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久了, 赵辽真的睡着了,还做了梦,梦里非常热闹, 他的身边如同往常一样围绕着许多人, 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只觉得厌烦,压抑不住的想要撕咬扯烂东西的冲动。
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让开了一条道, 他便看到了坐在人群外的教室窗边的人。那人逆着光,侧对着他, 下颌的弧度十分清晰,穿着非常干净又简单的t恤,微微地低着头,认真看手上的书。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那些看不清具体面目的人也都在一瞬之间散去了, 最终只剩下了两个人。
赵辽忍不住笑了起来, 边走过去边叫:“辰辰!”
那人转过头来看他, 赵辽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却愣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直到走近了,盯着那人的脸看了很久, 还是有些迷茫。
那人说:“我是向楠啊, 你叫谁呢?”
赵辽一怔。
他的脑海里面仿佛在这一瞬间才清醒过来似的, 看着那人的脸, 和向楠这个名字对上了号。但这张脸看在眼里又分外难辨,他居然分不清谁是谁了。
……
郑玄敲了敲江明辰的宿舍门:“是我,郑玄。”
过去十秒钟后,江明辰开了门,没看他的眼睛,低声道:“何昌没事吧?”
“没大碍,但张旭很不放心,所以多做了一些全面检查,刚回来。”郑玄温和得一如既往,“我想和你谈一谈,你如果想休息,那我们明天谈。”
江明辰犹豫一下,侧着身道:“你进来吧。”
郑玄便进了他的宿舍房间,看着他关门落锁,又沉默了一小会儿,道:“今天是我不对,但我不会向他道歉,因为我讨厌他。”
江明辰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看起来格外柔顺,语气却又十分坚决。
“没打算让你道歉,他确实违反了队规,你扔掉他的外卖是有道理的,后来他跌倒是因为他想偷袭你,而你躲开了而已。”郑玄说。
江明辰一怔,终于看向他。
郑玄把手上的外卖提起来,微笑着说:“我听盛菱说你晚饭也没去吃,所以主要是来给你送夜宵的。吃吗?”
江明辰不说话,也不去接外卖,继续盯着他。
郑玄便自己把外卖放到桌子上面,往外整齐摆着,一边道:“我也饿了,一起吃吧。”
“我是故意的。”江明辰不受控制地说,“我知道他会摔倒,我是故意的。”
郑玄将筷子摆好,看着他的眼睛,神色仍然很温柔:“原因呢?”
“因为我讨厌他。”江明辰重复了一遍。
“那你俩以前的梁子是真大。”郑玄这么评论着,扯椅子坐下来,“真不吃?”
江明辰神色复杂地问:“你不说别的吗?”
“当然要说,你这样不对。”郑玄说,“只不过我想你有其他原因,你想和我说吗?”
江明辰想了很久,摇头。
“那就吃东西吧,吃完还得休息会儿才能睡觉。”郑玄说。
“我们去开房吧。”江明辰突然说,“在宿舍不方便。”
郑玄:“……”
江明辰很执着地看着他:“我想这么做。”
“究竟是怎么回事?”郑玄失笑,“突然——”
“我想。”江明辰甚至有点任性了。
郑玄看了他几秒钟,站起身,去拉他的手:“行吧,走——”
江明辰却突然爆发了,甩开他的手,声音压抑地问:“何昌这么跟你说,你也会这么做吧?”
郑玄一愣,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从记忆里面翻出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幕,似曾相识的,向楠好像也这样过。
“当然不是。”郑玄试图解释,“你误会了。”他迅速想了想自己跟何昌的交集,“你是因为燕山横的事情不高兴?只是私下里借他一下,他一直问我能不能借一下,我想也没有大碍——”
“对不起,你不用解释。”江明辰又匆匆打断了他的话,低着头,双手捂住脸,很痛苦地说,“是我想多了,我知道是我想多了,你不用解释。”他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我以后不了。”
郑玄不管他那轻微的挣扎,强行把他就这么抱怀里,亲着他的头发,柔声道:“是我老毛病犯了,又开始中央空调了,你别生气。”
可是江明辰的理智告诉他,郑玄的做法没有不对,不对的是明明一开始说得好听却最终还是斤斤计较了的自己。
“我一开始说过,我就是喜欢对谁都好的你,但是我现在……”江明辰艰难地道,“你又没有做别的,只是借号给何昌玩一下,但我就是看着烦。我感觉我这样跟以前的赵辽似的……”
郑玄:“……”
赵辽都成为什么特殊的比喻了吗?
他再度失笑,搂着江明辰低声哄了半天:“咱俩这关系,你完全可以为了那事儿生气,不过是这样的,生气对身体不好,所以,以后你不妨先跟我说,我努力避免,好不好?”
江明辰实在是没忍住,小声吐槽:“你这话说得好像电视剧里面的渣男哄人说的假话。”又赶紧道,“但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郑玄被他逗笑了:“仔细想想,好像是挺像的啊。”
江明辰见他这样都不生气,胆儿又暗搓搓地肥了起来,再度吐槽:“整个人的形象都像。”
郑玄沉默数秒,道:“江副队,我发现其实你挺喜欢吐槽的啊。”
江明辰暗搓搓看眼色。
郑玄接着一脸真诚地赞美:“多可爱啊。”
更像电视剧里面的那种渣男了。江明辰在内心继续吐槽,但是又在另一面想,才不是,郑玄才不是那种人,他只是太好了,好得不真实了而已。
两人就这么抱了会儿,郑玄问:“还去开房吗?”
江明辰原本想说不了,可是脑子里面猛地又想到了向楠,又纠结起来,半晌道:“开。”
“行吧,你先转五百给我。”郑玄一本正经地说,“违反队规了。”
“……”江明辰不服气,“你也要罚款吧?”
“是的。”郑玄正气凛然,“队长不但要罚款,还要订房。”
江明辰顿时笑到咳嗽。
到底还是去开房了,深更半夜,干柴烈火,还偷偷摸摸,做贼心虚,在浓重的夜色中特意打车去远一点的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江明辰非常唾弃自我地问:“如果这个时候我说又想回去了怎么办?”
郑玄道:“那罚款不退了。”
谁跟你说罚款了啊!
江明辰支支吾吾道:“万一又跟上次一样呢?”
“那也不退罚款。”郑队长坚持说。
江明辰恼羞成怒地暗中拧他:“我说认真的。”
“那我们就认真地盖着棉被谈心吧。我也说认真的,江副队,我们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来的,房间订金也不退的。”郑队长恳切地说,“至少进去把空调钱给吹回来。”
“……”
不想要这个突然抠门的郑队长了呢。
郑队长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说:“别紧张,说真的,我们就去吹吹空调也很好了,我不会勉强你,你也不要勉强自己,知道吗?”
江明辰点头,终于继续朝酒店里面走,先去了前台登记,拿了房卡就进电梯,上了楼,忽然拉着郑玄退后两步,左右看看,藏到角落里,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然后江明辰自己探头去看走廊那边,看到并不是自己眼花,而是真的唐东郡在那间客房门口和人正告辞。
那个人,是赵辽他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心腹,江明辰曾经跟着赵辽看到过,那哥哥跟赵辽的关系可以用势如水火来形容。当然了,这不稀奇,赵辽跟他亲爸妈两边的人就没有不势同水火的。
问题是,唐东郡是赵辽这边的啊,他怎么会大半夜和那个人在这里碰面?他们认识?
江明辰正狐疑着,见唐东郡朝电梯这边走来,赶紧拉着郑玄再往角落里面躲了躲。
唐东郡按下电梯,习惯性地对着能反射的地方看一眼自己的仪表,忽然目光一顿,落在角落里露出来的半只鞋子上面。他记性不错,尚且记得那鞋子虽然丑破天际,却着实是某品牌的全球限量版(也不排除品牌自己都知道那很丑,卖不了太多),而赵辽那谜之审美就强行要跟江明辰穿情侣款,江明辰则仿佛没什么审美似的,在穿衣服穿鞋上面就是给他什么穿什么,大概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很无所谓了,哪怕是后来赵辽终于意识到了这鞋很丑所以不穿了,江明辰仍然节约朴素(lan de ling mai)地继续穿着。
自然不排除巧合,但……真的是巧合吗?
如果那里真的是江明辰,他会怎么做?和赵辽说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了,唐东郡抬脚走了进去,脑子里面仍然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不能失去赵辽这座靠山,至少,在这座靠山没有倒下之前,他不能失去。
看着那电梯下去了,江明辰才拉着郑玄出来,飞速地朝房间跑去,刷开门,进去,关门。
郑玄问:“刚才那是唐东郡吧?”他原本想开个玩笑说唐东郡没交夜出的罚款,但看江明辰神色不对,便没说,“和他见面的人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