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过得很漫长。
林菲总是睡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然后拿出手机看一眼。
屏幕上除了时间和日期空空如也,没有新消息提示。
那个晚上, 不知道重复这样的动作多少次。
一觉醒来的时候,林菲觉得自己双眼酸涩。
努力睁开眼皮,眼珠难受到不行。
被子从身上滑落,林菲穿着短袖睡衣不由打了个冷颤。
隔着白色的窗帘看着外面的天。
外面的天色和现在的她一样,都是半梦半醒的。
天还没亮。
林菲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才六点半。
以往林菲都是七点起床,还有半个小时能睡回笼觉。
现在却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换好衣服,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林菲推开窗,外面的冷风往屋里使劲钻。
今天的温度似乎又比昨天低了一些。
窗外的那棵大树, 树叶被风吹得打转。
然后落在了地上。
楼下的环卫工人早早开始工作, 扫帚扫过柏油路,发出“刷刷”的声音。
林菲从二楼向下看去,树叶落满了小区门前的马路。
被清扫在了路边, 厚厚一叠。
林菲洗漱完后,把校服外套穿在自己的衣服外面,背好书包准备出门。
昨晚林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家,林菲醒来的时候家里就没人了。
时间还早,林菲一边下楼一边拿出手机给任漠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反复打了几次,都是这样的提示音。
林菲叹了口气, 不知道任漠是不是玩太晚所以睡过头了。
手机也没有开机, 希望他今天别迟到。
林菲走到小街去买了两份早饭打包, 带到学校去吃。
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只有两三个同学到了。
走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和一份早餐放下,拿着另一份去了隔壁班。
林菲敲了敲门,坐在门口的同学问她有什么事。
林菲:“麻烦你能帮我把早饭放在任漠座位上吗?谢谢了。”
“好的。”
那人接过早饭,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门的那个位置,把早饭放在了桌上。
林菲看到早饭放好,才转身回了教室。
吃完早饭,陆陆续续有同学到了。
往常这个时候,林菲应该拿出英语书或者其他课本。
可是现在她盯着书本上的单词,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没由的一阵心慌。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林菲悄悄走到十一班后门,朝里面看了一眼。
早饭还放在任漠的桌上,没有动过的痕迹。
任漠的课桌上堆满了书,高高的一堆,抽屉里却是空空荡荡。
他应该是把所有书都拿出来摆在了桌上,这样上课偷玩手机或者睡觉才方便。
林菲想,自己下次一定要让他把课本放在课桌抽屉里去。
这样上课才能看见黑板,专心听课。
可是一眨眼,一天过去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林菲走出教室。
她专程绕了两步路,走到十一班后门。
看见任漠班上值日的同学拎着她给任漠买的早饭,问道“这又是谁给任漠送的早饭啊?”
另一个同学回答:“不知道,丢了吧,待会要招虫子了。”
那个同学动作利落的把已经冷掉的早饭丢在了垃圾桶里。
林菲拿出手机,通话记录。
最近的几条都是打给任漠。
林菲又点下了任漠的名字。
依旧是熟悉的关机提示。
叹了口气,无奈的把手机放回包里。
七点,天色已经深蓝。
林菲拿出手机给陆谌南打了个电话:“你现在有空吗?”
陆谌南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嗯。”
“你昨晚和任漠他们一起去玩了吗?”
陆谌南:“没有,我吃了饭就走了。”
林菲心里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那你有辉仔的电话号码吗?”
陆谌南感觉到了不对,问道:“怎么了?”
林菲声音都有些颤抖,她鼻尖发酸,眼框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像要落出来了。
“任漠今天关机了一整天,昨天他来找了我,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很急,我联系不到他了。”
林菲声音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了。
陆谌南沉默了片刻,说:“你现在在哪?”
林菲:“我还在学校门口,停车场这边。”
陆谌南:“你先去门口的奶茶店坐着,我马上过来。”
林菲到了奶茶店,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等了两分钟左右,陆谌南和何絮也到了。
陆谌南坐下,干脆利落地说:“辉仔电话也打不通,我刚才问了一下,都联系不到他们。”
林菲一下子慌了,思绪全部错乱,找不着北。
“那怎么办啊?我们,我们要不要报警?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林菲声音哽咽,不知道为什么,不安的感觉蔓延开来,越发强烈。
何絮安慰她道:“你别急,明天去学校了你问问他们班长或者老师,他们肯定有联系任漠和辉仔父母的。两个人一天没来上课,老师肯定会去查清楚的。”
林菲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有些无助的瘫坐在椅子上。
她不想回家,她想马上就找到任漠。
可她也不知道该在哪里去找任漠。
过了半个小时,林爸爸打了两次电话问林菲怎么还没回家。
何絮安抚着林菲,劝她现在先回家。
两个学生失踪一整天,学校肯定会重视的。
陆谌南和何絮把林菲送的回家,陆谌南在楼下等着。
林菲拿出钥匙打开门,何絮给坐在客厅等着林菲回家的林爸爸打了个招呼。
“叔叔,林菲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回家晚了。”
林延德原本严肃的表情这才好多了,客气的对何絮道谢。
何絮简单说了几句就先离开了。
林菲顺着何絮的借口,说自己不舒服不想吃饭,回到了卧室。
林菲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手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人给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林菲点开短信,给任漠发了一条:“看到了记得回复我,我很担心你。”
怕任漠没看见,qq也发了一条。
*
第二天,林菲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到了学校。
她拜托严莉莉去帮着问问,试试看能不能打听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三节下课的时候,严莉莉终于问到了。
她有些欲言又止,说:“林菲……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菲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很镇静,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怎么了?”
严莉莉是假装去办公室问作业,竖着耳朵才听见有几个老师在小声讨论这个事情。
“大概就是,任漠和另一个男生昨晚不知道干了什么,被抓进去了,现在还关在警察局里,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了。学校最近正在评国重,如果事情传开了影响不好,学校默认开除两个人了。”
林菲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忧。
她担心任漠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她在心里想了千百种可能,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庆幸任漠没什么事,还是该难过。
不对,她又能难过什么呢?
她扯了扯嘴角,说:“谢谢你了,没事就好。”
严莉莉看着林菲失魂落魄的表情,安慰道:“你也别难过了,说不定没什么呢,只是暂时的拘留。就算百江不收任漠了,任漠还能去其他学校读书嘛,别担心。”
林菲点了点头,轻声回答:“嗯,没事的。快写作业吧,马上就月考了。”
严莉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都咽了回去。
两人心知肚明,拘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留了个案底,也没哪个学校敢收了。
这一辈子,也差不多毁完了。
*
那天过后,林菲回到了一如往常的平静。
生活又开始了平淡的两点一线。
好像任漠出现的那一年只是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她也再也没有提过任漠。
学校里私下都在讨论,任漠到底是转学走了还是被开除。
各种说法都有,传来传去,什么奇奇怪怪的版本都出来了。
林菲当时和任漠那一段也闹得挺厉害的,大家几乎都听说过。
其中传的最广的版本就是任漠大家被拘留,开除。
可是大家看着林菲这半个月事不关己的模样,大家都开始怀疑之前传言的真实性。
一直到了运动会过去一个月之后。
南城每次出现季节的更替,都会下一场雨。
一场绵绵不断,又阴冷潮湿的雨。
一下就是好几天。
那天是周三,林菲和往常一样早早到了学校。
走到教学楼下,一楼的公告栏前站满了人。
看见林菲走近,有人窃窃私语:“那不就是林菲吗?”
“对对对,就是她,年级第一。”
“任漠当时就是和她有一腿呢?”
……
林菲听不太清楚几个人说的话,但是她能感受到大家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像是在打量,或者说审视自己。
让她很不舒服的眼神,这半个月以来很多人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
林菲统统选择了忽视。
她撑着伞,走近公告栏。
围在公告栏前的那几个人主动让开位置,神情复杂的离远了些。
公告栏上不知道被谁贴着几张打印出的纸,用大写加粗的字迹印着一个醒目的标题——
“揭秘高二’男神’任漠不为人知的往事!”
林菲蹙着眉,仔细看纸上印着的字。
“运动会结束,十月十二号晚,南城嘉南区。任漠因恶意持械伤人,被公安机关逮捕,其母花钱私了,百江中学低调开除。”
……
这只是前半部分,林菲已经在别人口中听过这个故事。
不止一次。
恶意持械伤人,致人重伤。
任漠妈妈花钱私了。
林菲很平静的看完了公告栏的前半部分。
可是后半部分却看得她再也无法压抑自己。
“校草?级草?高富帅?假的!任漠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父亲得了白血病,学校组织了一次捐款…… ”
公告栏一共贴着三张纸,林菲看完第二张的内容,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最后一张,复印的几张照片。
黑白色,像素很低。
以至于林菲第一眼都没发现这两张照片。
那时候年纪还小的任漠,站在募捐箱旁边。
照片久远,加上复印出的照片很模糊。
林菲看不清照片上他的表情。
他一定很难过,就像现在的林菲一样。
林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一月以来所有的压抑难过统统在这一刻爆发!
四周越来越多围着看热闹的同学,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退开半米远。
林菲像发了疯一样去撕公告栏上的纸。
透明胶粘的严严实实,林菲指甲抠着透明胶的边缘。
“你们不准看!”
林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背对着越来越多的人,手指使劲,想把那上面的所有任漠往事都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