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详细越好!”
白白的过去(中)
母亲生日那天,父亲拉着卞白贤去了花店,当他诧异地看着父亲时,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淡淡地说道:“今天是你妈生日,你送束花给她就好了。”说完掏出钱包付钱,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包装得很美的花束给卞白贤。
卞白贤拿到花低头看了一眼,几朵鲜红欲滴的玫瑰显得很刺眼,差点刺激了他的泪腺。
父亲对母亲的爱他都看在眼里,至始至终他都不明白母亲怎么会选择另外一个男人。他不明白,那个男人会为了买到她喜欢吃的东西无论跑多远的路都无怨无悔么,会在每年她生日那天以儿子的名义买一束带玫瑰的花送给她么,会在她喉咙不舒服的时候心心念念去买梨回来炖冰糖雪梨水么,会为了她家亲戚的事尽心尽力四处奔波么……他真的不明白。
就在他愣着不动的时候,父亲拍了他一下,“快走啊,还愣着干嘛,晚上请你妈吃顿饭。”
“你去吗?”卞白贤抬头问。
卞爸爸愣了一下,“我……去干嘛?今天是你妈生日,想请我等我生日那天也不晚埃”
“我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吴世勋给卞白贤带来了他这一星期的调查成果。
“那个男人叫胡玮胜,本市人,家住东郊的一片小别墅区,经营一家汽车维修厂,好像还有点小钱,43岁,已婚。”
“没了?”卞白贤瞪眼。
“什么?这样还不够?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吴世勋也瞪眼。
约莫半个月之后,卞白贤应聘了K市公齤安局的实习法医。认识了同样作为实习生的朴灿烈,那是一个阳光温暖的大男孩,做事谨慎,待人亲切。这样的性子让他总忍不住欺负。
朴灿烈总喜欢在他拿着吴世勋送过来的资料研究的时候凑过来问上一句:“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他每次都会拿着文件夹把他砸开。
法医一职转正后,看着手中的资料越来越完善,却没能抓到那男人的什么把柄,卞白贤显得很头痛。难道真的非得逼他上门找那男人的老婆谈谈?
这天刚交代完吴世勋着手查胡玮胜的妻子,朴灿烈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把他拉走,“德宏区一男子猝死,全身被蚂蚁包围,现在急需你去。”
坐上朴灿烈开来的车,卞白贤才来得及喘口气说上话,“全身被蚂蚁包围?这么壮观?”
朴灿烈翻了个白眼,“对你来说壮观对我来说只有惊悚。”
卞白贤盯着后视镜里的朴灿烈,却问了句:“你认识吴世勋吗?”
“啊?”
到达男子死亡现场后,卞白贤承认自己真的有被惊悚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密密麻麻的蚂蚁群几乎把男子的躯体包围得一寸皮肤都看不到,而且明显露出皮肤的地方聚集的蚁群多了很多。
周围围观的人很多,朴灿烈拉开隔离线让卞白贤走进去,卞白贤冲迎过来的刑齤警队队长柯有为点了个头,“必须把这些蚂蚁清理开我才能进行尸检。”
柯有为点头,“没问题。”说着转身叫了两个队员去借高压水枪,回头问卞白贤,“卞法医,依你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难道说死者可能是糖尿病患者?”
卞白贤走近被蚂蚁包围得水泄不通的尸体,蹲下身子仔细看起了那些个头比普通蚂蚁大点的蚂蚁,微微眯了眯眼睛,啧了两声,“这好像不是普通的蚂蚁碍…”
侦查员度庆洙从身上的包里掏出一个袋子和一把镊子,蹲到卞白贤对面,小心地从尸体身上夹了几只蚂蚁放进袋子。
突然天色暗了下来,卞白贤抬头看了看天,原来是一大块乌云把太阳遮住了。朴灿烈站到卞白贤身边,递给他一个箱子,“助手刚送来的,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我让他去旁边休息了。”
仰着头道了声谢,卞白贤接过工具箱放在身旁的地上,打开,拿出橡胶手套戴上。
现场的人都默默地看着他云淡风轻的一系列动作。
只有朴灿烈一个人听到了卞白贤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的一句话,“看来这雨要来得比高压水枪快了。”
话音刚落,朴灿烈就感觉有水滴滴在了额头上。随即密集的雨点噼噼啪啪地落下,顿时人群散去一大半,只剩几个明显好奇心比较重的还驻足在原地等着探个究竟。
卞白贤干脆蹲到旁边,托着腮帮看着大雨把尸体上的蚂蚁冲刷掉,突然头顶上出现了一把伞,他抬头一看,对来着展现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朴灿烈看着眼前卞白贤的助理站在他旁边撑伞,而那把伞的高度正好到自己眼睛的情景,忿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只有你家卞法医是人么?
尸体渐渐显现出来,现场的人都忍不住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尸体已经被蚁群咬得惨不忍睹,密密麻麻的小孔露出或白或红的肉,就连有衣裤也布满了小洞。
卞白贤的助理抬头望了望黑色的伞檐——这样的尸体要检验还真需要一定的抗恶心能力。
卞白贤拎起身旁的工具箱刚要走过去,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卞白贤一向没有工作的时候接电话的习惯,助理帮他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刚要按掉,却被卞白贤阻止了。
卞白贤看着自己交叉在胸前做拒绝状的双手,愣了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阻止助手关掉电话,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应该接。
见卞白贤冲他点了个头,助理按了接听,把手机递到卞白贤耳边。
只是过了十秒多钟的时间,卞白贤的脸变得煞白,呼吸急促了起来,手上的工具箱也掉落在了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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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白贤的身影出现在医院时,急诊室的门上方亮着的红灯刚好熄灭。一个年轻的医生率先走了出来,看见卞白贤冲了过来,摘下口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是卞白贤先生吗?”
“是!”卞白贤粗喘了两口气,答,“我爸怎么样了?”
“很抱歉,死者因后脑受到重创当场休克,我们也尽力抢救了,但是……”
死者……
卞白贤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年轻医生话没说完就被他推开,径自往急诊室里走,却又因为前者的一句话怔祝
“你知道死者生前患有抑郁症吗?”
卞白贤一愣,回头,“抑郁……症吗?”
“是,刚刚死者被送进来抢救的路上碰到了我们院权威的心理医生,说是死者生前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去找他。”医生说完便不再理卞白贤,拿着手中的单子走了。
这时留在里面收拾的护士也走了出来,看见卞白贤愣在门口,“先生?您是死者家属吗?”
死者……死者……
卞白贤吸了吸鼻子,侧着身子闪过护士,进了让人呼吸都困难的急诊室。
越靠近那张粘着些许红的白床,卞白贤就觉得自己的手抖得越厉害,心揪得越紧,视线越模糊。
昨天还在电话里告诉他为了儿子一定会好好地快乐地活下去的父亲,此刻就躺在了白色的被单下,全身冰冷地。
卞白贤在床旁边跪下,握起父亲垂在床沿外的手,轻轻地叫了声,“爸……”
另一只手颤抖着掀开盖在父亲脸上部分的白色单子。
父亲的脸上仍有血迹,颧骨区都磨破了皮,眉头似乎微蹙着。
卞白贤轻轻地抚了抚父亲的颧骨,“爸……你是不是很痛……”又握着父亲的手放到自己的心脏处,“这里……是不是也很痛……”
一滴水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卞白贤吸了吸鼻子,“爸,我要替你报仇。”
卞妈妈赶到医院时,卞白贤正好走出医院的大门。他回头看了眼母亲的背影,“抱歉,妈,让你白来一趟了,我已经交代医院不准任何人再看爸了。”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一看是朴灿烈,卞白贤自然地接了起来,“朴副队长找我有事?”
“刚刚看你匆匆忙忙地就走了,没事吧?”
“我在医院门口,你现在有空的话就带我去交齤警大队一趟吧,其他的再说。”
面对卞白贤的请求,朴灿烈自然是爽朗地答应了。回头看了一眼身边金法医在全身是蚂蚁咬出来的洞是死者身上捅来捅去的情形,缩了缩脖子,出去接卞白贤了。
朴灿烈到达医院时,就见卞白贤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雨中,他身后大概一米处就是能避雨的地方。
把车开到他面前,按了两声喇叭,朴灿烈摇下车窗,对着卞白贤喊,“你疯了?这么淋着不冷吗?快上车。”
卞白贤看到他笑了笑,“朴副队长的速度还不赖嘛。”
朴灿烈撇了撇嘴,每当卞白贤这么叫他时,他总有深深的被调侃的感觉,尽管他知道卞白贤不可能是这个意思。这么说来还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苦笑。
卞白贤刚坐上车,正擦着身上的雨水,朴灿烈边发动车子迫不及待地发问:“你要去交齤警大队干什么?”
“我爸刚刚出车祸去世了。”卞白贤淡淡地回答。
朴灿烈一怔,猛地踩住刹车,转头看副驾驶座上的卞白贤。
卞白贤也抬头看他,眸子里是毅然决然的坚定,“这件事我不希望局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朴灿烈怔愣着点了点头,卞白贤示意他继续开车。
朴灿烈重新发动车子,卞白贤简单地向他说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从来没想过把这些事情告知他人,但是很奇怪,他就是想说给朴灿烈听。
朴灿烈听完后总算明白一些了,“所以你认为有可能是胡玮胜肇事杀害你父亲?”
卞白贤扯着嘴角垂眸一笑,“明天就是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