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薇和徐妙清回到文英殿没一会儿, 殿外就传来有内侍高升唱道:“皇上驾到——”
殿内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 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元武帝在内侍和宫女的簇拥之下缓缓走进大殿, 待他落了座才说道:“众卿平身, 今日乃中秋佳节, 不拘礼数, 大家都坐吧。”
得了元武帝这句话, 众人谢恩起身,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这是芸薇会京城以来第一次见皇帝,她也仗着自己坐着离皇帝的宝座甚远而大胆并且肆无忌惮地把元武帝观察了一番。
元武帝看上去大约五十多的年纪, 身材高大,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 有些微微发福,头发花白一双虎眸炯炯有神,让人望而生畏。
打量了一番之后, 她心道,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皇帝大人啊。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其他人给吸引过去了, 那人板板整整地站在元武帝身后,目光冷淡地将文华殿中所有人尽收眼底, 最后那人的目光凌空与芸薇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只是远远的那么一望, 芸薇不禁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烫,她忙低下头避开了萧智勋那炙热的目光。
“臣妾还想着, 是不是陛下前朝还有事情没忙完, ”宁皇后坐在元武帝的右手边, 含笑着说道:“要不要让诗桃去请您过来。”
元武帝面容威严,让人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说道:“前朝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过现下已处理好了。”
还不等宁皇后开口,坐在另外一侧郭淑妃用着她一贯娇柔的声音关切地说道:“陛下,您可别累着了,您若是累着了,臣妾可是要心疼的呢。”
原本元武帝就偏宠郭淑妃,听到她这么说,看向她的目光便有了几许温柔,微微扬了扬嘴角,“好,朕听爱妃的。”
“陛下您日理万机,果实固然重要,”宁皇后和蔼地笑着说道:“但也要保重龙体。”
她面上带着可掬的笑容,边说着边往郭淑妃那儿瞥了一眼,眼底隐匿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怨毒。
只因为她心中恼恨着郭淑妃抢了她话头,抢了元武帝对她的宠爱,但她从来不知道的是,元武帝不宠爱她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元武帝闻言,颌首温和地说道:“皇后说得甚是,朕自会保重。”
又回过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萧智勋说道:“萧爱卿,你也坐吧。”
萧智勋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向元武帝谢了恩,便大步流星地走到离元武帝不远的桌案前坐下,而对首又恰恰是中山王府一家。
虽说萧智勋虽是三品的官职,但是他的座位却被安排在与中山王府同等的地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元武帝对他的信任度和忠实度不亚于中山王府的小王爷。
元武帝举起酒盏,对底下的朝臣以及朝臣的家眷们说道:“今日中秋佳节,我等君臣在此共饮此杯。”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举杯谢恩之后,也跟着饮尽杯中酒,彼时,晚宴才算是真正才开始。
正所谓,没有歌舞升平的宫宴不算是真正的宫宴。
酒过三巡,宫宴刚刚吃到一半,众人看着歌舞正看在兴头上。
突然有一个人影从一旁窜出来,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下,将正在表演的歌姬舞姬们吓得鸟兽散。
“陛下,微臣求您为臣赐婚!”那人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是伏在地上急急开口道。
待众人缓过神来,看清楚那人的长相,才发现那人竟是宁皇后的侄儿宁梓仁。
“臭小子,你做什么呢!快给我滚回来!”宁梓仁的父亲宁明杰惊讶之后,急忙冲着他喝道。
赐婚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家小子竟然有这么一个盘算。
李氏是知道宁梓仁心中惦记的是谁,可因为穆远山和宁氏怕走漏风声让穆家老太太知道,所以这事一直瞒得严实,而且也不让自己告诉旁人,自己知道后怕儿子沉不住气,到穆家去闹,也就没多嘴。
现在想来,心中懊悔万分,自己就不应该管他闹不闹的,管他是不是穆家的秘密,就应该早一点和自己儿子把事情给说透了,
现在可好,居然给他闹到皇帝和皇后跟前,这下可怎么办?
如今她不敢啃声,摒着呼吸默默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他能过平平安安地渡过此关。
宁梓仁却仿佛没有听见他老爹的呼唤,又大声地说道:“陛下,微臣请您为臣赐婚!”
芸薇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宁梓仁,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一边吃着一边想,看来现在是又要开始唱大戏了,不过这场戏可不好唱啊。
元武帝听着宁梓仁的话,目光瞥向了一旁的宁皇后。
宁皇后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她完全没料到宁梓仁会唱这么一出。
她深知元武帝生性多疑,而宁梓仁这么一闹腾,让她无比尴尬,殊不知元武帝心中会怎么猜测自己,会不会是宁梓仁看上哪家贵女求娶不得,所以自己帮着他刻意安排一幕。
只得带着茫然的神情,对元武帝摇了摇头,道:“陛下,此事臣妾并不知情。”
其实从私心上来说,她也不希望宁梓仁闹这么一出,这样很容易打乱了她安排好的计划。
倘若今日宁梓仁求娶的那位姑娘是出自世族大家,且皇帝又同意了的话,那她就很难再安排宁梓菁和宁梓茹姐妹二人去处了。
因为皇帝要平衡朝中势力,不可能什么好处都让宁家给拿了去。
相比之下,自家的两个侄女要比这个侄子来得出息。
原是想着自己的十九坐上皇位,他日前朝有那个出息的大侄子宁梓瑞坐镇,后宫之主又是宁梓茹,而宁梓菁嫁给了萧智勋,兵事上也就能掌握在自家人的手里,何愁他们宁家不能东山再起?
所以眼下看到宁梓仁这么闹腾,她也很心塞,因为她始终是盘算着,如何安排两个侄女的婚事,并没有考虑到她的这个侄儿。
如今他倒是自己求上门了,而且还大庭广众之下。
“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元武帝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梓仁。
听到元武帝这么问,宁梓仁似乎得到一些鼓舞,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一些,说道:“启禀陛下,微臣倾慕的女子是我穆家的表妹。”
他这话一出,虽然不至于震惊四座,但也足以震惊到穆远山夫妇二人。
对于穆远山夫妇二人来说,宁梓仁从来都不在他们择婿的范畴之内。
甚至可以说,在内心深处,他们二人是及其嫌弃宁梓仁的,原因无二,只因为宁梓仁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宁梓仁在读书做学问上面一星半点都没有得到他祖父的遗传,但是他老爹那些吃喝嫖赌的恶性继承的一个不差。
但他怎么说都是宁老太爷的嫡孙,又是宁皇后的侄儿,为了宁家的面子,宁明杰求着穆远山给自己儿子在他底下谋了一份闲职。
这样的人成为了自己的女婿,那对穆远山的仕途而言是毫无帮助可言,更何况穆远山还始终记着,宁梓仁给他带过绿帽子,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让宁梓仁娶了自己女儿。
元武帝微微一扬眉,带着几分笑意说道:“宁爱卿乃是穆爱卿侄儿,求娶他家的女儿也算是亲上加亲,倒也能成为一段佳话。”
元武帝本也担心宁梓仁会求娶哪个名门望族家的姑娘,在他心里并不希望宁家得势,因而在问的同时也在盘算着如何驳回他的请求。
但当他听到是穆远山家的女儿,心下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穆远山在朝廷中的根基并不深,官职也不大,他们两家联姻,对自己的朝堂政局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知……”他看向穆远山,含笑着问道:“穆爱卿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听了元武帝的句“倒也能成为一段佳话”时,穆远山都快哭了好么?打死他都不想要宁梓仁这样的女婿。
但怎么说宁梓仁都是宁皇后的侄子,他不能太驳了宁皇后的面子,往后加官进爵还要仗着宁皇后。
他缓缓起身,说道:“回禀陛下,微臣认为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小女虽与宁大人表亲,但从来都只是兄妹之情,再者小女年纪尚幼,并不适宜婚娶。”
说此话时,穆远山心里暗暗骂着穆芸蕙这死丫头一点不检点,从前宁梓仁在他府中读书时,也就属穆芸蕙与他最为亲近,如今看看麻烦来了吧。
果不其然,宁梓仁看了看一旁的穆芸蕙,见穆芸蕙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心中更是有了底气,拱着手说道:“陛下,微臣与穆家表妹是两情相悦,望陛下成全!”
两情相悦?刚刚拿起酒盏喝了一口桂花酒的芸薇险些把酒给喷了出来,心道,这混球还真敢吹!不过……很快就会让他知道厉害了!
听到“两情相悦”这四个字,穆远山和宁氏的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宁梓仁敢这么说 ,多半是会拉着穆芸蕙来对质的,宁氏是感到一阵头疼,要是自己女儿承认了,那她们穆家的女孩子的名声就算是完了。
穆芸蕙到是可以嫁给宁梓仁了,可是她还想着送穆芸薇进宫呢!穆家名声差了,穆芸薇还怎么能进宫?还有她的珊姐儿往后怎么嫁人?
想到这儿,她立马跳了起来,压着几分怒火,说道:“胡说!我女儿怎么可能与你两情相悦?简直是一派胡言!”
又道:“你我两家虽是表亲,但也不能这般胡说,岂不是玷污了我家姑娘的名声!”
“陛下,”宁梓仁连忙说道:“微臣并未胡言,微臣这儿有穆家表妹送微臣的定情信物为证!请陛下为微臣做主。”说完他重重地伏在了地上,给元武帝磕了头。
在一旁看着白戏的郭淑妃笑着道:“那便拿出来看看,倘若真是如此,陛下自然会为你们做主。”
反正她是最乐意看宁家人的笑话了,虽然不至于动摇宁皇后的地位,但也能让自己乐一乐。
宁梓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陛下,穆家表妹送微臣的定情信物在此。”
元武帝扬了扬下巴,一旁内侍总管康政时让一个小内侍将宁梓仁手里的锦盒取了过来,打开呈到了皇帝面前。
郭淑妃看了一眼那锦盒,立即惊呼道:“这个发簪不是臣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