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天鹿城的慈幼房。”
玄戈说。随着他的语音,有些模糊的幻影渐渐在空地上显露出来,能看出是幼兽和孩童的轮廓,三两成群,人与兽凑在一起嬉戏,“有些失去了父母,或者各种原因只能独自生活的幼崽,都会被送来这里。——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母亲曾想把你送来这里。”
这涉及到“被抛弃”这个经年累月的遗憾,北洛神色不可避免地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笑道,“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朋友挺多的嘛。”
“你在天鹿城有什么朋友吗?”北洛问,不着痕迹转开话题,“如果是一个人长大,那未免有点太惨了。我倒反而结识了不少朋友……呃,一部分你已经见过了,虽然看起来有点智障……”
“北洛。”玄戈低声,轻轻打断了他。北洛张了张嘴,口型变了几回,最后放弃一样轻呼出一口气,露出有几分无奈的表情。
玄戈叫停他之后,却不知怎么开口。解释像是在推卸责任,追问倒更有炫耀伤人的嫌疑。两人一坐一站,对视了一会儿,还是北洛开了口。
“玄戈。”北洛放柔声音,“你是在愧疚吗?希望我责备你,反而会让你心里好受些?”
“……我没有做错什么,对此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做了就是做了,我也的确无法否认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玄戈沉默了一下,慢慢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会很委屈。”
“我为什么会很委屈?”北洛反问,“因为被迫离开天鹿城吗?不。这对我而言,现在最多只能算是遗憾罢了。”
“在人间这五百年,我没有吃过苦,还见识过很多有趣的事,也踏遍过万里山河。人间的百年,就是一场沧海桑田,我见过很多杰出的人物,一代代的兴衰,像浪潮升起又落下。”北洛微微笑了笑,“我活得很精彩,所以遗憾就不那么重要。太重要的遗憾才会令人意难平,令人憎恨,离开天鹿城让我收获这样的人生,我觉得很值得。生而为王的那些,我反而早就不想要了。”
“你天生也应该是天鹿城的王。”玄戈道,“是我剥夺了这一切。”
“有谁说天生是王辟邪,就一定要走上成王的道路?”北洛说,“我在现在的道路上走得很开心,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玄戈看了他半晌,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设想过很多次我们再次见面。”玄戈露出有几分自嘲的笑,“也准备了一些话来回应你的质问,但现在看来,我好像多虑了。”
北洛笑了,“但硬要说的话,也可以说你的确欠着我。”
“什么?”
“计划生育几千年了,陋习一定要改正,天鹿城欠我一个哥哥。”北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随即一笑,对他张开双臂,“来,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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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天轮中,巨大的黑色巨兽正看着水镜中的这一幕,听到身旁不远处传来的异响。有人踏过梦境虚无的边界走了进来,在他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亲眼看到另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感觉如何?”那人含笑问道。
“不怎么样。”巨兽头也不抬,“你的经天轮,谢了。我该怎么叫这个你?长柳?”
“随你喜欢。”“长柳”慢悠悠回答,“不用说谢。我、嫘祖、缙云和巫炤,也是承了你的大情,区区一个经天轮,不足挂齿。”
巨兽枕回自己的前爪。水镜缓缓暗淡,赤水河畔重回一片虚无的纯白微光,一人一兽一坐一卧,各自无言,许久一动不动。
“不去看看你妻子吗?”
巨兽开口,“我让夜长庚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梦。我记得你很久以前曾对我说过,你的梦想是和她一同居住在这赤水之畔,成天以战斗为生*,和一群好朋友互相发誓,一起变成老头子老婆子,活到彼此都看不顺眼的时候*。”
“和你说这话的,也不能算是我吧。”长柳笑笑,“你呢,不去看看你的妻子?”
“没有必要。”巨兽淡淡道。
又是一阵沉默。
“新的轨迹,往往不止会改变那些想要改变的,不想改变的,也会因那些改变的而发生改变。所谓一饮一啄,各自有分。”
长柳停了一刻,又起了话头,抬头看着巨兽如山一样巍峨的身影,笑问,“看如今‘你’和云无月无缘无份,却与玄戈另有机缘,心情如何?”
“云无月不会喜欢他有什么好稀奇?”巨兽轻轻一嗤,“我便是我,纵然是重来一遍的我,也不会再是我了,云无月也是同样。若只要是‘我’她都会喜欢,反而不切实际。说什么缘分天定,尽了也就罢了。”
长柳微微一笑,“你非要说自己看得开,那就看得开吧。”
“为什么把玄戈送来?”长柳问,“应该不只是为了改变他的因果吧?”
巨兽却没有回答,反问他,“你这么聪明,自己看不出来?”
长柳仔细看了他一阵,忽然表情一淡,似是发现什么,点头道,“原来如此。”
“我活不到下一次天星尽摇了。”巨兽语气很平静,像是谈论的并不是自己的生死,“好在早年为了试错,也乱吃了不少的因果,该吞下的,不该吞下的,成功的失败的。无论如何,在某一个时空,也是真实活着的世界。况且,我的良心虽然也不剩多少,但真要为了这个再次造成魔入人间,还是超出我的底线的。”
“但在那些时空造成的伤亡,也是实实在在的伤亡。”长柳道,“人命也是真的人命。不知那里的我看到这些伤亡,会是什么心情。”
“世间谁人不死?”巨兽却嗤问道,“圣人也非长存。姬轩辕,一把岁数了,你很闲吗?这么喜欢抱不平?”
长柳低头摇了摇,像是无奈失笑,“罢了。”
——纯白光晶旋转无声,赤水缓慢流淌。
注1:大夏、竖沙、居繇、墩端,这些部落用的都是山海经中的国名。至于封氐和轩辕丘一样是杜撰,来源是山海经里说它有华丽的城池。
注2,3:都是原作游戏里的内容,北洛感叹姬轩辕的真正愿望,和最后老祖宗退场时说的话。
感觉大家都有点看不懂,稍稍解释一下。大北洛并不是真正意义的反派,他有另一个目的,而且最后一定会死啦这个没救了(甩手)。
从这一章开始,炤云和北玄两个经历的就是在梦域的“真实”里发生的事,不是原著也不是他们当年经历的,但是也属于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不是梦(有点绕)。
也就是说,文里有三根平行世界的线。
1.真正的过去。也就是原作剧情,在真正的过去,北洛和云无月相爱过,玄戈死了,炤云惨烈收场,姬轩辕魂归天地。
2.这里的人物之前经历的过去,是被大北洛改变过后的。在这个过去,炤云姬轩辕嫘祖等等都成功都活下来直到五千年后的现世,北洛被姬轩辕嫘祖捡到抚养,在清末民初与云无月相遇(没有产生爱的火花沦为兄弟情),反而从有记忆开始就对他哥玄戈念念不忘,长期暗恋(……?)
3.在梦里经历的。这根世界线,其实是大北洛用自己吞下的因果作为“桥”,把这些人送到“改变没有发生好结果”的平行世界,就是他说的“试错”的时空。这些时空的人当然也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针对他们不在一个时空。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这是用来消除大北洛改变过去造成后遗症的方法。
所以这里的人物性格和原作相似又不同,最大差异就是洛洛。因为北洛经历过的那些他其实都没有经历过,反而是大北洛和原作性格更加贴近。
……
……不怪你们看不懂,我自己把这个逻辑自我battle理清也想了好几天,我究竟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写这种纯正剧……
第06章
未来两到三更都是上古情歌走剧情,就不打骨科tag了。
缓缓拿出我的四十米长刀开始磨。
光谈恋爱还是不够的,来点人生哲学吧!
魔之骸深处。
流淌的岩浆淌过地面,发出嗤嗤的燃烧声。空气中全是刺鼻的硫磺气味,但隐约却又血腥味徘徊不去,大块的山石杂乱落在地上,高处隐约能看到疑似巨兽搏斗后留下的巨大爪痕。
几个看服饰显然是轩辕丘战士的男人各自武器在手,脸色虽恐惧,却带着坚决,警惕盯着面前黑色山岩上俯卧的黑色巨兽。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缙云面具下传来沉重凌乱的呼吸声,缓慢呼吸了三次,第四次时,呼吸已经回复平静。
“好了,”
缙云低低出声,嗓音微哑,却带着沉稳的力度,“让开。”
“大人……”其中一人明显露出担忧神色,却被他按在肩头,不容置疑推向一边。
缙云向前跨出一步,太岁斜指地面,将那几人笼在自己身后翼护之下。唯有他自己能听到这时耳鼓里狂乱遽动的心跳声,只这轻微踏出一步的动作,便让他心跳又加快了几分,疲惫伤痛、毒物与魔气的侵蚀,正在让他的心弦被逐步压成一根力承千钧,濒临绷断的线,或许其后某一次的剧烈跳动,就会让它完全崩毁。
“何人?”缙云尽量用令人听不出异状的简短词语沉声发问。
“你快死了。”巨兽开门见山说道,“但你的体质与普通人不同。寻常人无法接受辟邪之力,我却可以试着将一些力量放进你的身体里。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缙云眼中讶异一闪,随即更多的警惕涌上,“为什么?”
“你快死了。”巨兽开门见山说道,“但你的体质与普通人不同。寻常人无法接受辟邪之力,我却可以试着将一些力量放进你的身体里。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轩辕丘众人:“……?”
“……谢谢。”缙云说,“但我还是想知道,无缘无故,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快死了。”巨兽开门见山说道,“但你的体质与普通人不同。寻常人无法接受辟邪之力,我却可以试着将一些力量放进你的身体里。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缙云:“……”
轩辕丘众人:“……”
“开个玩笑,”巨兽说,“路人NPC只能有一句台词嘛。当然现在的你也听不懂——不得不说,一个人玩梗的感觉真的有点寂寞。”
“……”缙云心想,听巫炤说妖兽的思维方式和人类有很大差异,果然诚不我欺,现在看来,不止思维方式和人类有差,连说的话都这么奇怪,每个字他都能听懂,连起来却完全让他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帮我?”缙云决定第三次发问。
“balabala,此处省略有三百字剧情台词。”巨兽懒洋洋站起身,缓缓踱步,身影投下巨大阴影,自问自答,“然后你问,‘辟邪之力会有什么后果?’,我说‘承受不住力量爆体而亡,或者被辟邪之力改变。但你精神和肉体的负担也将远胜常人,注定早亡。但至少不会死在这两日,也许你的肉体足够强悍,能活几年十几年也未可知。’好了,完,‘叮’,请选择剧情支线——○接受辟邪之力,△接受辟邪之力,□接受辟邪之力。”
缙云:“……”
缙云面具下的脸神色瞬息万变,有点呆滞,有点匪夷所思。饶是一向沉稳如他,在这种死亡飞车的剧情里也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因为伤势过于严重产生幻觉,现在正在做回光返照的怪梦。
轩辕丘……轩辕丘的众人已经开始觉得这只巨兽是他们一路走来吃了毒蘑菇以后产生的集体臆想,听说三苗那边的苗民们偶尔也会嘬粉翻车,传闻有一个甚至在梦里完成了和姬轩辕牵手成功、生娃养子、共度一生、埋进地里的全套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