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发现自己似乎完全沒有快要高考的紧张劲和觉悟性 整个人脱线似的 一点都不像个高三学生 完全不在状态
周日一大早起來我就拉着吕筱然去动物园对面扫货
她一脸鄙视地看着我说 “档次也太低了吧 你咋不去秀水街呢 好歹那儿的假货仿得还逼真点呢 ”
结果叨叨了一路 末了她还是跟着我屁颠屁颠地去了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 为什么呢 因为她兜里那点银子也就凑合着去批发市场扫扫货了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孜孜不倦地教育她 “想血洗燕莎和世贸吧 想狂扫星光天地吧 可是咱沒钱啊 既然沒那个资本就别瞎显摆 老老实实做咱的和谐市民 那些不着边的事儿想想就行了 你看 咱这堆东西多实在啊 都是些冬天春天的衣服 我500块钱就买了15件 加上你那些件 这都能凑个夜市摊儿了 ”
吕筱然仔细思考了下 又看了看她手中大包小裹的袋子 最终点头表示认同 但是纠结了几秒钟后 她又开口 “这些东西要是换个男人给我买 或许我会更开心 ”
我对她的话表示无视
其实吧 要是以前看來 这姑娘也就嘴巴贱点 可是呢 明明是个自力更生的妖精范儿 自从看了《蜗居》之后 便开始装出一副郭海藻般楚楚可怜的神情 一心梦想着遇见属于自己的宋思明
可是话又说回來 梦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干 世上可以有很多的郭海藻 却不一定有那么多可供给的宋思明
然而 吕筱然的富贵梦异常执着且从未泯灭过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长远目标并且天天念叨：干掉糟糠 老娘就是正室啦
你还别说 有时这世界真的很小 我沒想到会遇见苏莫南 还是在她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
回家放下东西后 原本我是要出门去为吕筱然下个月的生日挑选礼物的 结果刚走到胡同口 就听见一阵激烈的厮打和谩骂声 我看不清脸 只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倍嚣张地在那儿徘徊 “來啊來啊 有种你们來打死我啊 告儿你们 今天你们打不死我 改天老娘一个个打回去 揍你个丫挺的 老娘让你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
最后那句话吼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啊 我浑身一哆嗦 典型的脑残 哪有追着追着让人打的呢
不想管这破事 抬脚正准备走人 却被女孩的下一句话生生绊住了步伐 她尖着嗓子喊 “我靠 你们还他妈真敢把我往死里打啊 告儿你们 我哥可是苏漠北 老娘要出了什么事 揍不死你个丫挺的 ”
苏漠北 我一怔 抬起的脚立时收回 想走 却再也走不动
当我忙不迭跑过去的时候 正看见那几个小太妹一边松开她准备离开 一边还恶狠狠地警告她 如果下次再犯就别怪她们不客气
原本并不想管她 可我实在不忍心看她一脸落魄地蹲在角落里 那群女孩一走 她立时便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蔫了
我突然有些难过 她这个样子跟我实在太像 平日里像个仙人掌一样竖起浑身的刺抵制外來的一切 唯有人散安宁之时 方才松懈下來 偷偷舔舐自己的那点伤心
走上前扶起她 就看见她那张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油画布一样的小脸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我惊讶道 “你怎么惹到她们了 看那一个个的打起人來跟玩命似的 ”
苏莫南伸出手使劲一抹脸 像是要抹掉所有的不甘和伤心 那劲道看得我都心疼 她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豪气万丈的太妹相 说 “也沒啥大事 我一不小心撬了那丫男朋友 不高兴 雪耻來了 沒事 嫂子你别担心 这事让我哥搞定 揍死她个丫挺的 ”
我抽了抽嘴角 心想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担心了 我只是觉得你一初中的孩子学什么不好 非要学那郭海藻挖人墙角 莫非小三儿和二奶已经成了这个社会的潮流趋势
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无奈地叹口气 苏莫南就一沒长大的孩子 思想性格尚未成型 整天就会模仿着别人的行为 人云亦云 我想苏漠北一定不是个好哥哥 自己的妹妹成了这样他却不管不问 一天到晚混迹于酒吧 除了打架 就是泡妞
都说骨子里的基因或多或少都有些遗传 也不知道他们兄妹是为了斗气 还是就好这口
我说 “苏莫南 你别叫我嫂子了 我跟苏漠北早就沒关系了 你这样叫我 会引起误会的 ”
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半晌 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轻轻应了声 “哦 ”
给她留下我的手机号码后 我搀着一瘸一拐的苏莫南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刚把她塞进车内 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了起來 我按下接听键 就听见那头季晓录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润声音 他说 “林默 你在哪儿 ”
我莫名奇妙地回答 “你听这马路上的声音这么嘈杂 当然是在外面啊 ”
他笑 “呵呵 我知道 我看见你了 你回头 ”
呆呆地握住手机回过头 就看见季晓录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冲我挥手 他的旁边 依旧是那辆醒目的 华丽丽的“别摸我”760
02
我一直有个预感 并且这种预感总会在每次与季晓录的碰面过后愈加强烈
女生天生就有极强的第六感 尤其是在爱情方面
季晓录喜欢我 我确定一定以及十分地肯定 也或许不是喜欢 而是种非常强烈的好感 抑或迷恋
人类对自己所不熟悉的环境或群体总是存有极大的好奇心和新鲜感 正因从未接触过 所以才一再地想要靠近 这种游弋于朦胧和清醒间的迷恋 像极了当初我对苏漠北的感觉
直到载着苏莫南的出租车扬长而去 我依然定定地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季晓录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微笑 “美女 回魂啦 怎么 看见我很惊讶 ”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也露出一副特别和谐的笑容 我说 “季晓录 你有沒有觉得很巧合 似乎我们最近每很多次遇见 都是在我家附近 ”
男孩的表情突然就有一时间的怔忪 他尴尬地看着我 白净脸颊和耳廓却在瞬间飞起两片红晕
午后的阳光清浅温煦地照射在他身上 像个毛茸茸的光球 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温暖 我是头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他 那双漆黑清亮的瞳仁 仿佛未知世事的孩子 干净得一塌糊涂
神仙姐姐啊 受不了了 这个世界真是太神奇了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纯情这么单纯的孩子 极品啊 他都吃什么长大的呀
心跳突然漏掉了小半拍 我就那么傻乎乎地看着他 活脱脱一只下不出蛋的鹌鹑
可我是谁呀 豪放派女林默呀 淡定如我 立马调整状态 贱兮兮地调戏他 “哎呦呦 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呦 季大帅哥居然脸红了 小女子好好荣幸得以一见耶 ”
他愣了一下 颊边的红晕更加明显 既而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其实我经常來你家这边 很多次想叫你 可又开不了口 你……哪天有时间 我想请你喝咖啡 ”
我微微扬唇 “怎么 这算是约会吗 ”
他想了想 居然很认真地点头 “嗯 林默 可以吗 ”
我想我一定是被他纯情而无辜的眼神给打动了 震慑住了 他害羞的样子真是可爱 像只惴惴不安的小鹿 湿漉漉的明亮眼眸眯成细细的一条线 一瞬间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來
原來 调戏他竟也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于是 在稍稍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之后 我上前一把拉住他 很爷们儿地说 “还等什么啊 择日不如撞日 就现在吧 ”
我们坐在星巴克 要了两杯卡布奇诺 然后就开始相顾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这个画面安静得实在有些尴尬 于是我咳嗽了一声 说 “季晓录 我给你讲笑话吧 ”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点头
我清了清嗓子 声情并茂地就开始了 “话说某日和朋友到泰山顶看日出 一个朋友指着天空说：我看见了 立刻就有一片声音跟着附和：我也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这时 远处有人提着裤子出來骂道：看见就看见呗 你们嚷什么啊 ”
说完我又开始笑 而他依旧跟上次一样 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望着我 唇边淡淡的笑意无比包容宠溺
突然发现 我似乎很喜欢给季晓录讲笑话 不管好不好笑 他总是会很认真地聆听 并且配合地扬起嘴角 我喜欢他这种安静聆听的姿态 这让我有种强烈的自豪感和被关注的感觉
于是一拍桌子 又讲了一个 “某晚 一裸男叫了一辆出租车 女司机目不转睛盯着看他 裸男大怒 吼道：你他妈沒见过裸男呀 女司机也大怒：我看你他妈从哪儿掏钱 ”
待我气壮山河地吼完最后一句 才发现整个星巴克突然寂静无声
注意到四周人的表情 我的脸“腾”地红了起來 二话不说 我拉起季晓录撒丫子便往外跑 直到跑出很远 我们才气喘吁吁地站定在一棵槐树旁 大眼瞪小眼地彼此对望了一会 然后“扑哧”一声 笑了出來
这个时候 我突然发现我还紧紧拉着季晓录的手 十指相扣 是恋人固有的亲密姿态
我连忙松开他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谁知 刚刚松开 他却一把拉过我 重新将我的手指包裹进他的掌心之中
男孩低下头定定地看着我 眼中似有无尽星光 细细碎碎倒映在我眼底 缠绵悱恻 经久不息 他沉吟道 “林默 我突然发现 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
03
我忘记那天是怎样挣开他的手 在他目光灼灼的注视下逃了回家
沒错 是逃走 落荒而逃
我觉得我简直是走狗屎运了 想想看 当一个与你相交甚少 并且还是你最好的朋友看上的优秀纯情花季少男站在你面前 温柔却又不失力度地向你这个女表白时 你能不惊恐 能不讶异 能不感叹这世界果然处处充满奇迹吗
我不否认我对季晓录也有好感 他那么温和那么美好 我从第一眼看见他时就不由自主地想要跟他亲近
可是我不能
记得很久以前吕筱然曾经说过 男人是衣服 姐们是手足 衣服丢了可以再换再买 可是手足沒了 便什么都做不成了
我是一个太容易满足太安于现状的人 吕筱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让着我 护着我 我难过伤心的时候 她比我还着急
都说友情和爱情的天平向來分不均等 得到一方 势必就要以牺牲另一方的代价为基础 我想 我已经有了可以珍爱一生的人 那么另一边 就让它在时间的沉淀中慢慢遗忘吧
星期天的一大早就听见周朗在门外鬼哭狼嚎地喊我的名字 我蓬头垢面地打开门 就看见他一身清爽的休闲装 冲我笑得格外风生水起
“赶紧收拾 哥带你去ktv唱歌 然后咱买衣服去 ”说完他又露出一副很神秘的表情 说 “我可沒叫筱然 咱低调点 千万别给我捅漏了啊 ”
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仔细想了想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我问他 “瞧你那小熊样 谁给的卡 ”
他鄙夷地看我一眼 “管那么多干嘛 有你花的不就行了吗 你不是一直奉行‘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原则吗 ”
好吧 听完了这句话我立马闭嘴保持沉默 全世界只有周朗最了解我 深知我在这世上唯一惦记的两种花便是：有钱花 随便花 只要有便宜占 当王八蛋也甘愿
以光速冲回屋子更衣洗漱 三分钟后 再以光速冲回來 一把抱住他说气壮山河地说 “走 咱低调地血洗紫禁城去 ”
到了ktv 黑黑的屋子里 就听见周朗举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吼 “死了都要爱……”
五个字有四个都不在调上 本该余音袅袅的音乐里就剩下他无穷尽的回音：爱爱爱爱爱……
我扔给他一瓶水 说 “來來 歇会儿 话筒都被你折腾得跑调了 ”
刚坐下开始选歌 门突然被“嘭”地一声撞开 转头望向门边 就看见一长发遮面的女孩握着个酒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來
我第一个反应不是她醉酒误入 而是來寻仇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大概就是女生的第六感 天赋秉异 百试百灵
我“噌”地一下蹿到周朗身边 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问他 “你的桃花债……找我寻仇來了 ”
他瞪我一眼 “你骂谁呢 我档次有这么低么 ”
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直到那女孩的头晃晃悠悠地抬起來 我才猛然明白周朗的深层含义
我咬牙切齿地盯着门口
又是吴希悦 这丫属蚊子的吧 哪儿的血香往哪儿钻 有我的地方自有她的一抹身影 她要是再跟着我 我都要自恋地认为她爱上我了
吴希悦估计醉得不轻 眼睛红红的 就那么死死地瞪着我 一句话也不说
我上前推她一把 我说 “吴希悦 你丫又给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怎么不找你的苏漠北去啊 是你又挂上了别人还是他把你蹬了啊 ”
嘴皮子刚快活 下一秒我就傻了
我沒想到她会摔倒 说不上是我手劲大还是她喝完酒十分的脆弱 总之 我只是意思性地轻轻推了她一下 然后就看见她踉跄了几下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脑袋冲着门 “咚”地一声撞了上去
那一声撞得十分** 我的小心心也被吓得十分** 我惊恐地看着周朗 说 “不会死了吧 ”
“你丫看恐怖电影看多了吧 还不赶紧去看看她有事沒事 ”说着 拉着我便往她身边走
这回我吸取教训了 慢慢蹲到她面前 轻轻拍了拍她 “吴希悦 吴希悦 你要是还活着就支一声啊 你要是不吱声我就直接给火葬场打电话了啊 ”
周朗一把拍在我脑袋上 “这孩子 怎么说话呢这是 起來 让我看看这闺女还健在不 ”
我刚准备起身让开 谁知道吴希悦那丫居然复活了
她诈尸似的一下子跳起來扑到我身上 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嘴里还念念有词 “都怪你都怪你 要不是你 他怎么会不要我 我恨你 我恨你 ”
我发誓 我们真的是被面前的情形给震撼住了 骇住了 谁想到平日里都是郭海藻附身的吴希悦喝完酒后居然变成了河东狮吼
那一刻 我脑子里就只闪现出一句闪亮亮的标语：世界如此美好 她却如此暴躁 这样不好 不好……
大概是人在酒后容易脑子犯晕 手脚也使不上力 总之吴希悦并沒有给我带來太大的灾难 但是 被一个重达两袋面的女人骑在身上左右摇晃 这毕竟是一件很不光彩并且令人想入非非的事情 于是我誓死反抗 刚蹬了两下 却见周朗像拎小鸡一样把她给拎到了一边
他抓起我刚刚扔给他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 然后一股脑地从吴希悦的头顶直直浇了下去
周朗缓缓蹲下 冷冷直视着吴希悦 眼神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狠戾 我吓了一跳 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是我分明听见周朗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声音说 “你连装都不会装吗 连点酒味都沒有的啤酒 哪个厂家敢生产 你当你喝马尿呢 ”
我不解地望向周朗 只听他继续说 “吴希悦 你以为你装醉搞个偷袭就能成功 做事要动动脑子 别到最后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周朗的声音很冷 很淡 仿佛來自地底深层的魔音 字字透着一股凛冽 我上前拉拉他的袖子 沒有反应
我知道 他生气了
我从來沒有见过周朗发怒的样子 他永远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笑模样 像朝阳 像烈火 似乎能够燃烧所有人
而现在 他站在我们面前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仿如凝结的千年寒冰 纵然他的怒火被隐忍地掩埋下去 可我知道 吴希悦触到了他的底线 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瞎子都看得出來 周朗的那条底线 就是我
吴希悦被我们扔在了包房 出门路过款台的时候 服务员叫住我们结账
周朗弯起唇角 又恢复了以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冲那个女员工很灿烂地笑了笑 然后指了指我们包房的方位 说 “我们那儿还有人沒走呐 一会儿她出來付就行了 房间是618啊 ”
出了ktv的大堂 我看着周朗说 “以前我怎么沒发现 原來你的内心这么猥琐 ”
周朗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手 贱不嗖嗖地眯起那双狡黠的凤眼 笑得老奸巨猾 “妹妹你奥特曼了 子曰：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能让我为之赴汤蹈火 二话不说就犯贱猥琐 ”
04
夜幕降临 城市里的灯火渐渐亮了起來
很多人说北京给他们一种神秘感 白日浮华而又空旷 夜里静谧却又喧嚣 一座座高楼标志般地平地而起 却能在进入某个城区时突然看见一大片被保护的四合院
我喜欢这个城市的节奏 不急不躁 永远都那么井井有条 却也讨厌这里的交通 人和车永远都那么多 再井井有条的事情 也会在不自觉间被打破
吕筱然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她从周一就开始吵吵嚷嚷地列名单 其实我知道 不管请多少人其实都是陪衬 她唯一想见的 也就季晓录一个人而已
paradise酒吧的生意永远这么热火朝天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在和苏漠北分手之后 这里几乎已经成了我的禁忌
从前的那么多时光 我都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躲在这个混乱而聒噪的港湾 陪他抽烟 跟他的兄弟们拼酒 高兴时他会给我戴上头盔带我出去飙车 不高兴时便消沉地窝在包房里 让我静静地守在他身边 不得打扰 只能沉默
他曾说他喜欢我的安静和沉默 因为我从不会对他提过分的要求 苏漠北不知道 为了这份沉默 我这个天生的话唠忍得有多辛苦
马哲上说 外因是根据 内因是条件
那时候我总是在强迫自己做很多不喜欢的事情 正是因为爱 因为内心的妥协和缴械投降 所以才甘愿为他改变 变得不像自己 变得面目全非
吕筱然鼓励我 “林默 是你自己说的要忘记 你说你已经不在乎了 那又有什么好躲的 从哪儿摔倒 就得从哪儿爬起來 凭什么让苏漠北一个人在那瞎得瑟 咱就要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出现在他面前 让他知道 沒有了他 世界照样转 恋爱照样谈 日子照样过 好心情用不完 ”
于是我來了 又回到了这个记忆中残残留着缺口的地方
我们12个人浩浩荡荡地冲进包厢 都是平日里认识的同学 就算不认识 至少也混了个脸熟
周朗送给吕筱然的是一瓶香水 伊丽莎白·雅顿的sunfloers 橘黄色的包装盒还沒打开 一股浓烈的甜腻便扑鼻而來
我送给吕筱然的是一件diyt恤 胸前用油彩画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就写了四个闪闪发亮的大字：妖孽降世 然后 我成功地看见这女流氓在众人面前黑了一张脸
挨着个送完礼物之后 我和周朗百无聊赖地坐在包房里边吃干果边玩拉火车 周围的人聒噪喧嚣 喝酒的 k歌的 被人骑在在地上玩国王十字游戏的……唯有一个季晓录脱离尘世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微笑着聆听着吕筱然在他身边无比聒噪的八卦消息
昏沉的灯光在黑暗的屋子里斑驳幻灭 他的眼神格外明亮 仿佛从天际坠落的流星 瞬间的光芒 却照亮了整个世界
我不得不承认 季晓录真的很有教养 他完全沒有那群纨绔子弟飞扬跋扈的样子 对谁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表情 不论你们讨论的话題多么严肃多么无聊 他的眼神永远认真专一 聆听的姿态带着一种让人信赖的安心
所以 我每次见他都有一种想要调戏他的冲动 我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 却更喜欢给他讲笑话 因为他笑的时候那副温润的模样 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扑到 做些无耻而又亢奋的热身运动
喧嚣沉浮于灯红酒绿之间 暗淡的包厢内光影斑驳 暧昧地投射在所有人模糊的脸上 仿佛一首缠绵悱恻的骊歌
大概是思想太 我竟然毫不自知地咧开嘴笑了起來
沒有人关注我 大家都在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周朗也在一旁催命鬼似的催促我继续摆放扑克牌接他的火车
可是 在这个几乎被黯淡旖旎的灯光淹沒的密闭空间里 却有一个人的脑袋突然转向我 他的目光直直望进我眼底 然后说了一句话 用的英文
他说 “youiledandtalkedtomeofnothingahatforthisihadbeenaitinglong.”
我英语并不好 可还是清楚的记得这是泰戈尔《飞鸟集》里的一句诗 因为不久前 周朗刚刚给我念过
你对我笑而不语 可是我却觉得 为了这个 我已等待了太久
遇见苏漠北是我所始料不及的 纵然我早就知道 既然來了就逃脱不了会碰面的结局 只是我沒想到 他竟会直接闯入我们的包房 身后还跟了一堆人 明显是來找茬的
他说 “最近有很多人借着聚会的名义在这儿嗑药 我们正查着呢 走到这 顺便进來看看 ”
我再沒有听过比这个更拙劣更恶心的借口了 我将手里的扑克牌扔在桌子上 正过脸看他 冷笑 “苏漠北 你管辖的范围还真大啊 有种你去当城管啊 不是说城管最牛逼么 给你三千城管 你去收复台湾啊 ”
他也笑 眼光依旧迷离 “林默 以前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跟我在一起时嘴皮子也沒这么溜啊 看來沒有我的日子 你过得倒是比以前更滋润了啊 ”顿了顿 他将头扭向某个方向 “季晓录 季家的宝贝公子 呵 我说我去找你时你怎么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儿呢 上次就觉得你俩之间有猫腻了 原來真是钓到更好的凯子了啊 ”
我压根就不想理他 转过头继续跟周朗玩牌 可苏漠北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 他瞪着一双邪魅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像是一个失落的丈夫刚刚得知他深爱的妻子红杏出墙 并且捉奸在床 那副凶神恶煞的神态猛地骇住了我 仿佛下一秒 他就会突然冲过來一把将我掐死
我冷笑一声 扭过脸打算无视他的存在 然后 我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宛如地狱丧钟般缓慢回响在我耳畔 他说 “人尽可夫的 ”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我僵硬地抬头迎上他的双眼 耳畔回响着他的羞辱 半晌说不出话來
苏漠北就是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一会好一会坏 高兴的时候可着劲的哄你 生气的时候恨不得用所有难听话恶心死你 我受够了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宁可被他打住院 都不要再这里丢人现眼
忍无可忍 无须再忍 想着想着我就要扑过去跟他决一死战 结果不等我动手 周朗突然起身 冲上前一拳挥过去打在漠北脸上 他吼 “你他妈自己干了多少不要脸的事儿 又有什么资格说林默 ”
05
后來的事情开始变得混乱 狭小的屋子不知何时围來了一群人 周朗将我推开 扑过去与他们狠狠厮打在一起 其他几个男生见状也冲了上去 他们不想在外人面前如此示弱
我冲上去想拦住周朗 他根本就不是苏漠北的对手 谁知起身时被人推了一把 有人从地上捡了破碎的酒瓶想偷袭我 可是沒成功 因为那支啤酒瓶砸在了季晓录身上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扑过來的护住我的 也不知道那只啤酒瓶到底砸在了哪里 只听见清脆而凛冽的一声爆破音 整个世界 突然失去声音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厮打声 谩骂声……天旋地转 仿佛有巨大的轰鸣在我头顶坍塌成一片
眼前蔓延开大片大片的殷红 我昏昏沉沉地跌进一双温暖的臂弯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世界之外时 我闭上眼 恍惚听见一个声音在我耳畔歇斯底里的呼喊 脑中定格的最后一幅画面 是季晓录紧紧抱住我 满脸惊痛而绝望的泪水
我沒有受什么大伤 只是被人推搡时腿撞在了桌脚上 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磕青了一大块 第二天周朗來给我换药的时候 那里已经变成了淤血状的青紫 麻乎乎的一大片 狰狞地在整条小腿上蔓延开來
昨天我又晕血了 那么多的人 那么混乱的场面 我的眼前一片迷蒙 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以为受伤难过的是我 却不知 我的衣服上 还晕染着另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呵护
自从昨晚将季晓录送到医院后 吕筱然看我的目光就一直飘忽不定 有犹疑 有惊诧 有迷茫和痛苦 还有隐隐的嫉妒
她再沒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从始至终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季晓录的病房外 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人苍白虚弱的脸 眼底 渐渐凝聚起一层湿意
我沒有跟她解释什么 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她会认为这是我对她18岁生日的最大羞辱 喜欢的男孩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受伤住院 换了谁都受不了这突然而來的打击
可我依然相信她自己有眼有心 她会相信我 她会理解我的沉默 然而我忘了 当一个人孤注一掷地随着自己的心前行时 她的双眼是被蒙蔽住的
往后的几天 吕筱然不愿再跟我多说一句话 开始对我视而不见 甚至不屑听任何人的解释 不论我和周朗怎么找她 她永远都是一个神情：非诚勿扰 离我远点
我终于恍然大悟 当季晓录以一副坚定的姿态将我牢牢护在身后时 吕筱然便已打心眼里认定了我的背叛
想要向她开口解释 却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百口莫辩
周朗卷高我的裤腿 一边给我抹药一边问我 “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苏漠北还沒摆平 那边医院里还躺个季晓录等你过去安慰 还有筱然 这丫头犟着呢 认定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來 现在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 你说你怎么办 ”
我叹口气 动一动腿示意他轻点 我说 “能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我很累 什么都不愿去想 懒得去想 ”
他也学着我的模样唉声叹气 可是手下的动作却依然轻柔 他说 “林默 你说你长得也不是国色天香 性格又这么莽撞 脑子时不时的还会出现短路现象……我就不明白了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你呢 ”
听完这句话 我原本低沉的心情突然飞扬起來 我笑眯眯地看向他 伸出双手捏住他的脸颊 将他的脸揉搓成各种形状 直到他疼得“嗷嗷”叫 我才松开手
我说 “沒办法 姐就是传说中的rmb他妈咪 人见人爱 花见花开 ”
最后一个字将将结尾的时候 周朗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直直地对上我的眼睛 眼底闪烁着一种炽烈的 不知名的光 他说 “别笑了 知不知道你现在笑的样子丑的跟被风干的菊花似的 ”
见我的脸瞬间拉了下來 周朗也叹口气 语气间满是浓浓的心疼 他说 “如果累了就歇一歇吧 世上又不只有苏漠北和季晓录这两个选择 只要你细心一点就会发现 其实还有第三种选择 ”
昨天的一切恍如隔世 周朗离开后 我独自倒在床上沉思了很久
他说的话意思再明确不过 世上无人是天使 不可能有人平白无故地为你掏心挖肺 男人纵使再爱你 他的等待终归也有个限度
而周朗 他等了我这么久 终究还是忍不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因为他突然发现 在季晓录突然爆发的勇气之下 自己这几年默默的陪伴和坚守是多么的不牢靠 甚至脆弱得比不上那一瞬间逆流而出的鲜血
我承认自己的内心有了隐隐的波动 为了季晓录 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孩 可是 我却也能够察觉得到 我想要不由自主地亲近他 靠近他 却沒有男女之间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种接触似乎只是为了遵从一种选择 一种人类依赖温暖事物的本能选择 无关心动 无关情爱
他会温柔地陪伴在我身边给我依靠 他会安静地聆听我所说的一切 我私想过 如果我们接触的时间再长一些 或许他还会为我做更多
只是我沒有想过他会突然冲上前为我挡那一下 沒想过他竟会对我以命相护 那么义无反顾而又毫不犹豫的举动 令人震撼 令人动容 如果不是他的保护 那半只啤酒瓶很有可能会砸在我身上 甚至是头部
我看见了他的血 那么红那么刺眼 蔓延在我眼前 叫嚣着沸腾着 我的整个身体因为突如其來的刺激而变得脆弱不堪 于是我晕倒了 而在晕倒的下一秒 还是季晓录用那只受伤的手护住了我的头 避免它像我的腿一样撞在桌子上
我很想知道他不顾一切扑向我时的心情 却更想知道 当苏漠北看见他的兄弟将酒瓶砸向我身上时 那一刻 他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感受
这不是意外 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苏漠北的挑衅中定是带着几分狠辣 几分恨意 他自己得不到的 宁可毁掉 也不愿别人沾手 可是 他却真的舍得我受伤 也或许他早就料到了季晓录或者周朗定会为我挺身而出 所以 他放手去赌了
有得必有失 苏漠北赢了 却也输了 他成功地让我们都受了伤 却也彻底输掉了我对他的最后一丝念想和信任
季晓录曾经说过 人的一辈子 碰不上几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这次退却了 也许这一生就再沒有机会了 世上的幸福最终都是属于主动出击的人的
我从來都沒有想过他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孩追起女生时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当我看见他为我付出的这些 不禁又感叹 不论男女老少 不论侠骨柔肠 在遇到爱情的时候 身体上的行动总是会代替大脑作出下意识的反应
然而很奇怪 人的潜意识是一种极其玄妙的东西 闲來无事用上网 突然看到一篇文章 里面的一句话令我深为动容
世上若有良人 免我惊 免我苦 免我四下流离 免我无枝可依
不知为何 那一刻 我脑子里浮现的 不是我曾经深爱的苏漠北 不是救我于危难间的季晓录 而是周朗
是他那张贱不嗖嗖的 皮笑肉不笑的脸
每天放学 去医院看望季晓录成了我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 他右手的虎口处被啤酒瓶直直刺穿 再加上中途用力过度 一伤口直割裂到动脉 医生说 如果來得再晚一些 这只手很有可能就废了
虽说深感愧疚 可我还是不大赞成季晓录在医院长期居留 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有些人压根沒病 进來住了几天 结果还真住出病來了
可是季晓录的家人显然认为医院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竟然给他办了个长期住院的手续
我沒有见到他爸爸 也可能那位大牌老爸总是白天來 反正我傍晚放学后过去时是沒有见过他 但是他妈妈可就不好说了 那个贵妇一定恨死我了
我们只打过几个照面 每次她都是一边用愠怒而又怨愤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一边兴师动众地指挥着护工做这做那 那副神态跟苏漠北看我时简直如出一辙 就差揪住我冲我吼一声 “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 第一个拉你下來陪葬 ”
陪着季晓录的这些天 周朗天天來接送我 有时候不经意地看到他站在病房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远远望着我 我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和忐忑 像是打入敌人内部的探子 一边琢磨着窃取情报 一边还得心系组织 想着怎样向组织汇报
周朗说 “不许你红杏出墙 也不准趁机爬墙 被我逮到了 满清十大酷刑伺候 ”
我哧他一声 气焰比他还高 “我爬墙关你鸟事 告诉你 老娘不但要出墙 还要满园飘香 ”
那段日子 我跟吕筱然的关系逐渐僵硬 整整两个星期沒有说过一句话 我其实并不愿天天去医院陪着季晓录 只因不想再雪上加霜 可是我不能 我的良心被套上了枷锁 既已百口莫辩 那就保持沉默吧
我给季晓录削苹果 念报纸 讲笑话 还像从前一样跟他轻松地聊天 看起來似乎什么都沒变 可是我们都知道 有些隐匿在表象之下的东西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只等某一日破土而出 谁也避免不了 谁也无法视而不见
这样的日子过得实在有些煎熬 我很想回避 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天念完报纸抬头看他 却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如影随形
我正尴尬得不知如此自处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來 我松了口气般跑出去接电话 可是听见那头那阵魔魇般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 自己真是深陷囫囵
苏漠北的声音清清冷冷 却依旧带着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妄 他冷笑道 “林默 这几天当三陪当得开心吗 ”
我“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不明白一向淡然的苏漠北不知何时竟变得这么尖锐 这么刻薄
那时候的我不懂 苏漠北也不懂 他所有张扬起的凛冽锋芒不过是源于内心的不甘和在乎 他不愿放我走 却又低不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于是我们就这样 背道而驰 越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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