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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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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是没有参与, 不过那件事情……”那勒看了看瑞雅的表情, 突然很想叹口气, “费利佩确实做了, 但是也不应该算……应该说,也不是这样。要说弗洛萨……也确实是这样。”

    那勒抓了抓头, 发觉突然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起那件事情,这样吧, 我直接把记忆投影给你——虽然费利佩自己也不一定希望你知道……但是我很希望你能看一看。”

    他的行动力相当不错, 瑞雅没有来得及思考要不要拒绝, 记忆的投影就在她的眼前展开了。瑞雅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目不转睛地顶住了着投影里的人像。

    披散着浅栗色长发的青年随意地套了件袍子, 斜靠在落地窗前, 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却看向了窗外,并没有在看书。

    这是瑞雅第二次见到费利佩, 他浅琥珀色的眼睛,白得有些病态的肤色, 乃至高挑而纤瘦的身材, 总让瑞雅想起来博物馆里精美的瓷器——一种脆弱而易碎的奢侈品。

    然而费利佩当然不可能是这样的性格,这是毒蜂家的儿子, 十四岁就进入特务部最后靠着自己成为部长、见过无数血腥和杀戮的费利佩·罗贝坦, 瑞雅几乎差点没能克制住冲上去撕开这种温和的面具的冲动。

    “那勒?”费利佩并不知道旧友的造访, 转过头的时候看上去稍微有点惊讶, “你没有提前通知我你会来。”

    “我听说了上次那个女孩子的弟弟的事情。”那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声音有点含混不清,不过这并不影响费利佩听出了他的不满。

    “你是说弗洛萨?那个孩子啊。”费利佩放下了书,稍微拉了一下松松垮垮的袍子,让自己看上去稍微像是在谈论正事,“送他去南陆的车子刚刚才走,你消息倒是很快。”

    “你觉不觉得……自己这次做的有点过分了?”那勒没理会费利佩的话,伸手把嘴角的烟拿了下来,皱了皱眉毛,“你和他们家……是狼蛛家对吧?你和狼蛛家有什么过节?他弟弟没经过训练吧,你就这么把人弄进特务部?”

    费利佩稍微抬了抬眉毛,似乎是因为惊讶。他很快地向着那勒解释了一句:“南陆这两年很消停,科尔达分部的训练和工作危险性都不大。正常不出意外的话,那孩子大概会在两年训练之后才正式进入特务部,成年之前也不会被调回奥斯库特。以‘一个归宿’而言,我觉得我的做法没什么不妥当的。”

    那勒挑了挑眉毛:“真的?你派去的人对那个女孩不是这么说的,何况你还让那个被送去南陆的小家伙承诺不回狼蛛家了吧?”

    费利佩这一回笑了起来:“嗯,我做了。”

    那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呛他:“我以为你会继续否认。”

    “我不会否认我做过的事情。”他伸手拿了一个杯子,从桌上的茶壶里倒出来一点尚还有点余温的咖啡递给了那勒,“我只是稍微有点不忍心。”

    那勒没接杯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哈……?”

    费利佩也不勉强他,收回了举着杯子的手自己喝了一口:“不忍心就这么看着那个小姑娘回去白白送死。”

    ——瑞雅猛地退了几步,直到背贴到树干上才停了下来,她察觉到自己后背上全是冷汗,混合着震惊与恐慌的莫名情绪死死地卡在她的喉咙里。

    “你在说些什么玩意儿?”在回忆中,那勒显然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的表情因为困惑而皱成一团,“那个小姑娘,她不是只是来拜托你帮帮她弟弟?跟她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的妹妹已经疯了,而她来拜托我安置她的弟弟,不是出去躲几天几个月,是安置一辈子,而最奇怪的是,她自己却并不打算跟着一起来。”费利佩再转过头,从窗户的看向南陆的方向,“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求救,这是她想给弟弟找一个归宿之后,回去和她所怨恨的那些人玉石俱焚。”

    那勒被这突如其来的说法惊得呆了一会儿:“不至于吧?不等等,假如是这样,我们不是应该赶紧去救她么?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安定的?”

    “因为现在已经没那个必要了。”费利佩转过头来,露出了笑容,“她现在没法儿放心她的弟弟,而现在的她最恨的人应该是我——我利用了她的求救,一边把她的弟弟推进了极其危险的境地,同时还强迫她的弟弟不再认她。那勒,你觉不觉得我还挺适合扮演这种幕后黑手角色的?”

    那勒窘迫地看了看那张根本不像恶人的脸,咳嗽了一声:“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最好还是赶紧去救她吧?”

    “那勒,你没明白我在说什么。那个女孩子现在总得想办法活下来,救回自己的弟弟并且向我复仇。”费利佩一脸无奈地走过来,拍了拍那勒的肩膀,“那女孩子哪里看起来像是需要你救?她不会希望被救的,否则她先前就不会只拜托我救她的弟弟。别这么看不起人,那勒,那天你见到的,会是未来的狼蛛大公瑞雅·夏利安,她现在所在的‘家’,就是她未来的巢穴……”

    瑞雅慢慢地伸出手去,中断了这段回忆。

    她撑着树干坐了下来,脸色略微有点发白。她突然有点好奇,要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看到这段回忆,会不会感动到泪流满面呢?

    ——原来在那个时候,不是没有人关心过自己,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背叛了她。也曾经有人在那个时候花费心思,从深渊里拉了她一把,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可是瑞雅发觉现在的自己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出来。

    她不是一直都是孤独一个人,她恨的那个人其实处心积虑地想要救她,而还有一个只见过她一次的人曾经为了她的处境去质问过旧友。可是瑞雅这么想着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多么感动。

    ——她的心呢,那颗本来应该能够感受到感动,感受到解放,感受到愉快地心,被她丢到哪里去了呢?

    曾经那个拥有这样的心的小女孩又到底去哪里了呢,大概早已经在那么多年的折磨中死去了。

    ——费利佩预见到了现在么?大概……也是能预料到的。

    那勒收回了自己的记忆投影,走到了院长旁边坐下点了根烟。

    费利佩那天穿着的衣服却莫名地唤起了他另一块回忆,那勒突然反应了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之前会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那一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太过于刻骨铭心以至于冲淡了他对这件事情的印象。

    那天下午,他留在费利佩家吃晚饭的时候,第一次遇见了露忒·梅斯特,他后来的妻子。久违地回忆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那勒发现自己居然觉得好奇,在那么多年的恋爱和婚姻里,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回忆过那一天的事情——

    他是在费利佩家里第一次遇到露忒的,那么为什么自己意识到这件事情指向了一个什么样的结论。

    或者说,为什么一直等到露忒出事的时候,自己才知道她其实是特务部的成员。

    “到最后,连怨恨都是假的。”那勒听见瑞雅用沙哑到近乎机械的声音说道,“都是欺骗的一部分。”

    ——————

    薇塔第六次从尸体上站起来的时候,半边脸上都被鲜血沾满了。阿历克斯站在旁边,扶着树干喘着气。这一路过来,他看向薇塔的眼神已经从恼怒她擅自反击,到震惊她下手的不留余地,最后变成彻头彻尾的麻木了。

    “还有多少?”薇塔这么问了一句。阿历克斯似乎并不打算交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追杀,薇塔也没法儿逼问,只能绕开核心试探了两次。

    “我也不知道。”阿历克斯抬头看了看山顶,已经不远了,“梅洛文说一旦我离开特务部的保护范围,就一定会迎来前赴后继的追捕,果然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逃出来?”

    “因为对其他人而言,我活着才有价值,同样的,只要我活着就有价值。”阿历克斯直起了腰,低头看了薇塔一眼,“而对我而言,只是活着的话,在哪里都一样。而我想要的‘不一样’,是不会让我关心后果是什么的。”

    薇塔对于这过于隐晦的发言听得一知半解:“抱歉,能简单点说么?”

    “他们不会责怪我的。”阿历克斯耸了耸肩,“就算我出事了,那也是没看好我的梅洛文受罚。”

    “……”薇塔被这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震慑了,“你不在乎自己可能会被杀么?”

    “假如有脑子,他们就不会杀我。放心把,我现在还不打算死,假如我们俩只能活一个的人,我会把你踢下去的。”阿历克斯缓过了气,继续向着山上走,“我听说之前你被困在幻觉里的时候,欧文通过禁术远程通讯试图救你……这次他还能联络你么?”

    “这里没法儿进行远程通讯,刻印类的也不行。”薇塔动了动鼻子,没管阿历克斯的行动,“有人追过……他们走错路了,走远了。不过这样的话我们还是逃不远的,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

    阿历克斯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到薇塔脸上的表情愣了愣:“你想做什么?”

    薇塔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