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时候的浭仰府城北倚靠太行,南看黄河,百里城内有着数千户的人家,由于地处水陆两运的交通要地,但凡春秋两季,每天过往车辆船只往往由此补给,客栈往往人满为患,集市上的买卖家也是很少留下隔夜的存货,就在这个偌大的城内最让人敬让的一户就是城内万寿堂药房的东家,镇上人称陈家大户。
陈家大户世代经商,说的是药房掌柜,实则浭仰府城内半数的商铺买卖都是挂着陈字头的招牌,可以说整个浭仰府内,只要你姓陈就显得比别人高出几个头。
陈家大户兄弟三人,陈德福、陈德才、陈德文,大哥德福带管陈家商队,货进货出;老二德才留坐浭仰府,管理巡视着家中商铺;三弟德文则是浭仰府的师爷,而县令只是放在前边挡雷的靶子,陈家的税赋自然也是左手出右手入,生意自然也是日进斗金。或许是命运,让这个富甲一方的陈家大户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月初至,昼长夜短,天刚放亮的时候,陈家商队的骡马已经全都挂好了要贩买的谷麦整装待发,串串马铃叮叮当当的在这样安静的早上显得特别好听。“陈领队,威虎镖局的赵爷到了没?”说话的正是陈德福,站在石阶上看着伙计这正在整理的货物。
“回爷的话,赵爷托人捎信,已经到了城东门等您了。”答话的人名叫陈东旭,这个陈姓也是几辈以前随着陈家给改的,陈东旭祖上跟着陈家贩货很多年,都是爷爷老了孙子上,跑货的总有他们家一对父子,这次就是他带着十四岁的儿子一起跟队贩粮。
“哦,那好,你跟好了账目,一会带着商队,到了时辰出发,我先去和镖局的人会上一面。”
“爷您放心,二爷给的账目已经都核对完了,货担盘缠分毫不差,到了时辰我们一准的出发。”
陈德福转身出门飞身跨上一匹高头大马,直奔东门。毕竟天气尚早,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陈德福没用上多大一会就到了城东门,见门楼下站着十几条大汉,远远的就看到为首的就是威虎镖局的镖头,赵虎。
“赵镖头,分隔数月,别来无恙啊!”陈德福带住马匹,坐在马上抱了下拳,算是礼过。
“陈爷客气,每次跟您出去还不就是走个形式,只要头顶上挂着这蓝边的陈家旗我们还不是就和您混上几天饭吃。”说话的就是赵虎,虽说长得五大三粗,连年走镖到没有出过差池。
“近几年连年灾荒,旱涝不定,只要我这马背上放的是粮食,我这心里啊……现在的这些山匪水盗,车上全是银子我倒不怕,可车上要是粮食,那必然会有人来找我麻烦。”
两方寒暄不多时,商队的骡马也到了城门楼下,走在头前的陈东旭先小跑过来,将账簿交给陈德福,然后带着车马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
陈家的商队方圆百里的山贼都是清楚的很,这面旗在谁家的山头边上倒下,隔夜就会有几千官兵来平山,所以运粮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不过各个寨子都会派人暗中保护不敢动其分毫,陈德福担心的,是逃荒的难民,他们有了够大的一群,就会像结队的蝗虫,拦不住,也赶不绝。
车行半日,骄阳当空,走在山道上的车队也是渐行渐缓,骡马开始扑扇着耳朵喘粗气。“东家歇一歇吧,牲口也得饮一下了。”陈东旭递上水囊,和陈德福求着情。陈德福看得周围,虽树林茂密,道路也可以说的宽阔,加上镖师跟随,又有陈家的名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好,传我的话,马不解鞍,原地休息。”“好嘞!”陈东旭转脸往车队长长短短的吹了几声口哨,车队停下了,三五辆车集中在一片树荫下围一个小圈,各自乘凉休息。陈东旭陪着陈德福席地而坐,咬着烧饼看着长长的车队。
“爷。”一个声音倒也清脆,也含糊着正在变声的稚嫩。陈德福回身一看,一个蓝衣少年站在身侧,双手还在作揖行礼。旁边的陈东旭慌口接道:“爷这是我的大儿子陈南池。”然后转脸对这个少年训斥说:“你不老实的跟在队尾,往这瞎跑啥。”
陈南池笑着挠挠头,说道:“爷,我就是看咱么这些押车的叔伯们辛苦,想来我现在也不累,我这去林子里标几个野味回来,晚上给大伙也煮上个肉汤。”
“就你不老实,在家跟你说多少遍……”陈东旭伸手就去揪儿子的衣领,这时陈德福伸手拦下,笑笑说:“你练过打飞镖?”
“啊,打小的喜欢扔石子打个鸟什么的,后来和护院的周师傅学的拳脚,也就专门学了学飞镖。”“哦,三手大将周通?他是你师傅?”陈德福显得还饶有兴趣,让旁边的陈东旭反倒插不上话。“嗯,师傅还老夸我打得好,说这次出门让我在山里打打活物。”“好!那你这一去可没多长时间,两刻钟以后我们就过了前边的那个山脚,那时候你要是跟不上,那可就自己走回家吧。”“爷,他就是一孩子,说话不知道分寸,回家我肯定好好管教他。”旁边的陈东旭有点慌了神,也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扔去了几个眼神。
“爷,我肯定能赶在你们前边,那我去了。”陈南池完全没有理会他爹,鞠了一躬,转身跑进了林子。
陈东旭一脸尴尬:“爷,这孩子让我家婆娘惯得没大没小的,您就看在他这第一次跟着走货,别见怪。”
“我倒挺喜欢这个孩子,正直年轻精力旺盛,你也别担心,到了牛角峪还没见他回来,我肯定会派几个人去找。”“爷,我这……”没等他说完,陈德福向他一摆手,示意别多说了,然后翻身上马,催缰走了。陈东旭也赶忙的又吹了几个口哨,后边的马队又排好了长队继续行进。
中途无话。当车队进了牛角峪,陈德福在四周望了一个仔细,对车上的陈东旭说:“你那儿子看来是跑的没那么快,你在峪口等他一下,要是咱们的车队过完了,你儿子还没追上来,你就带上几个人去找找。”
“爷,不用,那个孩子机灵的很,我们走我们的,丢不了他。”
“你就在这看着,晚上还是百顺客栈,你带着儿子来找我。”说罢陈德福催马赶到了前边,陈东旭也只好跳下车留在了峪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