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
此时,田间正是忙碌的时节。
农夫牵着耕牛走过黄土上的梯田,孩童儿围绕在四周,三五成群的放着纸鸢,一切看起来平静而美好。
“莫家娘子,干啥去?”莫彤抱着装满脏衣服的木盆,走在黄土路上。
去给自家男人送饭的农妇,看到莫彤停住脚步,上前搭话。
“去河边洗衣裳。”
莫彤笑笑,回应道。
“呀,你这么漂亮,天天干着粗活,这要多少男人心疼啊!”同村的张家媳妇上下打量着莫彤,撇撇嘴,酸溜溜的说,很是不友好。
“用的着你操心?多少小伙啊大老爷们啊抢着帮人家呢?”
一旁张家媳妇的小姐妹看似开口帮莫彤解围,但是话里话外透露着不待见,“咱们还是多心疼咱们自己吧!”
“呵呵”
莫彤没有做过多的回应,抱着木盆走了。
“德行,一脸的狐媚样。”
“就是,真倒胃口,克死了自己的男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呸!”
“……”
看来不管在哪儿,漂亮女人果然都是女人的天敌。
莫彤表面笑眯眯的,心里真的是妈卖批了。
还好这些古代人听不懂”呵呵”的意思,不然自己可能真的要骂脏话了
这是莫彤来到稷山村的第三个月。
都说人们从最初的陌生到熟悉成为习惯,仅需要21天。但是,莫彤还是没有习惯这里,她甚至讨厌这里的所有一切。
民风淳朴?
呵,不好意思!
她只看到了落后,偏见,无知和愚昧。
莫彤她是个穿越者,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在这个穿越穿成筛子的年代,莫彤很荣幸的赶了一回大潮流。
荣幸?
荣幸个屁!
莫彤只想骂娘。
作为一个高薪阶层的白领,生活的美滋滋,有房有车有猫,可以算是当代社会女人的典范了。除了......缺一只小狼狗。
就和往常一样,莫彤睡醒后准备去上班。
就在她起床时,发现自己的床垫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她闭着眼摸了一会,越发的感觉不对!
猛地一睁眼,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自己怎么在大西北的窑洞里呢?
泥土建筑的屋子里空旷旷的,就自己身下的一张床。
不,应该说是炕。
她闭了一会儿眼,以为是个梦,但是这梦的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再睁开眼睛,希望已经回到自己家。
然而,还是在这个”窑洞”里。
就这么来回的折腾几次,莫彤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这是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去他娘的既来之则安之。
莫彤就是不信这个邪,她倒下身继续躺在炕上,拉被子往头上一蒙,打算睡个回笼觉。
她深信睡一觉就回去了,如果不行,那就睡两觉吧.
睡着前,莫彤最后一个念头是,啊,这床可真难受呀!
就这么一睡,睡到了傍晚。
刚睁开眼的莫彤一瞬间有点懵逼,随后想到自己这是穿越了。睡了一天都没有任何反应,莫彤她彻底绝望了。
就这么,莫彤先在着稷山村安顿下来了。
这村名一听就透漏着不正经,回不去家的莫彤开始了各种迁怒。
再随后的日子中,莫彤依靠着自己在职场上的基本技能,不露痕迹的各方位的打探着信息,对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个时代在历史上并不存在,也就是说自己穿越到了架空历史中。
这就很尴尬了,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真的穿越到古代,自己一个学工商管理的,又不记得那些文史,也照样要坑。
安慰自己一波后,莫彤心里舒坦多了。
自己穿越到的这个人身上,那就更有意思了。
此女名叫桐花,芳龄十四,是个寡妇。
信息量太大了,莫彤有点接受不了。
十四岁,在现代这就是读初中的年龄。这妹子不但嫁人了,老公都死了。这可是已经完成了人生任务中的一大半了!
听说几个月前,桐花的家乡闹瘟疫,丈夫死在了逃生的路途中,只剩她一人了。
在她路过稷山村的时候,被好心的村长收留,便落户于此。
这……这是认真的么?
槽点多的莫彤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个十四岁的孩子出门躲瘟疫?
一个死在路上?
只剩下一个貌美如花的小萝莉,徒步走去另一个村子?
算了,信都信了,你们开心就好。
来到稷山村后,桐花并不受村民的待见。
村中几个壮丁出力,帮她重新修整了远离村子,在山脚下被遗弃的房子,便是莫彤现在的住所。
桐花生的漂亮,山村野妇们长期做农活,长相粗狂行为粗鄙。也从没有见过这么精致漂亮的女孩,不由得心生嫉妒。
看自家男人或是心仪的小哥哥仿佛被她勾了魂一般,便更加讨厌她了。
桐花一人孤零零的住在山脚下,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个人照顾。
原身就是这么发热的时候没了,随后取而代之的是外来者,莫彤。
“呀!”
一个灰不溜秋,像小乞丐一样的孩子突然窜出来。
从莫彤身后袭来,撞得她一个踉跄,没有拿紧手中的木盆,本来就要洗的衣服散落了一地,沾染上些许泥泞。
莫彤还没回过神,那小男孩就像泥鳅一样溜走了。男孩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稍大一点的孩子,追赶着他,边跑边骂骂咧咧的。
“狗杂种,你他妈给老子停下!”
“妈的,看爷爷弄不死你。”
“……”
听到这些粗鄙的话,从这么半大点儿的孩子嘴中说出。莫彤半蹲着捡衣服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几个孩子仅剩的背影,神色有些莫名的复杂。
欺凌弱小这种事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发生。没有天生的熊孩子,只有熊家长。
那个撞到自己弱小的孩子,莫彤听说过他。
他叫二狗,大家见到他都直接叫他狗杂种。
因为他的存在,是这个古朴的村落的耻辱。
莫彤干活时,旁边的妇人大多都在嚼舌根。她靠着这个了解了着村子里很多事情。
二狗的事情,她就是这么知道的。
二狗的母亲,原是村中农户的一家女儿,被父亲许给了隔壁村。正在待嫁的时候,突然就这么失踪了。
找了许久,没有一点线索,凭空的消失了。
几个月后,她被人在山里发现时,衣衫凌乱,神情疯疯癫癫的。
村民把她带回了家,发现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看来是被人糟蹋,然后疯了。
发生这种事,真是丢死人了!
如果不是自己浪荡,怎么会被人糟蹋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这样二狗的母亲被家人抛弃了,让她自生自灭。
说起来,莫彤和这个女人还有点渊源。
因为这女人被抛弃的地方,正是莫彤现在所住的地方。
不知是否每个女人被赋予母亲的角色后,都会变得强大。
母为子则刚。
她排除万难,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生出了孩子,还独自抚养到五岁。
在二狗五岁的时候,她被人发现溺死在河边。
意外还是人为,不得而知。
之后,二狗的生活过得更凄惨,靠着讨饭捡垃圾和偷东西为生。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每每看到他,总会欺辱一番。
“可是,这些跟二狗没有关系啊?”
听到这些,莫彤心中有些沉闷,带着现代人的思维,她忍不住为二狗辩解,“他就是个孩子而已。”
说话的李婶一听莫彤这么说,立马不乐意了。
“怎么没有关系?他是我们村子的耻辱。”
“这孩子命硬,这样都死不了,简直就是个灾星!”
“你说当时怎么不溺死他!作孽啊!”……
周围的妇人们也七嘴八舌的骂道。
忙活了一天,莫彤早早的上了床。
穿越后就这点好,早睡晚起,不用熬夜熬到半夜。毕竟,这破地方是真的很无聊,没网没电更别提夜生活了。
但是,最近这几夜,不太太平。
莫彤每晚都能听到“漱漱”的动静。
这要多亏了她惊人的听力了,穿越后她的身体的机能增强了好多。
就拿听力来说,她觉得自己可以听到方圆几里的声音,这不科学。
不过穿越都穿过来了,还有什么可不科学的呢!
起初,莫彤以为是老鼠,后来发现动静不对。
这更像是人。
她忍了几天,真的忍不下去了。
差不多得了啊!
动静还越来越大,还能不能好了?
莫彤掀开被子,抖了抖,抄起放在床头防身的木棒,起身就寻找声源。
寂静的暗夜中,骤然响起的脚步声,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细微的声音停止了,莫彤失去了寻找的方位,也停下了脚步。
双方陷入了僵持中,都在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等了一会,对方明显按耐不住了。
细微的的声音再次若有似无的传来。
莫彤没有动,屏息凝神聚精会神的听,定位传来声音的地方。
是厨房!
这次莫彤没有刻意放慢脚步的悄然的走去,而是抄起木棒直接几步冲到厨房,直接堵在门口。
要去厨房,必然需要经过大厅。厨房只有一个小窗子,但位置挺高。
所以,她只要堵死厨房的入口,人就可以抓住了。
“谁在那里!”
莫彤站在厨房门口,先声夺人,“出来!”
借着月光,她看到灶台旁弱小的身影,他手中还拿着莫彤晚上吃剩下的馒头。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得一激灵。
他看了莫彤一眼,随后身手敏捷的跳上灶台。
从灶台借力,纵身一跃。
蹬着窗户边,就跳出去了。
“哎!小心!”
莫彤看清他的动作,连忙出声,担心他摔了。
不过,看着架势,估计是惯犯了。
她连忙跑去大门口,只看到夜色中狂奔的小小身影,最后融入黑暗中。
是他,莫彤可以肯定。
她想起厨房中,那短短的一瞬对视。
黝黑的眼里闪过凶狠,喉咙中似乎发出震慑人的低吼。
明明小小的一只,却不敢让人小视。
简直就像......
就像是一只身处劣势,也不肯屈服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