
“啊——”即使多么不想叫出声,可是针齐齐穿过的一瞬间,那种蚀骨焚心的痛,还是忍不住呼出声,随即又紧紧咬住唇,高昂起头,忍住即将落下的泪。
十二根销骨针穿过的十二个孔,虽然都极小,可是都慢慢地在透出紫色的仙气。
那一声呼喊,直欲催碎人心,众仙都不忍再看。
橙衣闭眼转身,再不想留在这里,可还是有一滴清泪落在白玉般的地上,旋即化雾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