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一看, 顿时惊骇。
萧长乐倒吸一口冷气,脚步踉跄的后退一步,两眼发直的瞪着冰棺中的人, 嘴唇被四周蔓延的寒气冻的直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见, 冰棺中人一袭藏青色锦袍, 衣着整洁一丝不苟, 发丝乌黑整齐铺在脑后, 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姿态端正,面容上满是平静之色, 肤色健康如常,仿佛只是沉睡过去一般。
萧长乐却是内心咯噔一声,一手用力按在冰棺边上, 双眼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直直瞪着冰棺内的人, 吓得差点没昏厥过去。
陆介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只靠在冰棺边,伸手探进棺内,以温热的手背皮肤,轻轻磨蹭棺中人冰冷的脸。
他双眸低垂,黑色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神色, 旦听其声缓缓:“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该醒过来了。”
萧长乐注视着他的动作, 内心的震撼,与心灵的打击,致使他一时间竟然缓不过神来。
陆介与棺中尸体交流过后,才扭头看向他,眸光在一瞬间冷冽下来,语气亦是如此:“用你的灵血,换去他体内不再沸腾的死血,他就能够醒来。”
萧长乐终于回神,惊愕的抬头瞪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尤其震惊最多。
不知是这里太过寒冷还是什么,他说出口的声音都发着颤:“你……他……我……”
陆介极其冷漠的看着他:“你看过他的画像,就是外面挂的那幅。”
萧长乐大喘一口气,搭在冰棺边上的手指蓦然发紧的扣住。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尸体躺在自己面前,更令人震惊的了。
最为惊愕的,是眼前这个人,他……他竟然要用自己的血,去跟自己之前的尸体换血。
萧长乐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陆介想救他,却又同时在害他。
不过……他心中还有个疑问无从解答。
他愣愣的盯着棺中人完好无缺的身体,俊朗依旧的面孔,失神的道:“九重天雷……为何这身体丝毫未损?”
陆介重新将目光投向冰棺中,语气平静:“三十年一株的雪莲,有生肌活血之效,用它,可将这副身体复原的完好如初。”
萧长乐又是一惊,直直盯他:“两年前萧家庄莫名丢失的雪莲,是你盗走的!”
陆介微微拧眉,额心皱起看向他:“你是如何得知,雪莲曾在萧家庄手里?”
萧长乐没有回答他,而是跟着问:“你……你如此费尽心思的救……救他,到底为什么?”
陆介抿唇冷笑:“你无需知道。”
语毕,他两眼凝视着萧长乐,抬腿一步步朝他逼近,神情冷冽。
萧长乐以为他此刻便要动手,跟着他的脚步,步步后退着,内心已经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一时间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好。
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石壁,察觉再无后路可退,萧长乐心中一寒,正要对他说出自己的身份,可谁知陆介走到一边,抬手往石壁上一拍。
机关被触动,只听头顶一阵轰隆声,萧长乐抬头一看,便见一个铁制的牢笼从上方降落,啪嗒一声,沉重的扣在了地面,将他整个人困在里面。
蓦地一惊,萧长乐伸手拽住面前的铁杆,双目怒视那人:“你干什么!”
陆介从始至终对他冷着脸,嘴唇冷硬的抿成一条线,后又缓缓开启:“让你再苟活一个晚上,明天早上,我会来这里处理好一切。”
“你说什么。”萧长乐用力拍打着面前的铁杆:“陆介!陆介!”
眼看他转身就要离开,萧长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喊道:“天画!天画呢!你不是抓了它!你赶紧放了它!”
陆介离去的背影一顿,微微撇头,冷声道:“我没有抓它,只是引你回来的借口罢了。”
语罢,他不再停留,拂袖离开。
“……混蛋!畜牲!”萧长乐气的要死,抬腿狠踢一下面前的牢笼铁杆,结果疼得面目狰狞,抱着一条腿,单腿原地蹦哒了几下,最终泄气的瘫坐在冰冷的地面。
那具冰棺散发出的寒气充斥着四周,萧长乐冷的直打摆子,抱着双腿缩在墙边瑟瑟发抖,想着面前不远处的冰棺,里面躺着的是自己的尸体,顿时便毛骨悚然,觉得周身空气越发阴寒起来。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思考起来。
他到底要不要告诉陆介,自己就是躺在冰棺里面的那个人,就是他要救的人。
可他会信吗,自己从前那么厉害,玄术超强,小妖大怪从不放在眼中,可如今的他……
萧长乐抬起手掌,盯着自己掌心,一时泄了气。
如今的他,连根铁棍子都掰不动,要说他是大名鼎鼎的萧仙师,简直是天方夜谭。
万一陆介以为他在骗他,生气的立即结果了他……
可他又断然不能任由陆介将自己的两具身体换血,先不说灵血究竟能不能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万一陆介只是听信了哪个江湖骗士的谣言,那岂不又害自己死一次。
单说换血一事,这是要他活生生将体内的血液输给另一具身体,最后血液干枯而尽,独剩一副干瘪的皮囊,过程折磨,死状惨烈。
萧长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再去想那个恐怖的画面。
话说,陆介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的要救他?他记得自己前生……与他并无多少交集,也就氏家座谈会的时候见过几次而已,萧长乐自认为还没到能让对方用心至此的地步。
……想不通,想不通。
萧长乐抱着双膝,浑身瑟瑟发着颤,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壁,抖着身上的寒毛,心事重重的思来想去,最后由于又冷又困倦,竟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红光四起,烈火灼灼,熊熊跳跃,自身仿佛浸在火炉中一般,四周尽是炙热的火焰,那滚烫蔓延跳跃着,从脚底至头顶,灼烧的人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好热。
萧长乐身体热的不行,这四周的寒气仿佛一时间消散而去,他再感受不到任何寒冷,有的,只有无边的炙热,无边的滚烫。
不知是梦还是现实,他已经热到头脑发晕,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想要汲取更多的冷气。
这几天在回天岐的路上,他的身体就隐约有些不适,但也没有像今夜这般,炙热到仿佛体内燃起一把无名火,烧的他心肺都疼。
体内的炙热感并没有因为这里的寒气而减少,反而愈演愈烈,体内那把火越烧越旺,令他整张脸都烫的通红。
萧长乐伸手用力锤击地面,无法忍受体内的这股热意,只想要破开铁笼,扑向那口寒气四溢的冰棺。
他双眉紧蹙,承受着巨大的痛楚,额间有滚烫的汗水哗哗流下,完全不似正常的冒汗,那些汗水更像是被热气给逼出来的,由体内一些污浊之物形成的水液。
仿佛置身火炉般的热意,令萧长乐再忍无可忍,踉跄起身,挥手猛然拍打面前铁笼,眯起眼喘息着后退几步,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强行撑开双眼,想要再去掰动坚固的铁杆,却没想到,睁眼一看,只见他刚才拍打的那处地方,几根铁杆扭曲着歪到两旁。
他倏然瞪大双眼,一下扑过去,焦躁难忍的伸手抓住两根铁杆,用力一掰。
他用的是十成十的力,那铁杆轻易被掰到两旁,他甚至感觉不到有何难度,仿佛掰蒜一般的简单。
“……怎么回事?”
喘息两声,他有些惊诧,分明之前刚被关进这铁笼中时,铁杆坚固万分,他掰不动分毫,可现在却能徒手轻易将之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