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抽身走开,去看看这屋子里还有什么能盖在她身上的东西。
倏忽之间,一只手攀上了我的手臂,紧紧扣住我的手腕。
我抽了口气,惊恐地瞪大眼睛,浑身猛得一哆嗦。
那手冰冰凉凉的,除此之外,还能感受到掌心的细腻柔软。
屋子里的光被木板分割成一缕一缕,其中一缕恰好落在那只手上。
我顺着手往下看,才发现,扣住我的,是昏睡的阿霓。
阿西吧。
我刚刚明明碰不到她,她为什么能抓住我?
看她的样子,双眼依旧紧闭,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
我蹲下身,试图用另外一只手去掰开她,她虽然没醒,但是手上的力道很足,没那么容易掰开。
我试了一下,没用,也不好动粗,只好仍由她这么扣着。
“你……你是谁?”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我是谁?”
我指着自己的鼻尖。
她是在问我?分明看都没看过我一眼,是在说胡话吧,把我当成了墨煜。
“喂——”
我对着她吼了一声。
她的眉心皱了皱,眼皮没有睁开。
“喂——你醒醒。”
不知是继续昏迷了还是又睡了过去,她再没有其他动静,扣住我手腕的那只手,也渐渐垂了下去。
我下意识捞了一把,依旧从她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所以,现在的状况是她能触摸到我,在她碰到我的时候,我也能碰到她,可我没法主动碰到她。
情况有点复杂。
至于她能不能看见我,她现在连眼皮都没开过,我就不敢确定了。
真是见鬼……
这地上真凉。
我在祠堂里转了一圈除了那个蒲团,其他什么都没有,于是我抓了几把稻草掸去一些灰尘,铺到她身上。
完事后,我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反正我也没办法把她拖出去,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静观其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缝隙里的几缕光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殆尽。
夜色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我都快在这个地方睡过去了,一垂头,下巴撞到了案桌,这才又醒转过来。
听到祠堂外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小子胆够肥,这是献祭的神女,你都敢打主意。”
一句话落,另一个略带有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语气里尽是满不在乎:“诶,黑子,别说打主意这么难听,反正她明天就要死了,玩一玩也不浪费。”
“她你都敢玩?你活腻了吧?”黑子惊讶道,不留意地加重了几分音色。
那个沙哑的声音“嘘”了一下,说:“你小声点,嚷嚷什么?让吴老三听见了,被抓也有你一份,轻点,好不容易才搞来的钥匙,就玩一玩而已,怕什么,不会出事的。”
靠!不是说好了庄稼人都是淳朴善良的吗?就算思想上有些愚昧,这是信息闭塞落后造成的不能全怪他们,但是动这样的歪脑筋可说不过去吧?
我起身,走到木板的缝隙处,猫着腰向外张望。
可惜外头也是个无月的夜,能见度很低,模模糊糊能看到两个人影,两人体型看起来差不多,除了声音上的差别,我也看不出来谁是谁。
“我不敢,这么个邪门的丫头你都玩,我可不比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上有老下有小呢,你要玩自己玩我先走了。”黑子退缩了。
“停停停!你往哪走?”沙哑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顿了顿,脚步踏在草上发出几声凌乱的声响。
“你拉着我干嘛!我可不想死……宋大宝!快放手!你一个人无拘无束无赖惯了,其他什么都好说,偷鸡摸狗也都是小事,这件事要是被村长知道了,整个村子都会遭殃的你知不知道。”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儿,宋大宝又是说好话又是威逼的,黑子都坚持要走。
宋大宝发了狠:“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去村长那里告发你,说这钥匙都是你帮我弄到的!谁都知道,今晚上跟着吴老三一起值夜的是你,你说村长会不会信我的话?”
“你!”
黑子的火气腾得冒出来,又瞬间被这句话恐吓地萎缩了下去,沉默着,不敢再说什么。
这下宋大宝得意了。
仰头笑了几声。
我一下子就辨别出了那两个人影各自是谁,那个叉着腰的十有八九就是宋大宝,可把他牛x坏了,想来是个渣中极品。
等等……他是不是打算对阿霓下手?
我回过神来,打了个冷颤,回头看了眼被稻草覆盖住的显瘦小人儿。
又听到祠堂外宋大宝说话:“你在这帮我放哨,有人来了早点提醒我。”他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奸笑着又补了句:“要是我被抓了,你也脱不了干系,你要是逃了,敢去先向村长告发,嘿嘿……你是知道我的,我就一光棍,天不怕地不怕,你的老母和幼子就等着给你收尸吧。”
黑子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嘴巴:“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跟你这种人称兄道弟的,平时跟着你作威作福祸害,没想到这次连自己都害了……”
“现在知道了?”宋大宝也凑上前去用手背拍了拍黑子的脸颊,冷笑了声:“晚了!你听话,等老子出来了咱还继续是兄弟,要是……”
话没再继续,宋大宝摸出腰间的钥匙,开始摸索着打开祠堂木门上的铜锁。
他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可见平日里就劣迹斑斑,是个有一日过一日的亡命之徒,难怪会打阿霓的主意,因为他根本不信祸水克人那一套,只觉得又便宜不占王八蛋。
很快,他就会打开这扇一点都不顶用的门,这祠堂里就这么点大,就算看不清楚,随便摸摸都能找着阿霓。
恐怕阿霓难逃此劫,我不想看到这一幕,又没其他办法,如果当年发生过这件事,我做什么都无济于事,这是回忆,改变不了它的进程。
钥匙插入铜锁发出一身轻微的咔哒声。
木门被推了开来。
暗淡的光晕下,有个人影从外面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反手又将木门闭上,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朝阿霓的躺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