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薇帮琴姨娘治疗脚伤有一段日子了, 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一日，芸薇拿着新调的药膏到了琴姨娘院子中, 正看到琴姨娘站在廊下, 拿着小汤匙在往鸟笼中添鸟食。

    “二小姐来了。”琴姨娘放下小汤匙, 转头吩咐念双给芸薇上茶点。

    “新调了药膏，回头你再让念双给你抹上，能巩固伤势, 这样不易复发。”芸薇把新调制的药膏交给了琴姨娘。

    看着笼子中的小鸟，笑着说道：“见琴姨娘逗鸟儿, 想必是个爱鸟之人。”

    琴姨娘谢过芸薇，含笑道：“什么爱鸟不爱鸟的，只是老爷看我一个人无趣, 便送了一只小鸟来陪我解闷。”

    芸薇走到跟前，看着笼子中的一只全色金黄色小鸟跳上跳下的，鸣叫声十分响亮曲折, 忍不住赞叹道：“这鸟儿真漂亮，叫声也十分动听。”

    琴姨娘笑了笑，道：“是啊, 这鸟叫金丝雀，就羽毛好看，声音动人，所以一金难求。”

    她请芸薇进了屋里, 她的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走路也基本和往日无异, 但是谨慎期间，她依旧是走得十分小心。

    芸薇诧异，问道：“这小鸟有这么珍贵？不就是一只鸟而已嘛。”

    好吧……她得承认自己是个落伍的人，这只金丝雀的价值她一点也没看出来。

    进了屋中，两人落了座，琴姨娘点点头说道：“这鸟儿可是舶来品，所以本身就稀有。”

    “父亲倒是本事，这么紧俏的小鸟他居然能搞到。”芸薇虽然言语是夸穆远山，心里却想得是另外一回事。

    就凭他父亲那点俸禄最多只能供府里的日常开销。

    可这小鸟如此珍贵，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她父亲哪里来的闲钱，又是如何搞到的？

    看来，她父亲可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两袖清风，可以好好探究探究。

    “你父亲到底是个三品官，虽说不上什么大官，但底下人还是有奉承拍马的人，送只小鸟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琴姨娘并未在意到芸薇，她对于官场上的那些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说起来的语气也是不以为然。

    芸薇收敛了心神，笑着打趣道：“这么稀罕的小鸟，父亲拿来送个琴姨娘，可见父亲有多重视你。”

    “你倒是会拿我逗乐。”琴姨娘嗔怪道。

    “我说的是事实嘛。”芸薇扬了扬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然而，琴姨娘却是叹了口气，语调中带着几分怅然，“但是我瞧着这鸟儿也怪可怜的，就因为毛色漂亮，声音动人，就别人关在笼子里，失去了自由，你说是不是？”

    芸薇微微一怔，旋即笑着问道：“琴姨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有如此感叹？”

    “也没什么，”琴姨娘微微别过脑袋，不看芸薇，佯装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只是昨晚听老爷说到，秋季宫中要选秀，你说，这人是不是和鸟儿一样，长得漂亮就要被关进高墙深宫之中呢？”

    芸薇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手上也不由得一顿。

    选秀？原来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琴姨娘的目的是要告诫自己选秀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选秀，接她回府是为了选秀；带她进宫见宁皇后为了选秀；郭淑妃对自己的态度也是为了选秀；就连穆芸秀暗地里针对自己更是为了选秀。

    “二小姐您怎么了？”琴姨娘带着几分试探的口吻问芸薇，“没事吧？”

    她看着芸薇那副神情，便知道芸薇显然是已经清楚，她自己为何会被接回府里。

    芸薇旋即回过神来，笑了笑摇头道：“没……没什么。”

    既然琴姨娘是在提醒她选秀一事，那不然把握这机会，问问琴姨娘是否了解选秀的情况。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想出法子来应对。

    于是，她问道：“琴姨娘也知道，我生活在庄子上时间比较久，对这儿的事并不了解，不如你和我说说选秀到底是怎么回事？”

    琴姨娘自然是心里一百个乐意，也正是等着芸薇这么问她。

    于是乎，道了一声“好”，一边给芸薇倒了茶，一边说道：“这些事也是我以前在那些达官贵人身边伺候多了听说的。”

    “选秀，说白了就是给皇帝选妃。”她扬了扬嘴角，神情有些微冷，“今年的选秀属于小选，越是规模小，越是难以蒙混。”

    “这我自然清楚，”芸薇略略颔首，微微一笑，道：“京城的那些千金，不说个个都认识，但至少都是脸熟的。”

    所以冒名顶替这一条路压根就不用再去考虑了。

    “再有，有些入宫选秀的女子都是早已内定好了的，”琴姨娘目光灼灼地望着芸薇，“所以旁人几乎都是陪跑的。”

    内定好的？芸薇抬眼看了琴姨娘一眼，心底里又是一颤，琴姨娘没有直接说她就那个内定好的，但她从宁皇后和郭淑妃的表现来看，都已经能猜到是如此了。

    “倘若有人要是不愿意入宫选秀，可有法子化避开？”她神色不变，依旧是轻颦浅笑。

    琴姨娘眼眸微微一亮，看来自己是赌对了，芸薇和她想的一样，是不愿意受人摆布的，更不愿成为别人的棋子进宫为妃。

    她笑着说道：“法子得靠人去想，没有现成的可以拿来用。”

    也是，每个人的情况自是不同，要想出法子，还是要对选秀本身了解透彻。

    芸薇微微颔首，又问道：“就不知道选秀应该是怎么个选法？”

    “选秀通常分为三选，第一选是秀女在宣庆门外依次排列入宫，由户部交内监引阅。凡是被内监记名的便算是选上了，再参加第二选。没有选上的自然也就打道回府了。”琴姨娘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第二选也是由内监选阅，凡不记名的，也便回府由家里做主自行聘嫁。”她继续说道：“若因病或旁的什么事，不能参选的，得留到下次选秀再补送选阅。如果这些未来参选的女子及已经记名之女子，私自嫁聘者，那全家人都得遭遇，重一点的，可满门抄斩，轻一些的，也要充军发配边疆。”

    “内监两次挑选之后，会将记名的女子呈报给皇帝或是皇后选定，但是以如今的情况来看，大多选定是为皇后来。”琴姨娘静静地看着她，观察着她每个细微的表情。

    芸薇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手中捧着的茶盏，她明白琴姨娘的意思，到了最后选谁，还是宁皇后说了算。

    按自己这情况，怕是一路畅通，根本不需要担心想其他人那样会落选。

    什么所谓的一选、二选都是走形式罢了。

    而且听琴姨娘说的这些，越到最后，越难落选，想要通过生病什么的来逃避也不能可能。

    “所以要是落选还是要趁早，越早越安全。”她抬起头与琴姨娘对视着。

    琴姨娘笑了，她的笑容十分娇媚，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芍药花一般，“没错。”

    果然她没看错，眼前的这位二小姐果然够聪明。

    也只有这样聪明的人，才能帮到自己。

    “不过——”琴姨娘的声音拖长了一拍，顿了顿说道：“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病痛，千万别指望能落选。”

    穆远山和宁氏费尽心机要将芸薇送进宫去，而且上头还有宁皇后盯着，整出一些小毛小病根本打消不了他们的念头。

    芸薇凝思了片刻，看来想要落选就得想个长久的法子，这样能彻底断了他们念头。

    旋即，她望着琴姨娘笑道：“话说到这儿，琴姨娘你也该说说你的目的何在了吧？”

    “二小姐你指的是……”琴姨娘不由得微微一愣，她的思维一下子没有跟上芸薇的节奏。

    “琴姨娘费尽心机接近我，在兰姨娘污蔑我时帮我说话，”芸薇笑盈盈地说道：“想来不是只为了告诉选秀怎么选的吧？”

    从认识琴姨娘以来，她就一直在有意的接近自己，偶尔还会向自己买个好。

    正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芸薇理所当然的去接受这一切。

    事到如今，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看看琴姨娘的目的何在？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的接近自己。

    琴姨娘已然明白，见芸薇这般开门见山，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二小姐倒是个爽快的人。”她笑若春花，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如此，奴婢也不兜圈子了。”

    她又拿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待她将茶盏放到桌上，再抬头看芸薇时，脸上已是变了色，“我想请二小姐与我一同联手，一同联手对付宁氏这个贱人！”

    她精致的脸庞上已没有往日那娇媚的笑容，眼神中充满着哀切，和无法掩盖的恨意。

    芸薇对她的过往虽然有所了解，但瞅着她她眼底的恨意如滔天之浪，还是暗暗心惊。

    虽然她自己也不喜宁氏，也恨着宁氏，可是她心中对琴姨娘还是有些疑惑，问道：“琴姨娘何以如此肯定，我就一定会与你联手对付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