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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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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是夏日的傍晚,办公室里的冷气也并不算太低,可颜笑笑却好像掉进了北极的冰湖里,从头到脚冷了个彻底。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脑子里空白一片,连凑一凑只言片语的想法都挤不出来,只能沉默着,像是忘了开口说话。

    过了很久之后,颜笑笑才从大西洋的角落里找回了自己的思考能力。

    她张了张嘴,好像看见了两个选择摆在眼前,但心里却没有一个答案。最后,她闭上眼,再一次睁开时,她轻声回道:“我还以为我可以瞒更久一点。至少不是现在。”

    颜笑笑挂掉电话,站起身来,拉开玻璃门。

    江沉站在门外,低着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她慢慢抬起头,对颜笑笑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我经常觉得,你很了解我。你对我来说其实已经很陌生,但有时候,我又总能猜到你的想法。”

    江沉缓缓走上前,靠近颜笑笑,在她跟前站定。

    她垂着眼,看着颜笑笑没什么表情的脸,伸出了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你是为了我来公司的吗?”最终她收回了手,只是提问。

    “是。”颜笑笑回答。

    “来之前,你就知道我是谁吗?”

    “……是,但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颜笑笑始终低着头,不去看江沉的眼睛。

    江沉看着她,突然觉得一天一夜下来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无可奈何。

    “你接近我,为的是什么?”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哪怕答案已经隐隐在心底浮现。

    颜笑笑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江沉,迎上对方的目光,短暂的对视已经让她觉得难堪。欺瞒是多么恶劣,以此包裹的爱意又有什么资格道出呢?

    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前段时间无比坦诚地对江沉说出的话,此时此刻就如一片片刀刃,割着她的咽喉,血肉模糊,血流成河。

    颜笑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有些颤抖,她的阅历她的年纪无法带给她任何帮助,就这一瞬间,她依然无比害怕,充满恐惧,但她又无法怜悯自己的自作自受。

    过去的二十年里,她被江沉保护得太好了,连外界的舆论都被江沉掌控在手里,从不让自己看到任何不堪的言论,所以她早就忘了,江沉对她的纵容与呵护并不是生来就有的。

    江沉不是一个任人欺瞒还会大方释怀的人。

    只有曾经的颜笑笑,可以在曾经的江沉面前肆意妄为。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颜笑笑,眼前的江沉也不是她的枕边人。

    她们现在,才刚刚相遇。

    或许是冷气太过头,颜笑笑不自觉地发抖,懊悔与羞愧让她想要不顾一切逃走,可是如果她走了,这辈子可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江沉了。

    扎着马尾的女人突然伸出手,将颜笑笑轻轻揽在怀里,她拍了拍颜笑笑的背,像是一种沉默却温柔的抚慰。

    这个拥抱不带有任何特别的意味,江沉抱着颜笑笑,感受着她的体温与逐渐平静下来的身体,然后将头搭在颜笑笑的肩上。

    她只是觉得,再不抱抱这个人,事情会往更令人难过的方向一去不回。

    “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什么人。”江沉开口道。

    她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也轻轻拂过颜笑笑的耳尖,吹起了几根发丝。

    “因为我知道,说谎是人类的天性。有太多理由让人类去说谎,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

    颜笑笑的眼泪落了下来。

    江沉却还没放开她,只是继续说着。

    “这是我的祖母教给我的,最珍贵的人生道理。”

    “她去世的那天,我经历了这辈子最大的谎言,我难过,也愤怒,但我最后还是平静接受了。”

    “那之后,我变得更懂如何察言观色,洞察人心。一个表情,一句话,就足够我判断有用且真实的信息。”

    “我活得很防备,也很累,我开始找能让我有一个出口的地方。”

    “一开始是写书,后来是唱歌。”

    “最后变成了你。”

    颜笑笑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她闭上眼,贴着江沉的衬衫,小声抽泣起来。

    江沉轻轻拍着她的背,最后道:“我想过无数种,我们的相遇是什么样。可没想到,生活总是超出你的所想。”

    “对不起。”颜笑笑从哽咽中拼出短短的几个字,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江沉放开她,退回原来的距离。

    “你的cd和信,我现在才收到。”

    你知道梅雨季有多不方便吗?

    你不知道,因为你是一个只会欣赏落雨的诗意的人。

    但如果有一天,你遭遇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事,然后你走在街上,天突然下起雨,你却没有带伞。这时你就会知道,下雨天一点也不浪漫。

    颜士连被困在车站一小时之后,他脱下自己的西装裹住公文包,准备直接冲进雨里。

    有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他,力的惯性导致毫无防备的颜士连一下子没站稳,栽到了身后人的怀里。

    “颜律师,请自重。”

    江星笑嘻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颜士连皱了皱眉,站稳后拉开了距离。

    “江先生,有事吗?”他的语气很是平静,连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

    但江星就是听出了颜士连现在憋着一肚子的火,他有些诧异:“谁给你吃了火-药,这味儿都快呛死我了。”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颜士连说完便转身,连个眼神都没给江星。

    这当然很不同寻常,江星诡异地觉得眼前这情形很是眼熟。

    操了,这不就是他每个女朋友闹脾气时的样子吗?

    “喂喂喂,你在生我的气吗?我做错什么事儿了啊?”

    颜士连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江星连忙跟上,但无论他怎么问,前面的人是雷打不动地无视他到底了。

    江星也有点来气了,他一把捏住颜士连的手,拽住了人,强忍着问:“你这折腾啥呢?有事没事你直说不就完了吗,磨磨唧唧的。你是哪儿来的小娘子还是咋滴?”

    颜士连抬了抬手,“很晚了,我现在急着回家,麻烦先放手。”

    “不行,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江星也上头了,他那双眼睛盯着颜士连,里面霹雳哗啦冒着火光,在黑暗的雨幕里很是亮眼。

    颜士连沉默地看着他,显然是不打算将对话进行下去。

    “行,有脾气。”江星松开了手。

    颜士连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他握了握还留有余温的手,不再多言,迈开了脚步。

    身后一时没了动静,颜士连往前走着,不打算回头。

    脚步声再一次响起,逐渐加快,追了上来。

    颜士连有些不耐烦,他停下来,打算彻底了结这桩麻烦事,却在下一秒被一股大力拉住转了个身,那人将他一把推在广告牌上,扣住他的下巴便是恶狠狠的乱啃一通。

    颜士连费了最大力气才推开他:“你在大街上发什么疯?”

    江星也气红了眼,被雨淋湿的头发粘在额头,显得狼狈又气焰嚣张。

    “你怕了?你跟我上床的时候怎么没见怕过?颜士连,你要是想拆伙就直说,我江星床上的人能换的多了去了,不少你一个。但你别他妈跟我来这套娘们儿玩的小伎俩,整得像是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一样。”

    颜士连看着他,连表情都没变过,江星最恨他这副模样,气得牙齿都在作响。

    “是,我想拆伙。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江星一肚子火就这么被堵在了嘴里,他满脑子的话卡了壳,眼看着颜士连潇洒走人的背影消失在雨里,竟然反应不过来要做什么。

    他被甩了?

    他江星,居然有被别人甩的一天?

    不,不对,他跟颜士连就没有在一起过。睡过几次然后拆伙的事他江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让他产生一种自己被人甩了的错觉。

    而且是毫无征兆,莫名其妙。

    不知什么时候他堂姐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你这样下去迟早会遭报应。”

    江星:“……”

    见了鬼了。

    江星觉得自己憋屈得慌。

    不是,他到底做错啥了啊?凭啥啊?连个理由都没有,凭什么!

    “这事儿没完。”江星顶着一脑门儿的情绪,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裤兜里掏出钥匙钻进了车。

    他就不该大发善心来接人,好心没好报。

    颜笑笑感冒了,这一次来得十分汹涌。

    跟她一起感冒的还有颜士连。

    吃完饭洗完澡,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捧着感冒冲剂干了个杯。

    “真他妈难喝。”颜笑笑一口干完,把杯子扔到茶几上。

    “说了多少次别说脏话。”颜士连瞪着她,又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鼻子。

    “给我给我。”颜笑笑抢走他手上的纸,接住了快要流出来的鼻涕。

    颜士连翻了个白眼。

    “说了多少次别翻白眼,真的很没礼貌。”

    颜士连:“……你为什么出门不带伞,这个习惯你要花多少年才能改?”

    颜笑笑翻了个白眼,“你今天要是带了还会感冒吗?”

    “都说了,我的伞借给女同事了。”颜士连认真为自己辩解。

    “我信了。”颜笑笑往后一躺,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我觉得我还能吃下一个蛋糕。”

    “想都别想,那是我明天的早饭。”

    “小气鬼。”颜笑笑摸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不准点外卖。”颜士连像是在颜笑笑背后长了一双眼睛。

    “我哪有,刷个微博也不行哦!”颜笑笑飞快地切出去,点开了微博。

    颜士连摇摇头,懒得搭理她。

    两个人各自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时间不知不觉就溜了过去。

    “哥。”

    颜士连起身准备回房间时,颜笑笑突然叫住他。

    她很少这么叫他,于是他转回身,一言不发地等着下文。

    “如果啊,我是说如果。”颜笑笑看着手机,没有抬头,语气却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如果你真的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不论他是谁,我都会支持你的。”

    颜士连藏在眼镜下的双眼动了动,他看着颜笑笑的表情,沉默而锐利。

    颜笑笑似无所觉,继续说道:“所以啊,不要犹豫,不要顾虑,不要错过这个人。”

    这一晚,这座城市里有许多人彻夜未眠。

    他们在彼此牵挂,又在自我挣扎。如此往返,痛苦不堪。

    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会有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