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20

    梆子响三声，一夜已经过半。一间斗室，一豆如灯。

    微风起，烛影动。月已落，人未眠。

    书房中，一个中年短须男人灯下观书。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烛光，烛光中竟也透着孤寂。灯如其人，有明自有暗，有起自有落。即使帝王将相，也是一个人而已，如同这孤灯一般，终有熄灭的那一刻。

    这个男人的年纪已是不小，看样子已过天命之年。他身上穿着紫袍，气质洒脱，潇洒高雅。

    俗话说，衣紫为贵，而他则不仅是这个“贵”字能形容得了得。

    又是一阵风吹来，烛火再次摇动。随之而动的是男人的身影。他伸出手，遮挡了一下，灯火再次稳定了下来。自己的影子也稳定了下来，又是孤身一个。

    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坏事，时常想起自己是一个人则是件大大的坏事。不仅是坏事也是一件苦事。

    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办法，而面前的这个人却选择了一笑了之。

    他端起书，低声读了起来《逍遥游》中的一段：“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男人掩卷，闭目而思。

    庄子说，梦而化蝶。醒来以后，却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曾经化成蝴蝶，还是梦中的蝴蝶化成了自己。

    一声苦笑，他觉得自己也是如此。

    今夜已是无星亦无月，黑漆漆的天上，不知何时阴云密布。自己的人生不也是如此吗？即使是身居要职，位极人臣，换来的也不过是这一生的孤独？自己的一世奋斗是否真的值得？

    恍惚间，有人入室。男人睁眼，发现面前有个黑影。他并不惊慌，而是把桌子上的蜡烛移动了一下，这下子来人的面孔被照亮。

    来人是个老道，身材高大，面有长须，身穿黑色道袍，背后插剑，手持拂尘，俨然一副仙风道骨。不过看脸上，倒是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来了。”房子的主人站起身，躬身一礼，脸上毫无惧色。

    “哼哼，”黑袍道士的嘴唇微微一动，似乎在笑，又似乎是在……在哭。他没有还礼，在他看来，这已是不需要的。

    “道长。”房子的主人——紫袍男人说道，“道长何苦呢？”

    “住嘴！”黑袍老道骂道，“乱臣贼子，为虎作伥。”

    紫袍男人并不生气，脸上还是挂着笑：“道长，不知风某到底做错了什么？让道长如此记恨。”

    黑袍老道说道：“风满楼，逍遥王！好气魄的名号！你可知，你这名号是用多少大胜王朝将士的鲜血铸就而成的吗？长安围城，开封用水，黄河抢渡，突袭京城，你风满楼征战天下，战无不胜，而我军将士却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你的这些所作所为就是你所倡导的仁义吗？”

    风满楼略略一摇头，说道：“苍鹰道长，风某自认不是蝇营狗苟的小人，所以你说的我都认。但是两国交战各为其主。这种事古来有之，伊尹辅成汤，姜尚保武王。他们哪一个不是满手血腥，但是换来的却是太平盛世。这么做不值得吗？风某虽不敢和先贤相提并论，却是以他们的教诲为规矩，不敢有违道义二字。再者，如果当初风某不把你们打得一败涂地，那么死的只会是我的士兵，那不同样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恐怕还要加上死无葬身之地这个词吧？”

    被称为苍鹰道人的黑袍老道脸上略一动容，似乎被风满楼的话说动。其实，他来时就已经想到风满楼会这样说，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但是，他还要说，他也还要杀掉眼前的这个人。

    苍鹰道人道：“风满楼，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风满楼道：“算是吧。虽然我一直久仰大胜朝国师苍鹰道人的大名，可谓神交已久，不过，真真正正的见面还是在今天。”

    “虽然我一直认为你是个人物，但是我今天还是要来杀你。”

    风满楼从桌上拿起一个茶壶，倒了一杯茶，平端过来，想送到苍鹰道人手中，但是苍鹰道人看都没看。风满楼兀自一笑，不以为意，自己喝了一口。

    “茶凉了。”风满楼说道，“一杯茶，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凉掉。为什么一段仇恨十三年都化解不了呢？”

    “那是因为茶无心，人有心。”苍鹰道人说道，“主君被杀而不能为其复仇，此为不忠；至亲被害而不能为之雪耻，此为不义，人生在世，忠义两字又岂能忘却？！”

    “说得好，我差点忘了，你和大胜王朝的皇帝算得上是至亲。如此说来，你是为了私怨而杀我？”

    苍鹰道人未料到风满楼有此一问，先是一愣，随即有点头：“正是。”

    “那么我要是这么被你杀死，岂不太过可惜。”风满楼把茶水一饮而尽。

    苍鹰道人冷笑一声，说道：“风满楼，你以为自己跑得了吗？你从军十几年，贫道可是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你曾出入战阵。”

    风满楼也站起身，说道：“也是，我本来就不会武功，即使会武功，估计也不是你的对手，我听说，道长早年曾经在海外仙山学艺，精通道家仙法。道长之所以肯和风某交谈这么长时间，估计也是倚仗这点。只是风某还有一点不明白。那就是为什么道长要在十三年后才来找我复仇？”

    “这点你不必知晓！”苍鹰道人右手食指中指一动，两指之间多了一根褐色羽毛。

    “道长想用此物取风某的性命吗？”

    苍鹰道人不予理睬，两根指头一动，一根羽毛化为三根。原来他为了一击而中，打算三根羽毛齐发。

    风满楼大喝一声，声震云霄：“苍鹰，当年你手握雄兵百万，战将千员，风某尚且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更何况你现在只是孤身一人。哼，杀我？你配吗？！”

    苍鹰道人只觉得身上一震，手指颤动，三个羽毛差点落地。但这只是瞬间的感觉，马上他又恢复了平静。他的手指连动，三根羽毛同时发出，直取风满楼的面门，咽喉，丹田。只需一中，风满楼立刻气绝当场。

    忽然，人影一闪，风满楼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剑光一动，那人的在面前划了个圆弧。三根羽毛顷刻之间就化成了粉尘。

    苍鹰道人不自觉的后撤一步，他未曾想到风满楼身边竟还有如此高人。此人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甚至于大大的超过了自己。

    他又定睛一看，此人也是身穿紫袍，与风满楼的那件紫袍极为相似。不同的是这是个女人，女人的身材不高，身材苗条。往脸上看，苍鹰道人心里又是一惊，此人脸上戴了一面狼脸面具，狼脸面具遮住了她的大部分面容，露出的是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和薄如刀片般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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