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士春隐隐的泪光, 让芸薇惊讶,一个深居在中山王府的老府医为何会如此伤感?
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 或者做错什么,让他无意中想起, 他曾经遭遇过的悲痛之事?
萧智勋拍了拍芸薇, 示意她不要打扰廖士春,“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芸薇点点头,跟着萧智勋走了一段, 便问道:“廖大夫他是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并不是, ”萧智勋摇了摇头,说道:“我想是因为秦王妃的事。”
“秦王妃的事?”芸薇疑惑地望向他, 她对宫中之事是一无所知, 只是知道秦王妃是中山王府长女, 但是早已离世。
萧智勋淡淡地说道:“廖大夫一直将秦王妃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当年秦王妃身中剧毒, 请了他便急急赶去医治, 却发现此毒无药可解。”
说这些的时候, 他的心情却是有些沉重, 他并不知道秦王妃是怎么中的毒。
但是秦王妃却是他见过最坚毅的女子,明明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却从未再她脸上看到一丝愁容。
“啊?”芸薇明明知道结果, 可是心中还是一惊,问道:“后来呢?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吗?”
她看着萧智勋淡漠的神情, 却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沉重感。
萧智勋默默地颔首, 说道:“据说, 当年廖大夫将秦王妃体内的毒抑制住了几年,可是始终无法替她解毒,最后还是毒发身亡了。听说秦王妃去世的消息传来,廖大夫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几天几夜。”
他侧头望着她,“或许是你那个药方,让他觉得,倘若早些年得到这个药方,或许秦王妃还有救。”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离去,是一种什么样痛苦,他如今才能体会到。
也能理解为何秦王至今不再立妃。
所以他在心底里暗暗发誓,他绝不会让芸薇进宫,若是真的无他法,他就算抛弃所有,也要带着她离开这儿。
“关于进宫选秀一事……”萧智勋正欲与芸薇商量对策。
“选秀一事,我已经想好对策,”芸薇神情轻松,浅浅一笑,说道:“只是我信上所提一事还需得你帮忙。”
萧智勋微微闪过一丝惊讶,倒是没想到芸薇竟已有了对策,不过她眼下不说,自己也便不问。
“这事你还是得找廖大夫。”萧智勋眼底有一丝浅浅笑意,让他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芸薇从见到廖士春第一眼,就猜到徐婉葇邀自己来中山王府做客并不只是做客而已,多数与萧智勋有关。
心底里不禁感到一丝暖意一丝甜蜜,便含笑着问道:“所以萧大人便让婉葇姐姐请我来王府做客?”
萧智勋点了头,道:“不错,以她的名义请你来此,比我登门拜访更合适。”
“只是……廖大夫他肯帮我吗?”芸薇不确定地问道。
自己和这位廖大夫没什么太多交情,他凭什么帮自己?
“你适才不是写了酸梅的方子给他了吗?”萧智勋眼神温柔地望着她说道:“他可欠你一个人情不是?”
芸薇忍不住想笑,萧智勋倒是精明,这无疑是设了一个套给廖士春钻。
又问道:“他要知道你这么计算他,岂会乖乖就范?”
“你知道全天下,”萧智勋脸上依旧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廖大夫他最怕谁吗?”
“谁?”芸薇瞪大了一眼睛望着萧智勋,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立即带着几分欣喜地问道:“清儿?”
“清儿定会帮着你的。”萧智勋静静地凝视着她,只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宛若春花绽放,灿烂而又绚丽。
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便问道:“穆家最近还太平吗?”
芸薇看着萧智勋眨眨眼,自己找他帮忙的事情并非小事,他自然能猜到个大概。
于是,摇摇头,但是脸上的依旧洋溢着灿然的笑容,“虽是不太平,不过他们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早前一直在前杨村的生活,让她早已习惯自立。
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她还是喜欢自己来处理。
真的有需要时,她自然再会想法子找人帮忙解决。
“但凡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萧智勋见她如此有把握,心里便是放心。
他与她的接触中能感觉到她内心是个极为独立女子。
既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很多事自己默默关注着就行了,让她知道自己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相助,帮她渡过难关即可。
芸薇笑着道:“好。”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在穆家自己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浮萍。
但是如今,萧智勋的出现,让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另一厢,徐妙清和萧敏泽练了一会儿剑,便回来歇息了。
看着不远处萧智勋和芸薇在聊天,萧敏泽笑着道:“我大哥和穆姐姐一看就很般配。”
“啊?”徐妙清闻言顿了一顿,片刻之后她方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勋哥哥喜欢芸薇姐姐?”
她在这种事情上向来糊涂,做起事来也是完全凭着感觉走。
萧敏泽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你没看出来?”
徐妙清摇了摇头,懵懵懂懂地说道:“只是觉得勋哥哥对芸薇姐姐挺好的,和其他女子不一样而已。”
“……”萧敏泽很想捂脸 ,这丫头这方面真是神经大条……他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算了,就此揭过吧……又笑着问道:“上次食香楼的糕点可好吃?”
“挺好吃的。”徐妙清灿然一笑,又说道:“但是回来时间久了,倒是有些想吃兰贞姐姐作的豆腐饼。”
萧敏泽有些为难,“兰贞姐姐还在北方呢,”他想了想,试探地说道:“你要是想吃,我试着来做做看。”
徐妙清惊愕地看着他,问道:“你行吗?”
“行,肯定行,”萧敏泽昂着头,他怎么能被徐妙清这丫头看不起呢?于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我从前一直看着兰贞姐姐做的。”
“嘿——你小子还会偷师?”在一旁的廖士春忍不住插嘴道。
萧敏泽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地说道:“做个豆腐饼罢了,算不上偷师。”
“又没偷你的师,”徐妙清白了廖士春一眼,怼他道:“还管着真宽呢!”
“我……我这是……”廖士春被她气得不行,就想怼回去,可偏偏不知道如何争辩。
徐妙清笑着道:“你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你……”廖士春指着徐妙清“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气呼呼地说道:“你这个野丫头!”
“在说什么呢?”萧智勋和芸薇往这边走了过来,看到廖士春气呼呼地锤着胸口顺气,便问道。
廖士春气得把脑袋一别,嘴唇上的胡子跟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廖大夫,穆小姐有件事想请您帮忙。”萧智勋瞅着廖士春这模样,八成会像孩童一样赌气。
果然,他堵着气说道:“不帮!老夫不喜欢管闲事!”
“药老头儿,你与我生气,为何针对芸薇姐姐?忒没气量了吧。”徐妙清鄙夷地看着他。
“谁让她是你朋友。”廖士春冲着她重重地哼了一声。
“廖大夫,你这就好没道理了。”萧智勋并不着急,淡淡地说道:“适才穆小姐还毫无保留地将酸梅制作的方子写给您了,这会儿您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话一出,廖士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感觉自己白得了人家的好处。
“哦——”徐妙清立即跳起来,指着他说道:“药老头儿,你好不要脸,居然占了便宜还不思回报!”
廖士春有些脸红,但是他为了赌一口气,便道:“那是她自愿给我的。”
“哎呀呀,你居然还耍无赖啊。”徐妙清一脸不满地说道:“你把方子还给芸薇姐姐,以后我们再也不来找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暗暗给芸薇使了个眼神。
芸薇其实很想笑,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她知道,这是徐妙清在帮着她唱黑脸,那么自己就该唱一下红脸了。
“清儿,算了,既然我把方子给了廖大夫,我也不便再要回来。”她微笑着对着廖士春道:“廖大夫不愿帮忙,就权当芸薇命不好,没有这个福气。”
她的笑容极为温婉,落在廖士春眼里却带着几分愁然,看着让他觉得良心不安。
“瞧瞧,瞧瞧,芸薇姐姐多大方,”徐妙清冲着廖士春哼了一声,说道:“哪像你?小气!”
说完,拉着芸薇的手,似乎有些生气,说道:“芸薇姐姐,我们回去吧,往后我再也不来这儿了。”
廖士春闻言,连忙拦着她们,道:“等等,等等。”瞪了徐妙清一眼,“老夫岂是那种会白占人便宜之人?”
似乎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对芸薇说道:“你这小姑娘要比这野丫头懂礼貌,说吧,你要老夫帮你什么忙?”
“想请廖大夫帮忙找一味药,”芸薇含着一抹浅笑,“龟壳花。”
“龟壳花?!这可是剧毒之物,其毒性不亚于见血封喉,你想做什么?”廖士春心头一紧,带着几分惊惧地看着她,仿佛这一瞬间,她的笑容都淬着毒。
好好一个姑娘家,为何会需要像龟壳花这也剧毒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