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们几乎完全忘记了旅游这档子事，整天整天的泡在练兵场上，说白了，还是彼此都有那么一点不服气，飙上劲了。相形之下，西尼亚比我更像是一个军人，那份干练，那份老到，一切从实战出发，立竿见影，雷厉风行。实话实说，我和她没得比，根本就不在一个重量级，可以说是99%的不如人，偏偏就有那么一点点的长处，那就是枪法奇准，好像每一颗子弹都长了眼睛。我也看得出来，在西尼亚的眼神中，有一种百思而不得其解的困惑，这事不太符合常理呀，百无一用是书生，巧舌如雀聊作文，如今患上了忧郁症，好像连文章都写不好了，一首小诗都挤不出来，为什么偏偏还能把枪打的那么准呢？中国人有一种说法叫做见贤思齐，我当然明白姑娘的心思，那也就是想向我学习，让自己的射击水平也提高到一个新台阶，只是矜持，还有点傲气，风骨倒是不俗，可惜于事无补，只好埋头苦练，指望天道酬勤了。我心里想笑，只是脸上装憨，貌似忠厚，佯作不知，既然姑娘不肯低下她那高贵的头，那也就应该让她多吃苦，多受累，多流汗，让她结结实实的瘦下几斤肉来，又有何不可呢？平心而论，我这个人本质上还是好为人师的，尤其是能给一个漂亮姑娘当老师，那感觉特爽，飘飘欲仙了！可惜了，中国人讲求师道尊严，而且还想要点束修，也就是古人们常说的干肉，那就是报酬了，可人家根本就没有看上我，让我自己硬赶着往上凑？没法子呀，咱们不求师道尊严了，至少这老师还要点颜面不？实话实说，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应该如何给她上课，要浅显易懂，一语中的，用最简单的语言，剖析最深奥的道理，真的，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我真的有把握，也能把她培养成一名神枪手吗？答案是肯定，毫无疑问的，因为我可以用自己的现身说法，告诉她我的父母是如何培养我的，其中牵涉到一个小小的秘密，那就是射击与呼吸的关系，说的更简单一点，那就是气功了！

    中国人之所以不能小瞧，那是因为他们多少都有一点看家的能耐！

    只可惜，我白白的陪练了好几天，直到最后也没能当上西尼亚的老师。

    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和西尼亚忽然就变成了一对大忙人，准确的说是一对大名人，居然没时间再到演兵场上去斗智斗勇了。

    那一天，我们本来是要上演兵场的，只是到了地方才发现一件大事，没子弹了。本来在枪械商店拿了十盒子弹，一共2000发，我原本以为是很充裕的，想不到也没玩几天，就只剩下十个空盒子了。空盒子我们也没有随便乱丢，因为枪械商店想招揽回头客，事先就给我们讲好了，空子弹盒他们是回收的。没有子弹了，我们当然也不会守着演兵场在那里发呆，立马就想到了应该去枪械商店跑一趟，恰好也就在这个时候，有客人找上门来了。

    来人是两位年轻的女记者，为我们送来了十份当日出版的乌克兰青年报，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张彩色图片，正是西尼亚端着ak47在演兵场上摸爬滚打的靓照，同期还刊有短诗，就是那首《为西尼亚题照》，完全是乌克兰文，照本宣科我也读不好，就不多介绍了。但是内容可不仅仅只有这些，就在同期报纸的第四版，又大大小小的刊发了十多幅照片，这一次可不仅仅只有西尼亚，而且还有一个中国男人，还有中国男人和西尼亚在练兵场上的合影，那个中国男人我分外熟悉，因为那正是我本人，报纸上的介绍也不乏溢美之词，说那正是《为西尼亚题照》的诗歌作者，中国诗人悟君先生。至于那些照片的拍摄者，报纸上的介绍倒也不失客观公正，署名照片的拍摄和提供者是乌克兰首都基辅军区练兵场宣传部，这样介绍，我心稍安。

    可那两位记者的使命就没那么简单了，不可能仅仅就是为了送几份报纸，就派出了两名正牌记者，一个摄影，一个文字，她们的任务是现场采访，深入跟进，这等于就是为我们派来了两个小跟班，不好意思了，走动都要带着她们，吃喝拉撒都要安排妥当，这就有点令人头痛了。

    西尼亚可是一点也不会犯愁，她这会儿可是真高兴坏了，那情形就像是在中国考中了一个头名状元似的，给她插上翅膀马上就会飞上天了，那快乐的目光就像天上的云霞，七彩流转，酒香四溢，这小姑奶奶，真有你的，不会是又想到要举杯庆贺了吧？有一点可以肯定了，她这会儿虽然还没有离开打靶场，但是已经忘了打靶场的存在了，因为我们两个人已经没有必要一较高低了，她这会儿已经登上头条，是毫不含糊的飒爽英姿五尺枪，还用得着计较那每一枪都打得十分精准吗？值得难过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做梦都想着能在她面前摆一摆师道尊严的人，就像居高临下的对待当年的小黄毛一样，可惜机会难得，稍纵即失，看这光景，这辈子恐怕也不谈了，我是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呀！

    但是，我毕竟是个男人，一个不会塌了架子的男人，这很重要。

    我吭吭两声，像是在清理嗓门，这有点像戏剧叫板，就是想要自报家门了。当然，我不会一本正经的来上一番自我介绍，那样智商的小朋友，这会儿保准还被关在幼儿园里。吭吭两声就够了，表明本人这就要说话了，大家都给我听好了，听懂听不懂中国话都不要紧，只要是认认真真的听，表示出足够的尊敬就行了！我是谁？这还用多说吗？你们不是早就给我加上了头衔，我就是《为西尼亚题照》的诗作者，那个大名鼎鼎的中国诗人悟君！当然，这里不用大喊大叫，事实上根本就什么都不用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切尽在不言中，于无声处闻惊雷，这就是考验你们的智商了！想一想，这也是一件挺好笑的事情，但是我可不能笑，笑场就是失败，是露馅了！不但不能笑，我还要板起面孔，显得严肃，冷峻，也就是非常高冷的样子，能不能唬住人也不要紧，反正莫测高深就行了。

    我说各位，对不起！我们的工作进行了一半，是不是可以继续？打靶场上，我们当然是在练射击，只可惜眼下没子弹了，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跑一趟枪械商店，搞2000发子弹过来，对不对？

    我说的很快，就像ak47推上了速射，扣住扳机就可以把弹匣里的子弹统统打光，当然每个弹落点的精准度就要大受影响了，具体的说起来也是语焉不详，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对方能不能听得懂，能不能达到交流的目的。可是没有想到，西尼亚的反应居然十分敏捷，并没有一直沉浸在孤芳自赏中，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用力一睁，立马便映现出头顶上方的蓝天白云，果真是蓝天给了她一双蓝眼睛，而且毫不含糊的盯着我，那眼神我看的明明白白，根本就不是寻找爱情，不，那是一个女兵的眼睛，最感兴趣的就是发号施令！

    “2000发子弹够用吗？不，这次我们至少要搬5000发子弹，让你手里的ak47，好歹也舒舒服服的喘口气，自动步枪老打点射，你想憋死我呀？”西尼亚那两条弯弯的黄眉毛也高高的挑起，那眸子里的蓝天白云也越发的精湛，闪闪发光：“不要老想着躲在射击场上磨洋工好不好？这次我们多带点子弹，在饭店里准备点干粮，乌克兰的旷野上有的是黑熊和野狼，还有麋鹿和黄羊，你就不想出去露一手？咱们不用散弹猎枪，每人一支ak47，是不是真功夫咱们拉出去遛遛，要打就打那些能蹦会跳的，打黑熊，打黄羊！”

    看样子，这洋妞还真是个人来疯，眼前多了两个新闻记者，她还愈发的要把事情往大处整了！

    我又用力的吭吭两声，当然，这就是一种预告，本人要发威了！大家都知道那句话，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呀？还有另外一句话，对目前的情形更为贴切，毕竟我是一位大老爷们不是？毕竟我是到乌克兰旅游来了不是？毕竟咱们中国人最怕被别人说是怕老婆不是？毕竟你眼下还算不上是我老婆不是？凭什么就该你一手遮天，处处都让你说了算？大约，这时候我的霸气已经完全外露了，那两位年轻的女记者似乎已经看出端倪，居然情不自禁的往外躲了两步，怕我们这两位赳赳武夫一言不合就要动打了？也许，就是我的这一次吭吭两声太过用力，毫不含糊的彰显出了一个中国男人的阳刚之气，如高山巍巍，雷霆低徊，无形中令人压力倍增，居然让两位明丽粉嫩如花朵般初绽的乌克兰女孩大吃一惊了？射击场上，一对手持ak47的青年男女怒目相向，几乎就能感受到那种灼人的火苗，胆小的人儿只有一项最佳选择，那就是退避三舍了。

    英雄际会，风云疾走。

    四目相向，各不相让。

    我们这是在较量吗？为什么一定要争个高低？明明知道各自的ak47都没有子弹了，抓在手中最大的作用也就是充当道具，充其量也就是一只烧火棍了，为什么还要一本正经的持枪在手，煞有介事的挥来挥去？不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游戏吗？ak47不会发射子弹，不会轻而易举的夺走人的生命，只是作为一种武器的存在，会毫不含糊的伤害人的感情，我们是真的不懂，还是任意妄为，佯作糊涂？

    忽然，我发现了一个秘密，那两位年轻的乌克兰女记者正在偷笑，为什么？果真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多？我和西尼亚折腾的动静越大，她们的后续报道才会越发精彩？我暗暗的叫苦不迭，这都是谁跟谁呀？不会是进入了一种游戏状态，我们是情不自禁的在演戏吧？不是有人揭发过，眼下就是一个恬不知耻的戏子时代？这事想着就让人恶心，不说什么男人和女人了，那根本就是正常人干不出来的事情，想到这里我甚至担心起来，那两个女记者要是趁机胡乱的拍上几张照片，报道出去就说是一对青年男女在演兵场上拼起刺刀来了，还是一场国际范的拼刺刀，还能说得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时候，脑筋急转弯，我要考虑如何收手了。

    吉人天相，我的手机立马救场，铃声响了。

    义勇军进行曲，我的手机铃声，也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目前来说，这还是在全世界的范围之内独一无二的铃声设置，是悟君专利，但是欢迎大家跟进，像悟君一样的精忠爱国，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我立马扔下ak47，摸衣兜，找手机。

    可手机不在我身上，铃声也清清楚楚的告诉我，在西尼亚那里！我这才想起来，自从上了演兵场，我的手机就被她给没收了，理由也十分的光冕堂皇，她要和中国妈妈时时保持联系，我的手机系统是全球通，接通的速度特别快，方便聊天。

    我伸手，向西尼亚讨手机。

    西尼亚却根本不理会，她已经打开通话了。

    她们说的是乌克兰语，对方是一位中年女性，我虽然支起耳朵往前凑，可还是一句听不懂，可以肯定不是我的师母乔三妹老师，这又是谁呢？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西尼亚终于说完了，却把手机递给我，我摇摇头，心想你电话都接完了，还把手机给我有什么用？我这边正在犯犹豫的时候，那手机里忽然又说话了，居然是规规矩矩的中国话，虽然略微的有些生硬，但是听起来也十分舒服！

    “你好，是来自中国的悟君先生吗？当你刚刚踏上乌克兰土地的那一刻，我就从机场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认识你了，我是你师母乔三妹教授的好姐妹，也是西尼亚的妈妈，我的名字叫普鲁卡娅.苏拉娃，从严格的意义上说，也是你的乌克兰妈妈，对，你就是应该喊妈妈！”

    事出突然，我的大脑反应不过来，足足呆滞了十秒钟。

    西尼亚在一边不停的打着手势，催促我赶快回答，喊妈妈！当然，西尼亚这一次的手势和单兵操练扯不上关系，完全不是命令的手势，只是冲我勾了勾手指，那意思当然也明白无误，她有一位中国妈妈，难道就不应该给我也找一位乌克兰妈妈？根据对等外交的原则，这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必须要执行的！

    说来说去，这还是命令。

    “您好，......苏拉娃妈妈！”

    长长的憋了一口气，我还是喊了一声妈妈。

    “哈哈，对头，这样就对了！”对方呵呵大笑，就冲这份开怀大笑的劲头，也能感受到一份女军人的豪气，“我听说了，你和西尼亚正在打靶场上赌气，因为子弹没有了？这事听起来就是一个笑话，西尼亚的爸爸是一位将军，要多少子弹没有？打一个电话过去，这事不就全解决了？公事公办也不要紧，可以从我的工资里支付，给他们军需处转账就行了。好啦，这事已经过去了，完全没有问题了，你们好好玩吧，只要开心就行了！哦，对了，今天的报纸我看了，你们的照片和小诗都不错，这件事的意义很深刻，极大地增强了中乌两国之间的友谊，值得提倡，值得赞扬，太好了，好极了！有两位女记者过去了，眼下就在你们身边，是不是？这事就更好解决了，到了饭点就领他们去军区宣传部，他们负责全招待，至少不低于四菜一汤，你们也有地方蹭饭了，这不更是好事一件吗？得了，该交代的我全交代了，会议可以结束了，你们自由行动吧。”

    我呆呆的，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好了。

    事实上，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根本也就用不着我再说点什么了。

    西尼亚还真是及时雨，每到关键的时刻总是忘不掉要帮衬一番，这会儿又冲我勾了勾手指，我如梦方醒，赶紧把自己的手机又乖乖地交到了她的手上，然后便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走了。

    我们的身后还跟着两位乌克兰女记者，往后的日子她们肯定会如影随形的跟着我们，人多力量大，吃饭也热闹，不是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