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10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无广告
    鼻,可李嫣却总是脸上挂着微笑,似乎对她的排斥没有半点反感,每次都会亲亲热热的将糕点送到她手上:“慕媛,你尝尝这个,是我新研制出来的,味道挺不错。”

    她说得似乎心无城府,仿佛宫奴所里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可慕媛又怎么能忘记那一切?她帮着玉芬姑姑来打压她,冒着她的名字进了徵宫,若不是阿纤姐姐拼出命来帮助自己逃出宫奴所,恐怕现在自己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做着繁重的体力活。现在听着慕昭仪提到了李嫣,慕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躁动着,额头上浮出了一片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来。

    “你不要看到我提起李嫣心里便不高兴,你自己须得好好去想想,她身上的长处你要好好学着,不要总以为这世上只有你才是对的。”慕昭仪见侄女一头的冷汗,映着屋子外边照进来的阳光,亮闪闪的一片,虽然心疼,但还是声音严厉:“你跪到这里自己想清楚了再和我来说,以后你该怎么做,言行举止该是如何,都好好儿的给我说清楚。”

    说完这些,慕昭仪扶了保仪姑姑的手便往徵宫外边走,留下了慕媛愣愣的跪在大殿里。

    这是来徵宫姑姑第一次如此严厉的对自己说话,一时间慕媛简直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姑姑会如此生气。自己说那句话确实有点唐突,没有经过细想便说了出来,可那是对薛清说的,他是皇孙殿下的贴身小内侍,和他说说又有何妨?后边姑姑甚至还提起自己最讨厌的李嫣来,她分明知道李嫣是多么的阴险,可她却偏偏要在自己面前赞扬她!想到这里,慕媛忍不住都快要哭了出来,眼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打着转。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慕媛低下头去,偷偷用手擦去眼里的泪珠,就见一双穿着软绸面子的绣花鞋停在自己面前,鞋面上简简单单的绣了一支竹子。慕媛看着这鞋子便知道它的主人是保仪姑姑,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一张圆圆的脸儿,眼睛里露着关切的目光。

    “保仪姑姑。”慕媛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出来。

    保仪姑姑吃力的蹲下身子,裙子的下摆擦在了地上,将慕媛刚刚掉落在地上的泪水全部扫去:“阿媛,你不要怪娘娘骂你,她是为你好,这宫里有太多鬼蜮伎俩,有时候你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情便已经被人阴了。在宫里不似在家,做什么事都要细心周到,所谓祸从口出,有时候你无心之语在旁人那里便变了味道,传来传去的,说不定便可以定个杀头大罪了。”

    望着慕媛清澄的目光,保仪姑姑叹了一口气道:“我是看着你姑姑长大的,就如春杏和你的情分一样。当时我们有四个人陪着你姑姑一起嫁到大虞来,现在却只剩下我一个了。”保仪姑姑摇了摇头,眼里一片迷茫,仿佛想到了前尘往事,愣愣的出神。

    “保仪姑姑,还有三个呢?她们都去了哪里?”慕媛见着保仪姑姑那悲哀的神色,心里也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莫非那三人都已不在人世了?

    保仪姑姑的回忆被慕媛打断,她抬起眼来看了看慕媛,声音无限凄凉:“有两个已经不在了,她们都是因为只做错了一件小事,便被皇后娘娘趁机打杀了。我们中最小的那个叫保容,娘娘仁善,赐她出宫自行婚配了,以后或许你还能见着她。”

    屋子外头的日光仿佛突然阴了下来,慕媛听着保仪姑姑这风轻云淡的话,不由得身子一颤,只因做错了一件小事便被皇后娘娘打杀了——不,她要活着,她要好好的活着,活到自己强大到足够可以为父母报仇的那个时候。

    第24章 糕点

    桃花杏花早已落尽,枝头已经结出了一个个铜板大的青涩果子,从树底下经过抬头望见那些果子,嘴巴里边自然便会酸酸涩涩的涌上一线涎水来。东宫的石榴花此时却是开得正盛,一排排番石榴靠着墙枝繁叶茂,一树火红的花朵,流霞般艳艳的照花了人的眼睛。

    李嫣提着一个大食盒走进了蓝心的房间,望着躺在床上的蓝心,将食盒搁在桌子上,关切的走了过去捏着她的手道:“你这是怎么了?竟然身子虚到这个地步!”望着蓝心的眼圈儿一抹红红的颜色:“要不要去喊个太医过来瞧瞧?”

    蓝心无力的摆摆手道:“不用浪费你的脚程了,太医又怎么会给我这种小宫女来瞧病!我也只是这几日着凉了,自己弄几副药熬了喝上便能好,蓝采已经帮我去弄了。”

    李嫣在床头坐了下来,见着蓝心伸在外边的手,瘦棱棱的如一根枯枝般,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似乎找不到什么话好说,只是陪着蓝心坐在那里。一线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原来门帘被掀起,蓝采端着一碗药汁走了进来,看见李嫣坐在床头,略微楞了下:“李嫣,你怎么知道蓝心病了?”

    “方才我给魏良娣去送糕点时听说了这事,便赶着过来了。”李嫣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个食盒儿道:“刚刚好我做了新鲜糕点,喝了药嘴巴里边苦,赶紧吃两块糕点好压着嘴里的苦味儿。”

    蓝心握着李嫣的手感激的看着她道:“难为你记得我贪嘴,每次来东宫都记得给我多留一份儿,只是我恐怕也吃不了太久你做的糕点了……”

    “你都在瞎说些什么呢!”蓝采端着药碗走了过来,李嫣赶紧扶着蓝心坐直了身子,两人合力将药汁喂进蓝心的嘴里,因着那药汁味道实在是苦,蓝心皱着眉头,用手揪着胸口,嘴里咳个不停,一抹灰褐色的药汁从她唇边流出,滴到了衣襟上。李嫣赶紧站了起来奔到食盒那边取出一块糕点回来塞到蓝心嘴里:“快尝尝这个。”

    蓝采专注的看着蓝心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这才放下心来,弯了一双眼睛看向李嫣道:“你这次做的是什么糕点,看上去味道不错,瞧蓝心的脸变得如此快——她呀,就是一只馋猫!”

    李嫣笑着递了一块给她:“你尝尝,我新做的荷花糕。”

    “现儿就有荷花了不成?”蓝采惊叹了一声,接过那块糕点看了看:“是这形状儿像荷花才取了这名儿罢?”

    李嫣抿嘴一笑道:“蓝采姐姐就是聪明,一看便知道原委。”她站了起来道:“蓝心姐姐好好歇息着,我得回长宁宫去了,太后娘娘最近胸口有些闷,梁公公去请太医了,我得赶紧回去陪她,若是太医走得早,我便请了他往你这里来瞧瞧。”

    蓝心听着这话,眼圈子越发的红了,握着李嫣的手只是叹气:“李嫣你真是太体贴了,能请得动太医固然好,请不动也别勉强,我们做宫女的,有个医女来看也就差不多了。我也一条贱命,好歹求着皇孙殿下准我回乡便是了。”

    一丝喜悦轻轻从李嫣眼里闪过,她拍了拍蓝心的道:“你别想太多,我先去了。”她轻盈的转过身去,将食盒里的糕点堆放在桌子上边的碟子里面,朝蓝心和蓝采点了点头:“也剩不了几块荷花糕了,蓝心姐姐若是觉得吃不下饭,便吃这个罢。”

    望着李嫣的身子退出房间,蓝心和蓝采皆感叹道:“太后娘娘真是得了一个体贴人儿!就冲她这份细心,也该是受人喜欢的。”蓝采走到桌子前面将那几块糕点拿了过来对蓝心道:“你吃罢,都快一天没有吃饭了,多少填点肚子。”

    长宁宫一片幽静,李嫣走进院子的时候只听到威风吹得树叶簌簌的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这个时分日头正大,想必没有人会到外边挨晒的,李嫣挎着食盒匆匆忙忙往大殿里边走了进去,就见后边梁公公正引着一位太医从内室那边出来。

    “梁公公,太医要走了吗?我来送罢,外边日头大着呢。”李嫣放下食盒,殷勤的走了过去接过梁公公手里的大药箱子。

    梁公公朝李嫣笑了笑道:“不着急,何太医还没开方子呢,你先去将笔墨纸砚取出来再说。”梁公公见身边何太医注视着匆匆奔去书房的李嫣,笑着向他解释道:“那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小宫女,唤作李嫣。小姑娘可机灵,最会讨太后娘娘欢心。每日变着法子弄别致糕点给太后娘娘吃,今日里头见她在剥茭白,哎呦,那可是现在最时新的东西呢,今年我都还是头一回见着,第一次知道茭白可以用来做糕点的。”

    “茭白?”何太医想了想,脸上露出了笑容:“莫非这位李嫣姑娘出身医学世家不成?太后娘娘虚火高,茭白乃是凉性之物,正是对着症儿弄的吃食。很多东西都是有搭配禁忌的,不能只看着食物新鲜便去贪嘴。比方梁公公,若是你脾虚胃寒,那就千万别吃这个,容易引发胃痛腹泻,若是配上蜂蜜吃,那更是了不得的。”

    “这李嫣姑娘说起来身世怪可怜的,她也是好人家出身,只可惜被父亲带累……”梁公公正准备说下去,却看见端着笔墨纸砚站在一旁,脸色仓皇的李嫣,不由得也觉尴尬,清了清嗓子避到一旁:“何太医,请开方子罢。”

    何太医见着李嫣将笔墨纸砚在桌子上放好,垂下手来站在一旁,眉目间有些局促,突然有几分熟悉感,眼前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心中暗道,或许她便是他的女儿罢?她也姓李,被父亲带累……他的耳边仿佛回响着这句话,似乎有了定论,应该是他的女儿,李府去年被查抄的时候他也曾想去救他的女儿,后来打听着却是送进宫做宫奴了。

    “何太医?”梁公公见何太医只顾拈着毛笔,却不肯落下一个字来,不由得在一旁出言提醒,何太医这才惊觉自己走神,提起笔来刷刷刷的开了一张方子交给了梁公公:“你吩咐人去太医院拿药罢,太后娘娘这病乃虚火旺,降降火便是了。”

    梁公公接过药方子堆上一脸的笑容来:“多谢何太医了,李嫣,你就代咱家去送送何太医罢,咱家去安排抓药的事儿去。”

    李嫣应了一声便背起何太医那个大药箱,箱子的带子有些长,所以那个箱子差不多到了她的膝盖:“何太医,我送你出去罢。”

    何太医见着李嫣瘦小的身子背着那药箱,本想拒绝,可突然想到有些话儿想私自问她,于是点了点头道:“有劳李嫣姑娘了。”

    两人从长宁宫走了出来,出了院子门,何太医停住脚步,伸手将李嫣肩上的药箱拿了过来:“李嫣姑娘,不需远送,我却想问你一句话,你父亲究竟是谁?是不是去年遭了冤案的中书侍郎李大人?”

    李嫣本是在努力想着如何向何太医开口求他去东宫给蓝心看诊,突然被他问到这一句,身子不由得摇晃了一下,往事就如潮水般在她脑海里涌现出来。军士在府里走来走去,父亲当场被杀,房间里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和一群男人的哄笑声,还不时有yin声lang语从屋子里传出来。她的脸变得一片苍白,看向何太医的眼睛里充满着泪水,盈盈的在眼眶里打转,似乎要掉下来一般。

    “那……你就是李大人的女儿了?”何太医瞧着李嫣那神情,心里通明透亮:“你不要怕,我并无恶意,我受过你父亲的大恩,一直没来得及报答,没想到他却被奸臣陷害了!”说到这里,他一脸惋惜,看着李嫣道:“李嫣姑娘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必然不会拒绝。”

    “何太医。”得了这句话,李嫣心里这才安定下来,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我有一位好姐姐在东宫,她身子向来就弱,这些天越发的不好了,何太医是否可以给她去看看?”她的眼睛期盼的看着何太医道:“她一心想早些出宫回乡,不知何太医是否能将她的病情说严重些,她也好向皇孙殿下去开口?”

    何太医本来想摇头拒绝,可自己刚刚开口说有什么事情便去找他,现儿李嫣才一开口,自己便要拒绝,委实也不太好,于是点了点头道:“我跟你去瞧瞧。”

    李嫣领着何太医到了东宫,进了蓝心屋子,床上却不见蓝心的人影儿,领着他们进来的小内侍满脸的不好意思:“蓝心腹泻得厉害,此时正由蓝采姐姐扶着去如厕了,还请何太医稍等片刻。”

    不多时蓝采便扶着蓝心走了进来,蓝心一张脸已经皱成一团,一只手无力的搭在蓝采的肩膀上边,一只手压着自己的腹部,看起来是腹泻得厉害,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李嫣见了她那样儿,大惊失色的走上前去帮着扶住她:“蓝心姐姐,你究竟是怎么了?我已经将何太医请了过来,你坚持着些。”

    蓝心虚弱的抬起头来朝李嫣感激的一笑:“李嫣,真是让你费心了。”她的嘴唇干裂,一张脸儿苍白如纸,额头上还冒着豆大的汗珠子,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身子不断的在打着颤,李嫣见着她那模样,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丝愧疚的感觉。可旋即,一种说不出来的莫名渴望让她将这缕愧疚驱赶得无影无踪,同着蓝心一起将她扶上了床榻。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太后

    蓝心的屋子不大,里头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可能是她刚刚喝过药汁,又或者是因为她刚刚呕吐过的酸水。蓝采站起身子来去将那糊着茜纱窗纸的窗户打开,又将那棉布门帘撩起,一阵微风便鼓着新鲜的气流冲了进来,将屋子里的气味冲淡了些。

    蓝心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的闭着,一张脸儿尖尖,下巴颏绷得紧紧,似乎能看到皮肤下边的骨头。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如浮沫一般粘在上边,蓝采用帕子将汗珠拭去,可很快又堆上了一层。

    何太医伸出手给她搭了一把脉,沉吟着道:“这位姑娘的身子太弱,最好修养个半年比较好,若是每日里劳累着,恐怕以后会郁积成大病。”

    蓝采的脸色一变,一双眼睛望向何太医,似乎要哭出来一般,李嫣也低下头去,咬着牙齿,眼睛里也要滴出水来。蓝心看着她们两人的神色,扯着嘴想笑一下来安慰她们,可是那嘴唇皮儿实在太干燥,才一扯动便流出了血珠子,一抹殷红的颜色在她苍白的唇上闪现,看了让人十分难受。

    “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蓝心吃力的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只是这些天我着凉了,本来就身子虚,脾胃不太好,这下便越发带动了。在宫里头谁又有这个福分好好将养半年?少不得去求了皇孙殿下早些放我出宫去罢。”

    蓝采握住蓝心的手,眼里的泪珠子簌簌的掉了下来:“我和你一起在东宫当差也有好几年了,就如亲生姐妹一般,说一声你竟然就要走了,真真让我难过。”

    阳光从窗子外边斜斜的照了进来,打在蓝心苍白的脸上,因为瘦了许多,她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了。轻轻捏了捏蓝采的手,蓝心微微点着头道:“蓝采,其实我一直便不想到宫里头呆得太久呢,我可比不得你。你心里还有些想头,还想着去争上一争,而我只是想做够了年限,攒着钱出宫去。现在看起来我也做不到那个时候了,还不如早些出宫去罢。”

    听着蓝心的话,蓝采哭得更凶了,眼泪珠子不住的滴落在衣襟上边。李嫣在旁边递了块帕子给她:“蓝心姐姐,你好好养着病。蓝采姐姐,你便好好陪着她,我送何太医回太医所去了。”

    御花园的小路曲曲折折,蜿蜒着消失在一片烟柳的尽头。没有一丝风,枝头的树叶一动也不动,连聒噪的鸣蝉此时也没了声响。池子里的荷花如出水的箭般,挑出了几朵粉白的花朵,如碗盏般大小,婷婷盛放。何太医突然站定了身子转向李嫣,一脸深究的神情:“你和你母亲很像。”

    本来是一路沉默不语,突然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打破,李嫣不由一愣:“何太医,你见过我母亲?”

    “岂止是见过,太熟悉了。”何太医的脸上有一种迷惘,望向李嫣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她是我母亲的记名弟子。你用茭白做糕点给太后娘娘吃,是不是从小听你母亲说过这些食物的药性?”

    李嫣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下,突然觉得额上有冷汗涔涔而出,几缕头发粘在上边,似乎伸手便能拧出水来。她没有看何太医的眼睛,只是低着头道:“是,家母自幼便教了些粗浅的土方儿。”

    “你长得和你母亲有几分相似,而且也和她一样聪明。”何太医点了点头:“若是你还想多知道些药理,你可以到我那里去取几本医书来看看,这样也能更好的侍奉太后娘娘。若是你入了她的眼,指不定就能将你一路提升上去。”

    “谢谢何太医指点。”李嫣深施一礼,顺手擦去了额头上的汗,一身轻松了许多:“既然如此,嫣儿现在便跟何太医去取医书。”

    取了医书回到长宁宫,日头已经逐渐的往西边斜去,不再是那般火辣辣的烤着路上的行人。推开雕花宫门,守门的内侍看见她,笑着点头道:“李嫣,你总算回来了,太后娘娘刚刚还在念叨着你呢,说你怎么送何太医竟去了这么长时间。”

    李嫣朝他笑了笑道:“我跟着何太医去太医所取了几本医书,以后自己多看看,你们有些什么小毛小病的我便能给你们瞧瞧了。”

    那内侍听了这话直摇头,扯着嘴只顾笑:“若是吃了你开得药,那病说不定倒从三分变成七分了!”抬头看了看大殿那边,他推了推李嫣:“快过去罢,太后娘娘正在大殿里等着你去回禀呢!”

    踏入大殿,李嫣就感觉到一道慈爱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来便见太后娘娘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嫣儿,怎么便去了那么久?”

    李嫣向保太后行了个礼走过去,将两本医书递到她手里道:“我方才跟着何太医去了太医所,问他要了两本医书。我准备自己好好琢磨着,以后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保太后的目光落到那两本书上,那是两本很古旧的书,页面都有些发黄,页脚有些微微的卷起,可上边却没有乱涂乱画的痕迹,显见得书的主人很珍惜它们,保存得非常好。她想到了方才梁公公向她回禀的,何太医夸奖李嫣用茭白做得糕点对她的身子极好,不由得也眉头舒展开来:“嫣儿,你好好学着,何太医都夸奖了你,说不定你在这方面真有慧根,还能学出点名堂出来。”

    李嫣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是”,然后接过那两本书,转身放去自己房间里。保太后见着那纤细的身子消失在门帘后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嫣儿飞快就得九岁光景了,这时间可过得真快,一眨眼儿似的,瞧着她又长高了一大截儿。”

    候在一旁的梁公公也是满面堆笑:“可不是呢,看着李嫣姑娘风吹夜长似的,来长宁宫才半年,就高了快一个头了!谁见着都会说有十来岁了,可不像个还没满九岁的小丫头!说实在话,那些十多岁的,谁又及得上她心思缜密?”

    保太后点了点头道:“这话可不假!”望了望那幅尚在摇晃的门帘,她沉吟着道:“梁公公,你方才听得的那消息可是真的?不会是流言罢?”

    梁公公弯了弯腰,迟疑着说:“这个……该不会有假罢?李嫣也该知道的,似乎她还带了何太医去过东宫那边了。”

    “嗯,那我问问她便知了。”保太后对梁公公微微颌首道:“你且先去安排下晚膳,这里有芳晴和李嫣陪着我说说话便是了。”

    李嫣从内室出来的时候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屋子外边的日光已经没有照到大殿上来了,雕花门窗都紧闭着,一丝风儿都没有透进来,整个大殿有一种很奇妙的气氛。这个时候还没有点上宫灯,黄昏的余晖只是在窗户外边闪现,大殿里有着一种晦涩不明的微光。保太后正端坐在她最喜欢的靠椅上,背后塞了个大大的丝绵软绸枕头,芳晴姑姑正在用手轻轻给她按摩着肩膀,太后娘娘发髻上垂下的流苏不时的在空中飘荡着,好像在跳着一支说不出名字的舞蹈,那金玉相撞的声音极其细微,却又分外的清楚。

    “嫣儿,你过来。”保太后没有睁开眼睛,但她从那轻轻的脚步声就能听出李嫣已经走出了内室,正站在不远的地方。

    李嫣垂着手走过去,看着保太后那张写满沧桑的脸孔,屋顶上的明当瓦透出了一丝丝光线在她的嘴唇边漏下了一撇金黄,就像猫嘴边的胡须,竖在两旁,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嫣儿,你有没有听说东宫的蓝心准备辞行回乡?”保太后的声音很轻很柔和,这个问题问得异常平缓,可听在李嫣耳朵里,似乎有了一种不同的意味,她的心迅速的跳动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回太后娘娘话,嫣儿今日下午领了何太医去东宫给蓝心姐姐瞧病了,何太医说蓝心姐姐身子弱,该好好将养半年方能有所好转,后来蓝心姐姐便说她要提早返乡,也不知道和太子妃说了没有。”李嫣觑着保太后的神色,小心斟酌着回答,心里暗自揣测保太后为何要打听这个消息。

    “那便是了。”保太后摆了摆手,示意芳晴姑姑停下来,她坐直了身子,将背后那个软绸靠枕给挪了个位置,眼睛斜瞟着李嫣道:“嫣儿,若是哀家将你送去东宫服侍皇孙殿下,你可愿意?”

    李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双眼圈红红的,可怜巴巴儿的看着保太后道:“太后娘娘,嫣儿不去东宫,嫣儿要留在长宁宫照料您一辈子。”

    保太后见着李嫣发急,一张脸笑开了花似的,指着李嫣道:“你瞧这实诚孩子……芳晴,快去将她拉起来,为着这事还要跪下来,可不亏了自己!”她向李嫣招了招手道:“嫣儿,来这里,哀家和你说几句话儿。”

    李嫣犹犹豫豫的走了过去,保太后叫芳晴姑姑将她按到身边坐了下来,低头瞅了瞅她,又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嫣儿,哀家自然也舍不得将你送走,可哀家却不能耽误了你的前程。我们大虞后宫可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是合了皇上的眼缘儿,自然便能做到中式、椒房,甚至是贵人的分位。现在东宫挪出了一个宫女的分位来,这是个极好接近太子的机会,哀家将你送过去,你也能在太子心里多留些印象,再过几年,你刚好是花一般的年纪,心思缜密人又机灵,不愁太子看不上你!”

    听着保太后这般推心置腹的话,李嫣的脸蛋红艳艳的一片,羞得抬不起头来,只是低头不语,保太后见了微微一笑:“嫣儿,你就别再推脱了,明日我便去东宫和太子妃说,让她去向内府所要人,将你调去东宫。”

    李嫣低声忸怩道:“我不去,我要服侍太后娘娘一辈子。”

    屋子里的光线更暗了,明当瓦上已经漏不出半丝光影来,屋子里几个人的面目都看得不是太清楚,只能看见芳晴姑姑垂手立在保太后一侧,李嫣坐在保太后身边。李嫣的腿还够不长,绣花鞋在快接近地面的地方打着秋千,那软缎面子上绣着的桃花透出点点殷红,即算是这将暮的暗色里,依然能看出那一点点红色在招摇着,恰如风吹过的片片残红,倏忽在人眼中亮起,又倏忽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探望

    夕阳西下,将御花园上的两条人影拉得很长,踩着地上的落叶一路儿走了过去,那“沙沙”的响声擦着耳朵洞,似乎特别的刺耳。

    “皇孙殿下,今日太师布置的功课多吗?”薛清替赫连睿捧着书,陪着一脸的笑。赫连睿的脸色不虞,这让他说话也小心了几分,最近皇孙殿下心情不太好,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发火,有时候又呆呆的坐在那里半日也不说话,东宫里的人都说皇孙殿下又回到小时候那个模样了。

    “多又如何?你又不能和我一起做!”赫连睿心里有些不痛快,今日张延之竟然在清心斋当着一干皇叔们说他的字写得差,还需刻苦练习才是,这让他觉得扫了面子,也觉得自己受了冤枉。

    张延之是太子太师,清心斋里的学生都是皇子辈分的,皇孙辈的他是第一个。自己最小的皇叔们都已经在张延之那里学了一年多了,自然有些基础。而自己虽说在昭仪娘娘那里修习汉学,可昭仪娘娘并没有教他练字。昭仪娘娘说了,她只擅长簪花字,男儿不该练这字体,她又不敢乱教他怎么写,否则反而会乱了章法,只能等着皇爷爷给他指定了先生,让先生教他练字。

    “哼,这太师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一想到张延之那摇着头的模样,赫连睿心中就有火气:“难道他便是生来就能写得一手好字不成?还有,竟然说我的汉学及不上我写的诗,判若两人——那诗本来便不是我写的!”说到这里,赫连睿的眼睛黯然,脑海里闪过慕媛小小娇俏的身影,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好几个月都没有去看过她了,恐怕她连自己的模样都忘记了罢?

    “薛清,我最后一次叫你去徵宫给媛儿送东西是什么时候?”赫连睿此时心里突然有一种念头,他想把那成堆的功课扔下,跑到徵宫去找媛儿,陪着她到水榭里头吹凉风,或者让宫女们划条船,两人去湖里摘莲蓬。

    “也就早几日。”薛清半弯着腰追上几步,琢磨着赫连睿的想法,皇孙殿下的不高兴,看起来和慕春衣有些关系呢。他在一旁觑着赫连睿的脸色,小声的建议着:“皇孙殿下若是想天天能见到慕春衣,何不将她调到东宫来做殿下的贴身宫女,这样不就能天天见着了?”

    赫连睿猛的站住了脚,转过头来盯住了薛清,脸上有隐隐的兴奋之色:“真的吗?我可以将媛儿要到东宫来做我的贴身宫女?”

    “当然可以。”薛清见到赫连睿的神色,心里顿时清朗:“现儿蓝心病成这个模样,不说遣返回乡,也该要添个人进来照顾皇孙殿下才是。殿下跟太子和太子妃说下,让内务所去徵宫调了慕春衣来东宫,这可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你说得对。”赫连睿激动得搓了搓手,面带笑容,眼睛望向旁边一池盛开的荷花,微风轻过,湖面上破开了一线水箭,如一条蜿蜒的蛇游动着身子,直接从这岸边穿了过去,激起一道绿色的波浪,远远的融到了湖的那边去了。“可是……昭仪娘娘会不会舍不得?毕竟媛儿是她唯一的亲人,我就这样讲她从昭仪娘娘身边带走,这样好像不大好……”赫连睿转过身来盯着薛清道:“你说是不是这样?”

    薛清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皇孙殿下不就是想要自己说几句赞成的话来支持他的想法吗?自己还是顺着竿子爬罢!薛清盯着自己的脚尖儿,低声却沉稳的回答道:“殿下,昭仪娘娘再舍不得,她也会因为和殿下的师生情分将慕春衣送到东宫来的。若是殿下不相信,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徵宫问问昭仪娘娘,若是她同意,殿下回宫再禀了太子殿下便是。”

    “我总觉得你素日里糊涂得紧,说话总没个道理,今日却为何如此聪明了。”赫连睿伸出手弹了下薛清的帽子,心情愉悦的说:“还楞着做什么?咱们快些去徵宫!”在薛清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赫连睿便已经拔足跑了起来,将所谓的仪态全部抛之于脑后,平日那稳重的皇孙殿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匹野马般,在御花园里横冲直撞。

    徵宫里正响着一阵清亮的琴音,慕昭仪叫人摆了一张在湖边,手把手的教慕媛弹琴。湖里的荷叶似乎也能感觉到琴韵,不住的随风而舞,袅袅的合着节拍。慕媛现在已经能像模像样的弹出几首简单的曲子了,她的双手在琴弦上灵活的舞动,缕缕清音从指尖下倾泻而出。慕昭仪闭着眼睛听着她的琴音,不住的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院子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脑袋从外边探了进来,那双眼珠子才溜了一圈,便被门边站着的春月敲了下:“小薛公公,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又替皇孙给慕春衣送东西来了?”

    薛清眼睛已经瞄到了湖那边的几个人影,耳朵里也听到了依稀的琴音,笑着向春月道:“昭仪娘娘在教慕春衣弹琴呢?这曲子可真好听呐。”

    春月瞟了一眼湖那头,脸上也是一脸止不住的笑:“阿媛冰雪聪明,才这么几个月,已经会弹好几首曲子了,便是我们这些不懂琴曲的,听着那声音也觉得好听呢。”

    这边春月正说着话,却见薛清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手里捧着的书乱七八糟的摔了一地,春月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瞧着薛清道:“你怎么这般冒失?这点规矩都不知道了?我去给你通传,你到门边候着!”

    “不必通传了,我自去找昭仪娘娘。”站在外边的赫连睿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跨了进来,将薛清挤开到一旁,眼睛望了望湖边端坐的那个小小身影,大步奔了过去。春月看了看赫连睿急急忙忙的背影,又看了看半蹲在那里捡书本的薛清,埋怨他道:“怎么不早告诉我皇孙殿下就在身后呢,害得殿下不高兴了,你看他那张脸沉得,黑压压的!”

    薛清把书都捡拾齐整了,叹了口气道:“我们殿下的心思越发的猜不透了!到了徵宫门口,他犹豫着不敢进来,让我先来探探路,看看昭仪娘娘和慕春衣在做什么,我便想着他是怕慕春衣怪他这么久没有来看他,不敢就这么闯进去。可我不还在问你这事呢,殿下倒是忍不住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春月听了“噗嗤”一笑:“皇孙殿下和慕春衣的情分可不是一般!”抬起头看了看湖那边几个人,推了推薛清道:“你还不快些过去,小心皇孙殿下怪罪你。”

    “他见着慕春衣了怎么还会想到我没跟上去?”薛清捧着那叠书,嘟嘟囔囔的走了过去,就见赫连睿站在慕媛的身后,眼睛盯着她弹琴的手指,一脸陶醉的表情。

    “皇孙殿下来了。”薛清的步子走得比较沉,保仪姑姑这才回过头来,见着了在湖边站着的主仆二人,惊讶的叫了起来:“春月这个丫头越发懒惫了,皇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