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府, 岁寒亭。
徐膺泰安然地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一边拿着茶盏喝着茶, 一边看着手中的信纸。
仿佛亭子外, 似火骄阳一点也影响不了他悠闲心情。
看着信纸的内容，他微微扬起嘴角，似有几分冷意, 又似带着几分讥诮。
“正要找你喝茶，”徐膺泰看到亭外萧智勋走进来, 笑着道：“你倒是自己来了。”
萧智勋也没和他客气，不待他招呼便自顾自地坐下了，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当然是喜事。”徐膺泰将手里的信纸递给他，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萧智勋接过信纸，看了片刻, 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 “看来还真是喜事。”
徐膺泰略微一颔首，道：“自从柴钰田撤职收监，兵部尚书一职空悬也有三四个月了, 皇上这会儿总算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要平衡各方的势力，这个人并不好找，不是吗？”萧智勋拿起茶壶缓缓地给自己一杯茶。
“也亏得你能找到黄铭琪这号人物，”徐膺泰笑了笑, 说道：“否则兵部尚书一职不知道要空缺到何年马月了。”
虽然是萧智勋找出了黄铭琪, 可是推荐黄铭琪给皇帝的, 却是内阁大臣杨禄。
杨禄此人, 众所周知，就连皇帝都知道是个中立派，不站任何一派的边。
因而由他推荐的人，皇帝必然会十分重视，成事的概率也会多加几分。
这些天皇帝频频召见黄铭琪，可见皇帝对他几次考核都能过关。
当然，他也有一些渠道能打探到确切的消息，黄铭琪上位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说到此处，徐膺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只是我大哥却并不赞同让黄铭琪担任兵部尚书。”
可不赞同又有什么用，无论是宁皇后也好，郭淑妃也好，这两边都对他大哥徐蕴恭忌惮得很。
但凡他提出的意见，必然会有所反对。
皇上再信任他大哥，也不可能一直采纳徐蕴恭的意见，总要安抚一下其他两派的情绪。
“可是小王爷的身份实在是太尴尬。”萧智勋一面欣赏着手中的茶盏，一面神情淡漠地说道。
其实徐蕴恭自己心里都清楚，因为吴贵妃和秦王妃的因素，其他两大派系都防他像放狼一样。
“没错，”徐膺泰却并不在乎，神情轻松地说道：“如今杨禄推荐黄铭琪，看着皇上似乎十分对他还是挺满意的。”
“主要是黄铭琪本身就不错。”萧智勋喝了一口茶，说道。
听着他的话，徐膺泰不由得看了他几眼，嘴角挂着几分邪邪笑容，问道：“你真这么想？认为他不错？”
萧智勋没有看他，反而是看着亭子外坡下那片被骄阳晒得碧波粼粼湖泊，“我确实这么认为。”
他的神情认真，让人感觉他并没有一丝一毫地在说笑，“我若没记错的话，元武二十四年，承英殿不幸被雷击中，皇上去郊外的祖庙进行祭拜，要选三名朝中为官九年并且没有过错的官员陪同祭祀，黄铭琪就是其中之一。”
“呵呵，你倒是了解的很清楚。”徐膺泰微微一怔，他完全没料到，萧智勋竟然将这么早的事情都摸查的清清楚楚。
“知己知彼而已。”萧智勋微微挑了挑眉，又继续说道：“而且黄铭琪这人学识就不用说了乡试第一，为人刚正不阿，最重要的是他支持正统。”
说到“正统”两个字时，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狡黠之光。
“正统？”徐膺泰勾了勾嘴角，嘴角边泛出一丝冷意，道：“没错，正统，只有支持正统的人才能算是皇后的人。”
“是，也只有像黄铭琪这样的人，坐在兵部尚书的位置，才能让皇后放心。”萧智勋悠悠的品着茶，放下茶盏，赞了一声好茶。
宁皇后日夜担心秦王和宁王两大派系的人坐在并不算数的问题，掌握了兵权。
如今有黄铭琪。想来她总能睡个安稳觉了。
徐膺好奇地看着萧智勋，问道：“其实，倘若你想坐这个位置，皇后不会反对，为何当时皇上属意你时，你要推拒？”
“皇后自然是不会反对。她想拉拢我，拉拢我背后的势力。”说这话时，萧智勋的眼眸中泛着寒光，可他语调平淡得仿佛是一潭泛不起涟漪的湖水，“可是她也知道我和中山王府的关系，和秦王的关系，心里必然会提防着。”
他难得地弯了弯嘴角，说道：“再说了，兵部尚书，御林军统领，哪个与皇上更亲近？明眼人一看便知。”
虽然兵部尚书的官职大，可御林军统领是皇帝的近臣，可以随时出入皇宫。
不说底下的那些大臣要对他巴结奉承，就单说最先了解皇帝心思，以及朝廷的动向，就是非这职位莫属。
“说的也是。”徐膺泰静静地点了点头，赞同道：“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让皇后信得过的人上位，可是这样的人又不能对秦王产生威胁。”
“所以我几经考量，黄铭琪是最合适的人选。”萧智勋微微眯了眯眼眸，掩盖住了眼底绽放的寒芒。
要说柴钰田是一只老虎，那黄铭琪就是一只纸老虎。
徐膺泰拿起茶盏喝了几口茶，由衷地赞道：“我大姐夫早几年就说过，你非池中物，如今看来，他还真没说错。”
对于秦王的夸赞，萧智勋并没太在意，闲闲地摆弄着手中的茶盏，淡淡地说道：“秦王太高看我了。”
秦王到底是不是太高看萧智勋，徐膺泰心里清楚。
他入京就是为了废掉皇后手中柴钰田这么棋子，但是废了柴钰田，皇后必然不肯让其他派系的人坐到兵部尚书这个位置。
废掉柴钰田简单，可安排什么样的人上位才是最让人费神的事情。
而萧智勋入京才短短几个月，便能找到黄铭琪这样让各方满意的人物已是不容易。
还能这么不着痕迹地将此人推荐上位，这才是真本事。
朝廷里的刮得什么风，很快朝廷里的那些官员就知道，穆远山也不例外。
得知了皇帝对黄铭琪青睐有加，他很快将这个消息和宁氏说了。
两人正说着这件事，香蕊进屋来禀报宁氏，“太太，上莲坊的师傅们来给您和小姐们量尺寸做新衣裳，还拿了些新进的布料来请您挑选。”
“知道了，”宁氏点了头，她正给穆远山捏着肩膀，这会儿哪肯离开，心里埋怨着这些师傅们来到真不是时候，便说道：“你先带她们去小姐们屋里量尺寸，料子我稍后会过去看。”
“薇姐儿进宫的衣裳可准备好了？”穆远山突然开口问道。
平日里宁氏对着那些姨娘、管事都是一副女主人的做派，此时面对着穆远山倒是显得娇柔无限，答道：“这不是正请了师傅过来量尺寸嘛。”
“挑些好看的料子，别舍不得钱。”穆远山并没太在意宁氏的神态，只是一门心思盘算着朝廷的那些事情，说道：“中秋之后两件事，一个就是皇上下旨任命兵部尚书，一个就是要选秀。”
“兵部尚书一事，对我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他对宁氏说道：“但是选秀一事就不同了，薇姐儿要是进宫了，我们飞黄腾达的日子便不远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宁氏不要因小失大，省了一些料子钱，让那些一选二选的内侍觉得芸薇穿得寒掺，失得不仅是颜面。
再有，据说此次二选的内侍是内侍总管康政时康公公，他皇帝身边最亲信的人之一。
某些程度而言，他的话比皇后娘娘还管用，若是他看不上芸薇，让芸薇落选了，就连皇后都没法子在这次选秀中让芸薇进宫。
“是，妾身知道了。”宁氏心里有些肉疼她的银子，自己花或者花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倒也罢了，偏偏花在那个女人的女儿身上。
她顿了顿，又问道：“那么秀姐儿呢？”
穆芸秀已经被禁足一个来月了，而且当时穆远山一气之下，已经想法子通关系让人在清册上去了她的名字。
宁氏总觉得单靠一个穆芸薇是靠不住的，有穆芸秀做备胎，多少能让她放心一些。
想不到，穆远山冷冷地哼了一声，眼底愠怒，道：“让她继续在她的院子里待着！”
“好，妾身知道了。”宁氏脸上赔着笑，心底里直道穆芸秀是个赔钱货。
看来得给她找个有钱一点的婆家，多给点聘礼才能把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精力给赚回来。
要不就商户吧，商户有钱，而且都愿意巴结他们这些官宦之家。
她心里正盘算着，听到穆远山问道：“过几日乞巧节，中山王府的徐氏姐妹是不是请了薇姐儿一起出去赏灯？”
“是，”宁氏连忙收回心思，点了头笑道道：“她们也请了珊姐儿呢。”
哼，可不止穆芸薇能攀上中山王府这棵大树，她的珊姐儿也和徐氏姐妹交好呢。
穆远山闻言十分满意，嘱咐她道：“多给她们一下碎银子，出门别寒碜了。”
宁氏嘴上连连答应，可是心里又开始肉疼她的银子了，还有些埋怨穆远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