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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挡一边往门外逃去,一直等到她的脚声都听不见了,那一串串清脆的笑声还在阿芸婆耳边摇晃,仿佛风中的铃铛。

    年岁不饶人哪。年轻还是年轻。年轻时着烂衫烂裤都是靓的。唉

    阿芸婆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心想自家还是睡一觉,不然脸色像咸菜,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虽说也没人来欣赏,但总要自己看得过去才行。

    这么想着,阿芸婆脱去衣衫,决心好好睡它一觉。这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哪个呀”

    “是我。”

    五娘答话的声音相当甜糯。阿芸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开了房门。

    “你倒是精神十足哇,不歇眼么”

    阿芸婆的身子堵住了那道自己拉开的门缝,显然不想让五娘进屋。五娘的脸色也没往日鲜亮,但她精神不错,笑嘻嘻地看了阿芸婆两眼,这才挥着手中的一样东西说

    “刚才听豆苗讲你不舒服,我过来用锤子帮你敲敲穴位,你会很快歇落店的。”

    “锤子敲我不打死才怪呢唉,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进屋来吧,我得赶紧钻被窝,好冷。”

    “你莫怕这把锤子,是木头做的,外面包了棉花,的。”

    五娘让阿芸婆睡好,自己坐在床沿上,在她头上娴熟地敲打着。阿芸婆闭着眼睛,感觉相当惬意。好一阵,她才喃喃道8 最好的下载网

    夜如年第二章17

    “五娘,哪个男的娶了你,是真享福呐。人靓不说,又会唱会画,性情又温存,还会用锤子敲脑盖,这样的老婆打着灯笼都难找。可惜了呀”

    “哎呀,你莫端我上桌,端不得的。你一端我,我一高兴,手上有力可是你受苦。来,你侧过头去,敲这边。”

    五娘敲着敲着,自己也打了个哈欠。阿芸婆让她归屋歇眼,她偏说不困,阿芸婆只好由她去,自己落得舒服。

    “哎,阿芸,你讲那些老人家怎么都喜欢咒我我真搞不懂她们。”

    五娘不肯走是因为肚里有话要和人说,阿芸婆闻听后,睡意倏忽间浓了起来。

    “因为你靓,又唱过戏、做过小,她们看你不惯。”

    阿芸婆的修养被睡意驱逐了一些,所以说的话比平时更直爽。五娘其实也晓得个中缘由,她扯这些只不过想为她的致谢做点儿铺垫。

    “阿芸,今日早上还多亏了你。这个事也怪,围子里哪个有木雕的手艺呢还这么有心事,每间屋都送一只,够淘气的。”

    “唉,这些人什么想不出来,全都关了几年了,闷得慌。反正那东西大家都见过,看看也无伤大雅。”

    阿芸婆的睡意又淡薄了些许。

    “才不呢。我听讲啊,有人,不晓得是哪个,夜里自家用呢。这么硬,你说可笑不”

    五娘“吃吃”地笑起来。阿芸婆脑海中出现那样一幅画面,也颇觉荒唐,不免跟着莞尔。五娘越想越好笑,竟跟吃了笑药似的,笑得扑倒在床上。她身体很柔软,一阵阵的颤动透过被子仍传到了阿芸婆身上。特别是她新洗的头发,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有几根发丝拂到阿芸婆面上,痒痒的,让她不由也跟着痴笑起来。

    “阿芸,阿芸,有时我好想哭哟真格,我觉得自己要死了。”

    五娘笑着笑着淌出了清亮的两行泪。她把头埋在阿芸婆的胸前,哽咽着说。阿芸婆的心被她哭得很柔软,她禁不住伸出双手,将五娘抱住。

    “莫哭沙,莫哭。女人的命,就是苦的,赛黄连哦

    阿芸婆轻轻拍打着五娘的背部,一边轻声劝慰着五娘。

    “我好难过,特别是夜里。好冷好冷。”

    五娘挪动了一下身子,钻入了阿芸婆的被窝。她那双温柔的手在阿芸婆的脸上摩挲着,仿佛濒死的人在寻找一根稻草。阿芸婆以为自己又要被她摸得跳起来了,谁知她非但没有反感,反而有一种舒坦的感觉。

    “来,你把左手放在我这里,盖着就行了。我帮你按摩,你会很快困着的。”

    五娘将阿芸婆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乳防上,这边替阿芸婆揉着头上的穴位。阿芸婆的左手略略挣扎了一下便没再动,她似乎很安然地接受了五娘的亲昵。不多久,阿芸婆就昏昏入睡。五娘自己的头却痛起来了,但她仍了无睡意。望着帐顶,她感觉眼睛又酸又涩,每转动一下眼珠都火辣辣的。这样发了会儿呆,她侧过身子去看阿芸婆。阿芸婆的睡相相当安详,仿佛庙里的睡观音。她的那只手仍搭在五娘身上。五娘从她的手摸下来,接着摸到了自己结实如莲蓬的乳防。渐渐的,她有了种难耐的冲动,便抓起阿芸婆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着,一边想象身边躺着的是那位高大英俊的副官,嘴里发出轻轻的呻吟。

    夜如年第三章1

    豆苗搬到于巴婆屋里已经有些日子了。虽说当初她并不厌烦同屋的水牛嬷,但她后来实在受不了秋千嬷夜晚磨牙的恶习,而于巴婆又认她做了干女儿,所以就搬去和于巴婆同住。于巴婆是个好人,心里的小九九多虽多,对豆苗对如两片磨石打石实打实。她把年老时对青春的怀念和一辈子对子嗣的思念都倾注到了豆苗身上,使自幼不知亲生父母为何许人的豆苗觉得非常温暖。

    “姆姥,我一辈子做你咯女,好勿好”

    豆苗时常会用撒娇的口吻和于巴婆讲话。当然,这种事一般发生在夜晚时分。这时白日的杂务都已忙完,于巴婆坐在矮凳上搓麻绳,好多打入十八层地狱些钱买副好棺材。豆苗则坐在桌子前,就着洋油灯纳鞋底。秋千嬷老爹的两双鞋已经做好了,很结实、很耐看,秋千嬷非常高兴。

    “等哪日我爹送金手钳下来,叫他也给你配一对。你以后就包做他的鞋,好不好”

    千秋嬷这一向倒还清醒。她清醒时的性情和豆苗有些相像,都趋于活泼。但是她有时说出来的话还是让豆苗觉得多少有些可笑。豆苗可不指望用这种手艺去换金手钳。

    “金手钳都留着你自家戴,我现在要开始帮别人做鞋了。”

    豆苗紧接着替阿芸婆的崽朱梁做棉鞋地。朱梁的鞋不怎么好做,因为阿芸婆总是不断地在给豆苗提修改的建议,弄得她布骨都糊了好几双。不过,一旦阿芸婆确定下尺码和样式之后,豆苗就开始飞针走线,不几日功夫,两双厚厚密密的鞋就快纳好了。有时她坐在灯下做活,于巴婆会痴痴地瞅着她,许久不眨一下眼睛。豆苗被她瞅得不好意思了,往往会把鞋一放,蹲在于巴婆面前撒娇。

    “姆姥,你莫咯样看我沙,羞死人了。”

    说着,豆苗便顺手在于巴婆的膝盖上轻轻捶着,同时不断地问于巴婆哪样捶得更舒服,是用拳头还是用巴掌

    “女,心肝,都好,都呐”

    于巴婆这时的表情幸福极了。她半垂着头,苍苍的白发微微地跟着颤动,爬满了皱纹的脸松软舒展,仿佛一朵泡开了的干,依稀又有了几许青春的气息。她那劳作了大半辈子、粗糙犹如松树皮的手掌在豆苗脸上摸索着,很多甜蜜的汗液从那些毛孔里淌出,在她和豆苗之间涌动、滑润着,最后形成一股暖流,将她们两个一起湮没。她们甚至感到一种幸福的窒息。

    “姆姥,要是我生下来咯时景你捡了我,那有几多好哇”

    豆苗的思维又飘回到那个落雨的日子。尽管养母曾经无数次地描述过裹她的那床被子如何如何的鲜艳,但豆苗每每想起时眼前除了雨还是雨,而且是没有颜色的雨,这雨像一匹薄得透明的绢纱,隔开了她和那个雨天。有时她竭力想钻进回忆里,好看看自己降临人世时的最初状态,然而这种努力所得到的惟一回报便是愈加的迷惘生身父母是怎样的人呢他们为什么要丢下我这一个一个问题让豆苗头痛。现在有了于巴婆,她可以将这些以往深埋在心的疑惑都和盘倒出,让于巴婆替她去分析。于巴婆在家乡一带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物,但对于豆苗提的这些问题,她却无能为力。

    “女,莫去想,想也无用。父母生你一场,按理说不该做这样缺德的事,不过,他们肯定有自家的难处,不然哪个狠得下这种心其实生很容易,养才难呢。像你公婆尽管有不是,但他们把你养大了,这就是恩,就是情。你要念着他们的好处才行哪”

    夜如年第三章2

    于巴婆到底老于世故,看透了豆苗心底存的那些怨恨。。豆苗想想也是,渐渐也就很少去想那些渺远得好像 发生在前世的事情。有于巴婆对她的呵护,她已经很知足了。

    “女,度日如同过绢筛眼,难哪。我老了,坟头的草都已经长到头发边了,进了这里,倒落个安闲,是前世修来的福呐。可惜了你,正是满世界飞花的时景,入了这座围子,还不跟坐班房差不多”

    于巴婆时常替豆苗感到惋惜。不过豆苗除了怀念在村里做活的自由与热闹之外,并不特别有感触。至于未来,豆苗从不去想,想也白想。在豆苗看来,不可知的未来和迷雾缭绕的过去一样,都无法由人来掌握。

    “唉,管她呢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人家过得我也过得。”

    豆苗开始将话头转到别人头上。她晓得于巴婆在围里住的时间长,平素又对别人的事情特别关心,一般人闹过什么纠纷、有过怎样的故事,她基本都知道。豆苗以前对这类闲话不感兴趣,尤其是做客女时,她对那些整日搅动着舌头到处搬弄是非的大嫂大婶特别讨厌,心想她们是吃多了撑的。事到如今,才知管闲事讲闲话原是对自己身心的放松,渐渐的也便有了倾听于巴婆谈论此类事情的兴趣。一段时间过去,豆苗基本上熟悉了于巴婆拥有的所有故事。对阿靶婆,她由原来的敬畏发展到钦佩和同情。

    “阿芸婆是个很要强的人呐,你要向她学。”

    于巴婆特别欣赏阿芸婆。因为阿芸婆身处逆境却能够为自己的骨血保留一份家产,这是一般女人很难做到的事情。

    “我就太无用了,心不狠,手不辣,做了十几年咯小,最后被赶进了这里等死。”

    于巴婆为自己的无能而嗟伤。豆苗看着泪眼汪汪的于巴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抚她。

    “姆姥,有我呢,等你老了,我替你守夜、撑孝祥竹,好么”

    豆苗此话一出,于巴婆的眼泪便夺眶而出。有一次,她甚至搂着豆苗放声恸哭起来,一直哭到有人来敲门了,她才止住哭声。

    在这种既温馨又伤感的氛围中,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五月中旬。这时豆苗到老围已经快两个月,距秋千嬷受伤,也有半月余。随着天气的转暖、南风的劲吹,老围内的地面终日返潮,湿漉漉的粘人鞋底。豆苗帮朱梁做的棉鞋早已完工,但她接着又开始替阿芸婆做单鞋。这回是她自愿的,为的是表一份心意。只是因了梅雨,伞坊的活很忙,整日猫在伞坊里破篾、做伞骨,挺累,夜里她就不再赶那么晚了。尽管如此,她的脸色还是没有冬天好。有时对镜一照,她会自己对自己扮鬼脸。

    “姆姥,你讲我是不是很显老啊”

    豆苗挤着脸上新长的一粒疱,担忧地问道。

    “打乱哇十岁正是水葱样的年纪,还有什么老不老”

    于巴婆笑着在豆苗头上拍了两巴掌,豆苗于是释然。

    这日逢墟,有些不怕山高路远的小贩又挑了针头线脑、布匹、油盐酱醋等日用品,到谢家老转顺化头的坪上摆摊。按惯例,这种时候要开围门,但只能由指定的人出去,比如由铁板嫂、马六嫂等人去买公厨里要用的物品,诸如柴火、油盐酱醋一类的东西。其余的人要买什么,便只有站在夹墙的垛口那儿,用篮子垂下钱,高声报了东西名称,由小贩挑好后,再随同要找的零钱一并放入篮中提上去。对于原先留下的这个规矩,阿芸婆从没有想过要改。但是近来因和五娘的关系逐渐密切,终于熬不过她蘑菇,竟破天荒第一遭松口让大家出门买东西。当豆苗听到这个消息时,她高兴得搂着于巴婆又跳又叫的。

    夜如年第三章3

    “好久没有出过大门了。哎,能让我们到县城去赶墟么”

    豆苗问于巴婆。这时她俩都在灶下,于巴婆正在切菜。豆苗一搂她,害得她的刀削到了自己手上,出了不少血。

    “哎哟,用香灰堵血好了,痛吧都是我不好”

    豆苗好难过。

    “不打紧,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