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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羹尧挣扎着,只觉得嘴里涌出了一股腥咸,却像一坛陈年烈酒从喉头灌入心头,让他醉在其中不能自拔。

    鲜血混合着唾液咽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狠狠地推了胤禛一把,抹了抹唇上残留的血,疯了似的大喊起来:“胤禛,你太过分了!我妹妹还在你雍王府独守空闺,还有你的福晋、侧福晋,难道她们就不可怜吗?你自以为是什么天下第一痴情种,到头来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下第一负心人!”

    胤禛本想辩驳却又无言以对。

    年羹尧继续道:“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连你自己也分不清这只是一种原始的冲动还是发自内心的爱呢?你有太多的欲望,这些欲望也许在你心里算不得什么,可随意抽出一样来,在你心里也比我更重要。是,你说的没错,我做这些,都只是为了要你早点回京师去,可那都是为你着想。你是个有大抱负的人,不该在这荒山野岭埋没了志向。”

    胤禛本不想闹到这个地步,这一刻,他也愣住了。要如何收场,他不知道,是留是归,他不知道。

    也许就像年羹尧说的,从初遇到京城重逢,再到此番患难再聚,他一直以来,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真的是他所谓的爱吗?他也不知道。

    年羹尧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怒气冲冲地甩手而去。

    胤禛留在原处,他只有悔恨,不是恨别人,只是恨他自己。

    翌日清晨,胤禛一宿未眠,一大早却听见外面吵吵嚷嚷,起身一看,却是年羹尧带了一队人马,整装待发。

    胤禛快步走上前去,问道:“你要去哪儿?”

    年羹尧一踩马镫,翻身上马,道:“近日流寇出没,山匪打家劫舍,百姓苦不堪言。我是奉了提督岳升龙大人的命令前去剿匪,怎么,你也有兴趣一起去?”

    胤禛见马厩之中还有一匹瘦弱的黄马,立即牵出马来,坚定道:“不要说是平寇,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随你一起去。”

    年羹尧有些苦涩地大笑道:“看来我昨日说的话你并没有听进去啊。”

    胤禛看着他,目光无比坚毅:“你说得对,有些事我确实暂时想不通,可我想,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想通的。”

    “好,本巡抚正是用人之际,就领了你这个情。不过你得答应我,凡事都有个期限,若是这次平寇归来,你还是想不通的话,就立马回你的雍王府去,再也不要到四川来。”年羹尧的话掷地有声,又是当着将士的面说的,容不得胤禛半点犹疑。

    他点头道:“好,一言为定,若是归来时我还是不能有所得,就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京去。”

    年羹尧伸出手来,大声道:“兄弟们都听到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胤禛站在马下与他三击掌,响彻云霄。

    “昨天的事,实在是因为我近来为了十三弟辗转反侧,又时刻担忧着京中生变,脑子犯糊涂,冒犯了你,对不起。”胤禛与年羹尧策马并行,悄声道。

    年羹尧见后面的士兵议论纷纷,还有捂着嘴偷笑的,狠狠一拉缰绳,马受了惊吓,一下子行出去老远。

    胤禛急忙追赶上去,连声唤道:“双峰,等等我啊——”

    第20章 化前嫌冰消雪释,共生死情愫再生

    胤禛与年羹尧行出去十几里,本想着停下马来静候身后的队伍追上,可胤禛却敏感地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他惴惴不安起来,回头一瞧,身后哪还有什么军马,只是空荡荡一片。

    “双峰,你看——”胤禛大叫道。

    年羹尧本是骑着马独自走在最前头,听着胤禛略带惊慌的喊声,一回头也真真吃了一惊。他快步靠近胤禛的马,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们缓过神来,霎时间一阵狂风大作,卷起满地黄沙,喧嚣的风是地狱的使者,带起了地上堆积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风沙尘土本是寻常,可这背后潜藏的危机却不是一般人可以预料到的。胤禛和年羹尧也无法预料。

    胤禛眼前一片昏黄,只有耳畔席卷的风声,马受了惊的嘶鸣,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从心底升腾起来。

    他只有用手去摸索着年羹尧的方向,拼命嗅着他的气味。

    “双峰,你在哪儿?”他喊。

    忽然,只听□□那匹马痛苦地哀鸣一声,一阵剧痛,胤禛从马上跌下,翻滚了几圈,终于忍痛抬起头来,他在一片茫茫中听到了利剑出鞘的声音,冰冷的剑锋已经抵在了脖颈。

    “雍亲王,别来无恙啊。”

    风沙中胤禛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只是隐隐认得出他的声音,也吃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八阿哥的手下。

    “是你——”胤禛一抹额头上的沙尘,冷笑道。

    “难为雍亲王还记得,我们曾经有缘在八贝勒府见过一面。不过可惜了,今日我就是来送你上路的。”那人狞笑着。

    果然是他,看来老八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找到千里之外的四川来。

    “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死,我胤禛从来不怕,就怕你杀不死我,今日所受苦楚,他日定当加倍奉还!”胤禛大笑起来。

    那人犹豫了一下,又壮胆道:“你别在这故弄玄虚,受死吧!”

    胤禛瞪着眼,他不信,他不信苍天无眼,就这样断送他爱新觉罗·胤禛的性命,将大清的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眼看着手起剑落,胤禛就要人头落地。

    风声弱了,风沙也渐渐停了下来,只见一粒石子飞过,有力地打在那杀手的手背上,杀手吃痛,长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胤禛眼疾手快拾起剑来,剑花一挽,那剑就架到了杀手的脖子上。

    “八贝勒是在哪里找了你这样的手下,事先也不打听打听,我年羹尧虽说是进士出身,可也是自幼习武,哪里是引颈就戮的书生!”年羹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胤禛顿时舒了一口气,玩笑道:“双峰,引颈就戮的是我不是你吧,他可是冲着我来的。”

    “要杀就杀,哪来的废话!”杀手横眉冷对,把牙咬得咯咯响。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胤禛使了个眼色给年羹尧,年羹尧正要去找绳子捆他,却听胤禛在背后喊道:“不好,他服毒自尽了。”

    事实上,他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仅服毒自尽,还在自尽前拉响了信号弹。

    一时间,叫喊声冲天响,成群结队的黑衣人一拥而上,少说也有十几个人。

    胤禛拉起年羹尧,飞似的拼命往前跑,年羹尧握着胤禛的手,已是满手的冷汗。他们两人虽然都有些底子,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八阿哥这次派出去的都是些一等一的高手,眼看着身后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逼近,那纷乱的脚步声就是一道道催命符。

    年羹尧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俩一个也跑不掉。

    那匹枣红色的马就在不远处,它是年羹尧的坐骑,这匹马日行千里,陪着他度过了几回寒暑,随他出生入死,可以说是他的心腹。

    他突然松开了胤禛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匹马。

    胤禛笑了:“你走吧,我不怪你。”

    年羹尧什么也没说,只是吹了一声口哨,那马通灵性,快速向他们奔来,他使出了全力一把将胤禛推上了马,深情地注视着他道:“你快走吧,我在这里拖住他们,要不然,我们都要葬身此处了。”

    不等胤禛反应过来,年羹尧一拍马屁股,那马飞驰而出,向着遥远的前方奔去。

    年羹尧从身侧抽出那柄长剑,屏气凝神,等待着一场鏖战。

    当时的境况之惨烈,就是数年后那个久经沙场、嗜血无数的年羹尧看了,也会赞叹一句:马革裹尸,血染黄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好胆量。

    年羹尧一人与这数十人作战,杀得红了眼,竟夺过敌人手中的□□,那些骑着马的,一挑就落一个,行在路上的,有如一辆削尖了的战车,一路横冲直撞,从心脏穿过,将他们的尸首串起,血淋淋地挂在枪端。

    可后面还有黑衣人源源不断地赶来,任凭年羹尧有三头六臂,也渐渐体力不支,他的视线一点点模糊,最后手脚也一点点无力,这一刻,他突然笑了,释怀了,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

    注定要这样战到最后一刻,注定要为了胤禛献出他脆弱而又坚强的生命。

    他放下了□□,也放下了剑,不知为何,他内心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这种平静也许就是佛教常说的五蕴皆空吧。胤禛此时应该已经跑了很远了,远得他们无论如何再也追不上了。他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要了,或许,这对他和胤禛来说,就是一种最好的结局。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胤禛的声音倏地响起,年羹尧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果然是胤禛骑马站在他身侧。

    “你疯了吗,回来做什么,送死吗!”年羹尧霎时泪如泉涌,他只能大声咒骂着胤禛,骂他傻,骂他蠢,骂他没心没肺。

    胤禛只是将他拉上马来,一同向前而去。他在前面驾着马,声线是颤抖的,声音却是愉悦的:“要死一起死,没有了你,对我来说,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年羹尧苦笑道:“可是后面那些追兵不是吃素的,我看咱们是死不成也活不成了。”

    身后骑着马为首的追兵果然下令道:“弓箭手准备,射中有赏!”

    胤禛瞥了一眼身侧的灌木丛,对身后的年羹尧道:“双峰,有没有胆量搏一搏?”

    年羹尧仰天大笑道:“我是从那死人堆里捡回的一条命,你说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胤禛伸出一只手,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等下数三下,咱们一起跳下去。”

    年羹尧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闭上了眼。

    “三——”

    黄沙漫漫无人野,身后射手已开弓。

    “二——”

    箭若飞虹离弦去,战火纷飞离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