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力量大,经验诚不欺人。
二狗子从莫彤家跑了的事情,由铁牛一传十的传了出去,村子里不少单身的男青年自发的跟铁牛一块帮莫彤找人。
其中也不乏少部分的好事者,夹在里面看热闹的。
莫彤没有想到这件事请闹的这么大,希望不要在节外生枝才好。
她祈祷着快点找到苏洛,要是被这些人先一步找到后,苏洛难免又是一顿皮肉之苦。
想到这里,莫彤加快了脚步,在村里没什么住户的犄角旮旯里面寻找莫彤的身影。
“莫娘子,莫娘子,”来人气喘嘘嘘的赶来,离莫彤还有一段距离就大声呼喊莫彤,
“找到了,那崽子找到了。”
“啊?找到了,”莫彤转身连忙快几步小跑到来人身旁,跟他确认道,
“快点带我过去!”
苏洛躲在后山处,在一个离莫彤家并不远的山洞里。
莫彤刚走近这里,就听到了一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畜生,让你乱跑,让你乱跑,看老子打不死你。”
“就是,好好的干活,还要乱跑偷东西,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
“当真是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这是天生的,没办法。”
……
刺耳的辱骂声,站在一旁说风凉话的声音,以及殴打这苏洛的声音,络绎不绝的传进莫彤的耳朵里。
轰的一下,她脑子一懵,扒开洞口处围着的人群,就往里面钻。
眼前的情形让她愣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般的沉。
短短的几米,她不知道该怎么迈向不远处的那个孩子。
喉咙处发紧,因为太过于震惊而不断地痉挛着,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呦,莫娘子来了。”铁牛看到钻入人群站到他面前的莫彤,一把甩下手中的苏洛,走过来邀功。
已被打的神志不清的苏洛被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猛烈的撞击让他吃痛的闷哼一声。
没事吧?
莫彤探了个身子去看苏洛的情况。
她刚想靠近苏洛,就被急忙上来邀功的一种青年给堵着路了。
“哈哈哈,莫娘子你吩咐的事情,铁牛可以就去了呢!”
铁牛心系莫彤,大家心知肚明,正巧赶上这件事请,顺便帮自己的好伙伴猛送一波强助攻。
“还是铁牛找到的这个兔崽子,俺们已经狠狠的教训过他了,量他以后也没有胆子再偷跑了。”
“是啊是啊,你就放心吧。”
莫彤被这几个青年围着一时半会儿绕不过去看苏洛的情况,她被这几个人气的身体不停的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眼前人们对苏洛蔑视毒打和现在笑意盈盈的跟自己说话宛若两人。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笑的出来。
莫彤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她只想带着苏洛逃离这个地方。
真的是令人胆颤,可怕的事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人权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愚昧野蛮但朴实。
这是莫彤从始至终对这里村民的烙上的印记。
在未接受过教育的生长环境下,骨子里有着最原始的野蛮、人性丑恶中的放大,以及对于尊卑地位的臣服。
莫彤很怕,自己在这样的地方,漫长的生活着,看不到一点希望。
被他们一点一点的同化蚕食,最终变成眼前人的模样。
狭小的洞穴内,几个成年人相视着哈哈大笑,一个半大的孩子趴在地上生死不明。
这就是,她生活的时代啊。
莫彤看了眼躺在冰冷的地上的小人儿,她握紧了拳头,推开了她面前站着的铁牛,急忙跑到苏洛的面前。
她手刚触碰到苏洛暴漏在外面的肌肤,便猛的收回了手。
好烫,这孩子在发着高烧。
除了发烧之外,苏洛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借着洞穴里火把的光照,莫彤简单的翻看了下苏洛的身上,大大小小青紫相加的伤痕遍布全身。
这还只是简单的一看。
她搂着苏洛的手不自觉的加大了力气,怀中昏迷的苏洛闷哼了一声。
莫彤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放缓动作,将他轻轻揽在自己的怀中。
“你们都在干什么啊?”
眼见苏洛这个样子,莫彤真的忍不住,她大声的质问着铁牛和他的同伴。
“你们怎么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此时这群青年不知道说着什么,嬉笑着闹着。和倒在地上的苏洛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转态。
莫彤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眼前的村民都摸不着头脑。
她的语气让人很不爽,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村民便开始怼了回去。
“干什么?当然是帮你找人,顺便教训他一顿。”
“就是,俺饭都没有吃摸黑帮你找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要不是看在铁牛的份上,谁管你啊?”
莫彤过于强硬的态度遭到了大家的排斥,铁牛看一边是自己的伙伴,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他夹在中间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好了好了,你们少说两句,”他劈头盖脸的先让自己的伙伴们闭嘴,之后询问莫彤,
“俺们大家都是听说这崽子跑了,担心莫娘子你大晚上的在外面不安全,才帮你找人的,你这是……”
莫彤叹了口气,村民要说也是好心,只是价值观不一样,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苏洛的事情。
“抱歉啊,我这不是有点着急上火了么!”
莫彤张了张嘴,把指责的话咽了下去,开口给大家道歉。
大伙儿一看莫彤这也算是事出有因着急上火了才冲着他们发脾气,嘿嘿一笑摆摆手回应了一下,这事儿也就算是翻篇了。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二狗子的错。
他要是不乱跑的话,莫娘子怎么会着急上火?又怎么会朝自己说重话?
这么个弱弱软软的美娇娘,她刚刚都朝着他们急赤白脸起来了,这是多生气啊?
铁牛表示理解,他望向二狗子的眼神充满了戾气,
“哼,这小崽子,再跑一次看我打不死你,呸!”
他冲着莫彤怀里的苏洛放了一句狠话。
苏洛身体痛的无法动弹,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他靠在莫彤的怀里,闻着莫彤身上好闻的味道和令人安心的体温,他不自觉的在她的怀中放松了身体。
——这个人好奇怪。
苏洛喘着粗气,明明大脑拼命的控制着自己不能放松下来,可是自己总是想要去相信眼前这个人。
大概是,自己去她家偷东西从来都不会被打吧。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明明知道家里被人偷了,第二天灶台上依然放着食物。
真的是笨死了。
苏洛的眼神逐渐涣散,如果选择一开始就相信这个奇怪的女人,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死?
相信?她太危险了。
直觉告诉他再靠近这个女人,自己会遇到危险。
她总是能让自己的身体做出和头脑中相反的行为,夜里推醒她,去赵虎家偷弹弓,以及让她触摸。
苏洛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才刚刚牵动嘴角便触碰都嘴上的伤口。
自己这是快要死了么?
苏洛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全身上下传来的痛感无一不刺激着他的神经。
只有临死的边缘,才会想这么多吧。
--如果我还能活着,或许我会选择相信你。
他努力睁开眼睛,抬头望着这个人,小小的手扯出了莫彤的衣服。
动作过于细微,莫彤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怀中的人已经醒了。
“今天真的是麻烦大家了,那我就带他先回去了。”
莫彤再一次给大家道谢,试图缓解刚才不愉快的气氛。
“真是的,我们好心帮你找人,还要被埋怨。”铁牛的一个朋友不愿意的回嘴说了一句。
“别说了!”铁牛连忙的制止道。
莫彤想到自己后面还要经常跟村民打交道,方才说的话怕是会心存芥蒂,她看了眼怀里的苏洛。
苏洛较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莫彤不知道他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坚持着。
“哎呀,我还要这孩子帮我家做活呢,你看看你们把人打的,我还要他干什么?真是的。”
莫彤狠下心来,给村民赔笑的解释了下原委。
村民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原因让莫彤发了脾气,他们看了眼重伤的苏洛,好像确实打的有点狠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原来是这样啊?抱歉抱歉。”
“没事,哎,家里的活到时候再说吧,真是个赔钱货!”
……
莫彤起身抱起苏洛,就这么有一搭没有搭的跟村民们边闲聊边往回走。
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她没有发现抓着她衣服的小手,在她说完话的一瞬间便松开了。
胳膊没有力气的垂落在半空中,随之一同滑落的,还有苏洛脸颊处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