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宫之后, 穆老太太便让芸薇和她同乘一辆马车。
在宫中得知了儿子穆远山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和仕途,居然打算送芸薇入宫选秀, 穆老太太不禁感到心疼和难过。
心疼的是儿子竟然变得这么势利, 心疼自己的孙女摊上了这样的一个父亲。
她面容中带着忧愁,紧紧的拉着芸薇的手, 说道:“是祖母没用, 没能好好的照顾你。”
然而比起莫老太太的忧愁,芸薇反而显得淡然很多, “这怎么能怪祖母您呢?又不是您要送我去的。”
“如今只是入宫选秀而已, 未必就能选上。”她含着淡淡的微笑说道:“祖母,您不必为孙女而担心。”
芸薇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安慰穆老太太, 而是她已经有了对策, 能确保自己选不上。
只不过在事情没成之前,她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毕竟越少人知道对她的计划越安全,不会节外生枝。
穆老太太看着芸薇, 自己这个孙女长得如花似玉,进宫选秀又怎么可能选不上呢?
她只道芸薇在安慰自己,不让自己为她难过和担心,芸薇越是这么懂事,她的心越是抽痛得厉害。
穆老太太还想说些什么, 芸薇却先开了口, 说道:“孙女知道祖母心疼孙女, 但是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了, 倒不如安然接受,珍惜眼前的时光。”
听着芸薇这么说,穆老太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没办法改变这件事情,可要她接受,她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的疼。
芸薇定了定自己的心绪,又道:“孙女还有事想求祖母帮忙。”说完,还起身下跪。
事情都到这份儿上,唯有求自己祖母帮她出手才行。
“傻丫头你这是做什么?”穆老太太见状大吃一惊,收起自己的那些心痛,急忙将她扶起来,和蔼地问道:“是什么事情你尽管和祖母说便是。”
“孙女想问太太讨要自己院子中所有下人的卖身契。”芸薇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正色地望着穆老太太。
穆老太太又感到惊讶不已,问道:“你要下人的卖身契做什么?”
“祖母以为宁梓仁手上那支假发簪是从何而来的?”芸薇反问了一句后,就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和穆老太太说一遍。
“你这丫头,为何不早些告诉我?”穆老太太听完之后,又是一阵心疼,她知道芸薇不告诉自己是怕自己为了此生气而气坏身子。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若告诉祖母,太太定会为三妹妹开脱,”芸薇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而且这事不从根源上解决,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穆老太太沉吟了片刻,知道芸薇说得十分在理,宁氏一直是对自己的子女宠溺的不行,遇到任何问题只会一味的偏袒,所以穆芸蕙和穆丞毅都被她养歪了。
若是芸薇事先告诉她,宁氏庇护穆芸蕙不说,事后穆芸蕙一定还会向其他法子继续来诬陷芸薇的。
想到这些她握了握芸薇的手,说道:“好,这事祖母答应你了。”
芸薇浅浅一笑,说道:“多谢祖母,还有就是三妹妹也不能就此揭过,否则我担心……”
“蕙丫头也是该让她长点记性了。”穆老太太一提起穆芸蕙,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毁人清白和名声,这已经不是可以用闹着玩来、年纪小这些借口解释她的行为的了,而是心思歹毒。
如此心思歹毒,现在不好好管教,他日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祸害全家的事来。
回到了穆府,众人刚刚到了客厅,便看到琴姨娘、燕姨娘和巧菱已经在客厅里迎候着他们。
但是很快,琴姨娘她们就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早晨出门时候,气氛还挺轻松的,这会儿回来时,气氛就变得有些凝重了。
三位姨娘都很识相地乖乖闭着嘴,站在一旁,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既然都在,”穆老太太扶着芸薇,走到客厅的正座前坐下,沉着脸说道:“那也都别走了,我正有话说。”
穆远山自然是知道自己母亲想说什么,但是对着穆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赔笑着说道:“母亲,时辰已经不早了,您出门一天了也都累了,早些休息吧,有什么话儿,明日再说吧。”
对他来说,能拖一时就拖一时,拖到哪天拖不下去了再说。
可穆老太太并没有被他这么拙劣的手段给糊弄过去,冷然说道:“休息?我今日还能好好休息吗?”
“你告诉我,”她望着自己的儿子,一双老眼中充满着失望之色,“你要送薇丫头进宫选秀是不是真的?”
“是。”穆远山避开了穆老太太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眸。
站在芸薇身边的穆芸珊默默地握住了芸薇的手,抬眼看着她,眼底带着担忧和同情,“二姐姐……”
她心里没有办法苟同父母对芸薇所做的一切,但是她为人子女却不能说父母的不是。
芸薇只是对她微微扬了扬嘴角,她知道穆芸珊待自己十分真心,想到她将来要进宫伺候一个年过百半的人而感到担忧。
但是眼下担忧也好,同情也罢,对她而言却是无济于事。
“你……你这是在卖女求荣!”穆老太太指着穆远山骂道:“我们穆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不孝子!”
她感到自己心口一阵钝痛,虽然在宫中的时候,听到郭淑妃这么说,但是和自己儿子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孝?母亲,我这才是真正的孝道!”穆远山像是被触到某个痛处,带着几分不甘,喝道:“儿子这么做不就是想光耀门楣,为我们穆家争光吗?”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说道:“儿子在礼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做了十余年,同科其他人都已经高升,唯独儿子还在这个职位上止步不前。”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他指着芸薇说道:“只要她能得帝心,何愁儿子的仕途上不能平步青云?”
穆老太太听完穆远山说的话,痛心地摇着头,“你真是利益熏心!薇丫头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她还这么年轻,你就要送她入宫,去伺候一个能做她祖父的人!”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为她想过!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陈氏?你的良心在哪儿?”说这些话时,穆老太太的心里有多恨,恨不得一巴掌能拍醒自己的儿子。
她从前知道自己儿子出仕之后就变得有些势利,可竟不知他已经被权势迷失了心智。
为了自己的仕途,居然想出这样投机取巧的方式,去讨好皇帝。
她也心疼自己的孙女,从小就一个人漂泊在外,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要被送去选秀。
“儿子正是为她着想,天底下再富贵能富贵得过皇上吗?”穆远山振振有词地说道:“再有能耐能比皇上有能耐吗?薇姐儿入宫之后,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在穆远山看来他说得句句属实,他这也是为了芸薇好,论富贵、论权势、论能耐,谁人能比得了当今圣上。
芸薇入宫之后,就以她这姿色定能将皇帝的心牢牢抓住,她要什么有什么,简直就是去享福的。
等她得了帝心,再在皇帝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自己也能升迁,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芸薇冷眼瞧着穆远山这义正言辞的样子,心中冷笑着,说得仿佛他好像处处在为自己考虑一样,可其实无非就是在为了他薄凉和势利扯上一块遮羞布罢了。
看着穆老太太被穆远山气得脸色有些发白,芸薇静静地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说道:“祖母,孙女明白您是为孙女着想,可是这事已无法改变,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穆老太太怜惜地看了芸薇一眼,她的孙女这么懂事,这么乖巧,可偏偏有个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父亲,这叫她怎能不心疼?
芸薇说得话她明白,名字已是上了清册,除非是穆远山找人疏通去掉芸薇的名字,否则谁都改变不了。
更何况,皇帝那儿也已经知道芸薇是秀女的身份,怎么着都要往宫里走一遭了。
可这一走,就以芸薇这样的花容月貌,要想出来就难了。
穆老太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她对自己这个儿子如今除了失望就再无其他。
既然改变不了事实,那就不如为芸薇争取一点利益。
“既然你铁了心要送薇丫头进宫,我老婆子是拦不住了。”穆老太太用着她那锐利的目光从穆芸蕙身上扫过,转向了穆远山,冷冷地说道:“但是今日之事你别告诉我,你真的相信是什么下人所为。”
那套说辞只是穆远山为了避免被宁梓仁牵连而胡诌的,他自己当然不会相信,而且从前宁梓仁在府里读书的时候,就数穆芸蕙就和他来往比较密切。
要说这事谁最有可能做,当然只有她了。
见他若有所思,穆老太太知道他心里是门儿清,便说道:“现在说说,你打算如何处置蕙丫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