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胤禛与年羹尧十指相扣,一起滚落在树丛中,那是一个小斜坡,二人就这样相拥着缓缓从坡上滚下去。
待胤禛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年羹尧那张焦急而欣慰的脸,这才知道他们已经在山坡下待了许久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胤禛坐起来,什么都不想,一把抓住年羹尧的衣领。
“什么为什么?”年羹尧继续装傻充愣。
“你以为你一个人面对凶险,就能让我安心地苟且偷生吗?”胤禛扯着沙哑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喊着。
“不知道,我就是突然想那么做,就做了。”年羹尧低头浅笑。
“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儿就做了箭下亡魂了。”胤禛没好气地嗔道。
“你这个傻子不也一样尽做些傻事,你以为不顾一切跑回来救我就很伟大吗,妇人之仁。”年羹尧也摆起了脸色。
“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你妇人之仁。”
“找打是吧。”
“好哇,我还没打够呢。”
两人说着竟然真的扭打在了一起,胤禛揪着年羹尧的耳朵,年羹尧抓着胤禛的辫子,谁也不愿意先放手。
胤禛突然看到了年羹尧额头上的一大块淤青,脸上是密密麻麻的血痕,衣领上也是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他松了手,哽咽道:“你知道我骑着马拼命往回赶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吗?”
年羹尧摇摇头。
“我是个不信苍天鬼神的人,可是方才我居然在祈求上苍,如果可以保你不死,我愿意拿我十年的寿命来换。”胤禛抬起头,仰望着蔚蓝的天。
“我和你恰好相反,我想的是如果你可以平安远走高飞,我愿意拿命来抵。”年羹尧看着胤禛的眼睛,他的眼是那样清澈。
胤禛接着道:“其实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在我们一起从上面滚下来的时候,我把之前没有想通的事情都想通了。”
“哦,说来听听。”年羹尧饶有兴味地笑着。
“做兄弟也好,做情人也好,都是有今生没来世。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了,哪怕我们只能在一起一日,那就快活一日,只能在一起一个时辰,那就快活一个时辰。至于今后如何,并不是我应该想的事情。就如这个瞬间,我们在一起,那就享受这个瞬间,足够了。”
胤禛的话说得年羹尧云里雾里,但是他能明白的是,在那生死攸关的一刹那,他们彼此拥有,彼此信任,就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双峰,我爱你。”
“胤禛,我爱你。”
缠绵的吻落在额头上,春风缱绻,一滴泪从年羹尧的眼角滑落。
第21章 死里逃生定良策,双峰献计除八王
胤禛和年羹尧从山坡下爬上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胤禛搭着年羹尧的肩膀,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他只觉得如梦似幻,仿佛并不怎么真实。
年羹尧还念着他那些失散的将士,将胤禛的手从肩上轻轻拿下,匆匆忙忙要去寻他们。
胤禛却拉着他道:“你不用那么担心,老八的人都是冲着我来的,不会把你的手下怎么样的。”
年羹尧听他说到八阿哥,立刻动了气,大声道:“什么八贝勒,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你。”
胤禛忙捂住他的嘴道:“这可不敢胡说,让人听了去,不知道要拿来怎么大做文章呢。”
年羹尧气呼呼地一脚把脚下一颗小石子踢出去老远,双手叉腰站在山坡上,心神不宁地眺望远处。
胤禛无奈道:“不瞒你说,我之前之所以跑到四川来找你,除了确实想让你回心转意以外,还有就是为了躲避老八的暗害。没想到我虽然在风口浪尖韬光养晦,他也不肯放过我。”
年羹尧听得此言更加愤怒,道:“看来我们真的要想法子,让他也尝尝这种身处绝处的滋味。”
“双峰,我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们一行人多势众,而且彼此之间又是患难与共,不是那么容易离间的。”胤禛摇头道。
年羹尧与胤禛携手并肩而行,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好主意。
他低声道:“胤禛,你记不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
胤禛见他突然问起时日,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掐指仔细一算,才道:“没想到,我原来已经来了四川这么久了,今儿已经是康熙五十三年九月二十六了。”
年羹尧笑道:“那你记不记得还有两个月是什么日子?”
胤禛又仔细想了想,这下子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还有两个月是什么日子。
年羹尧提醒道:“你不记得八贝勒的生母良妃是什么时候薨的了?”
胤禛想起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六,确实是良妃过世的日子。
年羹尧道:“不错,还有两个月就是良妃过世三年的忌辰,八阿哥近年来大打仁义孝顺的招牌,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胤禛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也认为老八一定会借良妃过世三年的忌辰大肆宣扬他孝子之名,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
年羹尧拍着胤禛的肩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你听说了吗,皇上正打算两个月后去热河巡视。此次出巡,圣上是点名要八贝勒一同去的,你说他是会随着皇上一起去热河呢还是会去祭奠良妃娘娘呢?”
胤禛笑道:“双峰,皇阿玛巡视热河,换了别的阿哥怕是求之不得常伴左右,唯有老八,我看他定会寻个借口去祭奠良妃。”
年羹尧向左行了两步,又向右行了两步,一拍脑袋道:“有了,我有法子了。”
胤禛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年羹尧道:“你的意思是趁着这次皇阿玛出巡热河的机会,摆老八一道?”
“这可怪不得我们,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年羹尧握紧了拳头。
京城八贝勒府
胤祀与胤禟他们几个正为了这件事犯愁。
胤祀将宫里传来的圣旨一五一十地和他们讲得清楚,这次热河出巡,皇上是指明了要胤祀陪同,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
胤禟撑着下巴静静思索了许久,道:“不管怎么说,如今皇阿玛还健在。先前二哥被废,朝中还有大臣几次上书要求复立,得亏是他疯了,皇阿玛不允。可见咱们也还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逆皇阿玛的意思的好。”
胤祀不悦道:“九弟你的意思是让我乖乖跟着皇阿玛出巡,可难道我就要弃我额娘的忌辰于不顾吗?”
胤禵也不赞同胤禟的意思,接着胤祀道:“八哥说的没错,这些日子来,我们花了多少银子,费了多少心思,为的不就是为八哥营造出一个仁义慈孝的形象。这次八哥已经放出风去,要为良妃娘娘大肆操办三周年忌辰,此时若是出了差错,不是要让天下百姓耻笑?”
胤祀叹了口气,唤丫鬟上来奉茶。
他们一行人本来喝的是碧螺春,胤祀便叫人换上了铁观音来。胤禟只尝了一口就连连摇头,胤禵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突然笑了起来,又将手中的茶碗放在了一边。
胤禵抱怨道:“八哥,你未免也太小气了吧,这茶和方才喝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胤祀只是笑着不语。
胤禟似乎已经看透了胤祀的用意,对胤禵道:“十四弟,八哥可真是用心良苦了。”
胤祀这才气定神闲地站起来,将胤禟和胤禵面前的茶拿到自己跟前。
“其实这茶并非劣品,只是你们喝惯了好茶,一时之间难以转换罢了。同样,若是我此刻贸然转换,不去额娘忌辰而讨好皇阿玛,恐怕只会招惹口舌。”胤祀一低头,正好对上了胤禟的眼神。
胤禟的眼中有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沉,他的眼里闪出了一丝异样的光来,忽然道:“我看此事未必不可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胤祀激动起来,一旁的胤禵也对胤禟的话来了兴趣,异口同声道:“你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赶紧说吧。”
胤禟道:“良妃娘娘的忌辰是要去的,至于皇阿玛热河出巡,到时候八哥只消说是良妃娘娘托梦,不得不去拜祭,所以不能亲自前去陪同。八哥你可以先行一步,到时候与皇阿玛在汤泉相会。”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到时候就遣个可靠的小太监去皇阿玛那里知会一声即可。”胤祀拍掌道。
“依我看,不如我们再准备一样礼物给皇阿玛送去,这样也可显示八哥你一片孝心啊。”胤禵提议道。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送点儿东西过去,也可表示八哥你不是有意违逆皇阿玛的意思,只是要成全对良妃娘娘的孝心罢了。”胤禟对胤禵的这个建议赞不绝口。
胤祀却在一旁皱起了眉:“这主意是好,可是送什么礼物却是一个大难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阿玛什么价值连城的财宝没有,只怕是送错了礼,反而自取其辱。”
胤禵道:“我听说我额娘家里有个表兄弟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只鹰,这鹰野得很,可也是难得的凌厉。听说啊,它的爪子像刀一样锋利,喙像锥子一般尖锐,皇阿玛素来喜欢这些新奇的玩意儿,我想不如就送这只鹰吧。”
胤祀也展露了许久不见的笑颜,舒了口气道:“皇阿玛是个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我想他会喜欢这件礼物的。至于如何把那鹰弄来,还得看你十四弟的本事了。”
胤禵连夜匆忙进了宫,德妃的永和宫刚刚换了新的下人,小丫鬟翠儿不小心打翻了德妃最心爱的花瓶,秋婵正在门外头教训她,见胤禵来了,急忙凑上前道:“十四爷,今儿刮的是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