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天已擦黑,有了白天的经验教训,现在运起“人法驱鼠”来感觉顺心不少。
盘坐运气,气转周天,我用心念感触着周围这些老鼠的灵气,发现居然要比白天充沛许多。不过仔细想想也难怪,老鼠最爱在夜间行动,看来我晚上修炼能够事半功倍。
“吱吱、吱吱……”上钩了!
我心跳开始加速,刚开始尝试跟老鼠沟通,便立刻有了回应,效果比白天强多了。一只尖嘴长尾的老鼠从窗口蹿进来,溜到我跟前眨巴着小眼望着我。
绝对不要错过这次机会,我稳定住自己的呼吸,开始默念子老教给我的口诀,敛气息声,万物归一。
当我这回从奇经八脉中抽出一丝灵气,向这只老鼠的隐脉附去时,它终于没有再逃跑……
原来当一只老鼠是这种感觉啊!
此刻我已经借着老鼠的身体,打量起四周,仿佛来到了巨人国。
对了,下楼看看黑妹在干什么。我驱着鼠蹿出房门,也不走楼梯,顺着墙根直接爬下一楼,见黑妹正坐在茶几前拿着一本书在看。
我爬上茶几,发现那是本初中课本。原来她一直没忘记学习,想起她的身世我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不曾想黑妹听见动静,放下课本正好瞧见“我”。
“啊!”一声尖叫响彻房间,黑妹叫声刚落,便将手里的书本朝“我”扔来。我急忙蹿下茶几跑出门外。
“老板哥,楼下有老鼠……”身后传来黑妹的喊声。别喊了,你的老板哥现在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我忍着笑溜出了店门。
“叮铃铃……”“小心车,让一让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凉了……”“今天的新闻联播就到这里……”“你的作业做完了没有……”
各种声音混杂地传入我的耳朵。我吃惊地站在路旁,体会着这只老鼠的五官带给我的震惊。
现在我不但拥有声纳般的听力,还有一双望远镜般的视力。我能毫不费力地看清两条街外,每个人的长相!到底是谁说的“鼠目寸光”?欺骗了我这么多年!
晚饭的香味从各家的窗口飘散出来,我能嗅出每一道菜的味道,甚至能闻出来,对街那户人家做的腊肉放多了盐!
这简直不是老鼠,而是超人嘛,哈哈……
我兴奋地大笑起来。幸好此刻街上没什么行人,要不然被谁看见一只老鼠后腿直立,两只前爪叉腰狂笑,估计会吓出个神经病。
“怎么意识开始变模糊了?”正当我还沉浸在兴奋之中,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回来!”我急忙抽回自己的灵气,头脑的眩晕感总算慢慢消退。看来我的灵气暂时只能够维持这么长的时间。不过今天能成功驱鼠,也算人法小成了。
……七天后,山头。
子老拿出一支香,随手一甩便将它插进一块石头里。“开阳,你的‘人法驱鼠’可练成?”子老问道。
“请子老检验!”我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那好,你若能在一炷香内,盗出三件宝物,便算你合格。”
子老继续解释道:“你脚下所踩的这个山丘,其实是古代的一个诸侯墓。里面陪葬着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随便取出三样,便够你荣华富贵一生。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取来?”
子老说完,那插在石头里的香突然无火自燃。
“开阳献丑了!”我开始默运功法,转眼便有三只老鼠被我灵气附身,朝山中的鼠洞钻去。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我已经能够同时驾驭三只老鼠,而且驱鼠时间也比刚开始长了不少,但这也是我目前的极限了。
我让三只老鼠分别顺着不同的鼠洞钻入地下,以便能尽快找到那个诸侯墓的位置。
边找还边琢磨,历来诸侯墓都非比寻常,万一里面有弩弓、毒烟、流沙之内的机关暗器,甚至遇到传说中的“粽子”,那该如何是好?
转念又一想,即便遇到性命堪忧的危险,大不了抽回灵气脱身。既然死不了,我便有恃无恐起来,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山中的鼠洞四通八达,简直就是个地下迷宫。转了不知多久,终于被我发现了一道土缝,里面时不时吹出一阵让人寒毛直立的凉风,应该就是这里了。
三只老鼠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发现这里根本不像子老口中所说的诸侯墓,更像是一个普通百姓的简陋墓室。里面别说机关陷阱,就连普通的陪葬品都没有。
失望之余,我驱使着老鼠搜寻着每一个角落,生怕会错过什么藏宝的密道。
只可惜这个墓中,除了墓主棺前的一个小木盒,实在别无他物。我打开这个木盒,发现其中是一块用竹片写的告地书。
看了一眼告地书的内容才知道,原来这是五代十国时期,南楚天策学士拓跋恒的墓。里面除了记载着他的卒年,还特意留下了一段他生前的劝谏文书: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惟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殚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这段劝谏文书让我对墓主心生佩服,这位天策学士为除掉结党营私的佞臣,不惜以死劝谏楚王轻徭薄赋,弃佞任贤。
他特意在开头引用了屈原的楚辞,就是为了表明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情愿为国赴死的精神。
既然墓主是为民请愿的忠臣,也难怪会如此薄葬。但如果没取到什么宝物出去,又拿什么向子老交差呢?
想到这里,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干脆爬上棺木再看看。
这口棺材早已朽烂,露出躺在里面的干瘪尸身,墓主口微张,里面含着一颗硕大的东珠。看来这墓里面唯一值钱的,就是这颗能保尸身不腐的东珠了。
可这时我却心中犯难,棺木里的这位可算得上忠肝义胆的良臣,我若取走他的宝物,有些对不住自己的良心。但若不取,也许上边的子老不肯再教我功法。真是令人进退两难的局面。
权衡再三,我最终决定还是不盗不义之财,随口叼了三枚散落的铜钱,便溜了出来。
当头的阳光刺得我一眯眼,朦胧中瞥见石头中的那炷香刚好燃尽。
“开阳,时辰已到,老夫让你盗的宝物可曾得手?”子老双手背在身后,问我道。
“子老,下面不是诸侯墓,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口破棺材。”我老实回答道。
“没有金银珠宝?那墓主口中的东珠又是什么?”子老加重语气问道。
“这……”我见瞒不过去,干脆破罐破摔道:“是有一颗东珠,但我不想盗出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仁,我义!我不会去盗不义之财!”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心想好像说得有点重,子老肯定会翻脸。
没想到子老却捋捋胡子说:“开阳,你的‘人法驱鼠’算是合格。”
见我还愣在那里,子老也不解释,只说:“你将带出来的东西吐出看看。”
我张嘴将那三枚铜钱吐出,却骇然发现哪里是什么铜钱,分明是三颗石子。
子老笑道:“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我让你盗宝,本就是为了考验你是否心术不正,贪财好利。”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考验,那三颗石子却是我的试金石,幸好我没有因一念之差而做错选择。
“不是老夫怀疑你,只是修道之路并非一朝一夕。心存贪念,难成大道。心术不正,难入正途。开阳,记住你的道心,永远不要忘记。”子老正色道。
“开阳谨记!”我恭敬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