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东方朔前往勤政殿找皇上,正好碰见才出来的东方晖。
东方晖是个常年脸上挂着笑的和气皇子,好像天大的事在他跟前也都能一笑抿之,自从上回的事儿之后,皇上把税务所相关事宜交给他管。
“大哥。”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刚才还和父皇说起了你,马上就要年关了,父皇让我来操办年庆事宜,大哥若是有什么好点子,可得记着告诉我。”
“我对这些事向来不擅长,你倒是可以去和小七说说,那个丫头最是会玩。”
“有道理,我这就去玲珑居找七妹聊聊。”
“对了,你的伤可是痊愈了?”东方朔打量着他,“最近事儿多,我也没时间去看你。”
“痊愈大致还需要些时日,到底是在肚子上戳了个血窟窿,得慢慢长好才行,就是这过程有些难受,有时候痒得我睡不着觉,就想把这肚子再给揪开。”
“这也算是捡回一条命,吃点苦头也没办法,既是这样,就不要太难为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他说完这才朝着勤政殿去了。
以前,东方昕一直都是个闲散王爷,只听说他跟汴京的大商铺有合作,喜欢做生意赚钱,每每聊起来,惦记得也是闲云野鹤的自由日子,这样一个弟弟,若是真的因为皇位结党营私,那就真是藏得太深了!
他还是不能相信,雪瑶和衡芜都对他有所隐瞒,对老三的怀疑不着急盖棺定论。
待他进到勤政殿,皇上便将福公公遣了出去,拿出一个信封给他看。
“这里面是太医院分析出的几种草药,你看一下。”太康帝板着脸,跟平时见妃子们时相比,完全是另一张面孔,一双晶亮的小眼睛里闪着睿智和一丝不苟。
东方朔心中早就知道这毒药的由来,所以看见那几位药草的介绍也不奇怪。
太康帝喝了口茶,沉声问:“你怎么看?”
“父王怀疑瑶妃跟此事有关?”
“瑶妃的哥哥百里少昊上位之后,西疆一带便一直发生大大小小的冲突,虽然表面上看云阳并无叛变之意,但难保狼子野心。”
“就算百里少昊有心独立,但云阳那么小的胃口,并不见得能吞得下东夏,我想,他不会想不到,而且,瑶妃是他的亲妹妹,如果真是他所为,为什么会想要杀了她?”
“说不定是想杀人灭口呢?”太康帝冷哼一声,对这种伎俩十分不屑。
“儿臣觉得此事可能另有隐情,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些时间。”
“说不定百里少昊正盼着我将此事怪罪到瑶妃头上,她是朕的宠妃,朕舍不得。”他冷笑着眯了眯眼。
东方朔眉心一紧,别开了目光。
“听说小七跟她走得很近,你提醒一下那个傻丫头,瑶妃到底是云阳人,就算救了她,也有可能是别有用心,好啦,你去吧。”太康帝说完摆了摆手。
东方朔从勤政殿出来,心里颇为沉重,回宫第二天,皇上就让他秘密调查暗杀之事,最近安插在云阳的探子接连遇害,他早就怀疑云阳有什么预谋。
但对于云阳那样的小国,就算能成功暗杀了皇上,也不可能将东夏吞掉,两厢实力太过悬殊,那云阳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听雨轩来了一位贵客,大肚子的齐妃。
别说她之前看雪瑶不顺眼,就算两人交好,她一个行动不便的女人出现在自己宫中,那也是让人十分紧张的事。
宫中女人擅用的把戏便是流产,她可不想自己惹上什么麻烦,可人都到门口了,她又不能闭门不见,只能干巴巴陪着坐着,真是连一口水都不想让泽兰去倒。
谁知道一口水会不会喝出什么问题?
不想,齐妃笑盈盈的说:“早就想了来妹妹这听雨轩看看,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今天在御花园遛弯,正好口渴,便想到来你这要点水喝。”
雪瑶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是个坑。
她一个怀着龙种的妃子出来遛弯会没水喝?
雪瑶赔了个笑脸,“真不巧,刚才好像把热水都喝了,刚吩咐人下去煮了,姐姐可是要多等些时候了。”
齐妃皱眉,“哟,妹妹这宫里的下人也未免太不得力了,怎么能让宫里没了水?”
“是我平时有些随便,姐姐教训得是,以后我也得对他们严加管教了。”雪瑶顺坡下驴,低眉顺目的附和。
“既然这样,姐姐我就先走了,真是渴得要命,妹妹有时间去我那玩啊。”她说着由丫鬟搀着起身。
“我送姐姐出去。”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齐妃才走了几步,忽然说肚子疼,然后整个人委顿在地,血顺着腿流下来,瞬间淌了一地。
皇后正在宫中吃着橘子,赵麽麽着急败火的跑进来,“不好啦娘娘!”
皇后瞪她一眼,“跟我这么多年,怎的还这般毛躁?”
“娘娘教训得是。”赵麽麽稳了稳气息,“齐妃娘娘小产了,在听雨轩。”
“听雨轩?”皇后从贵妃榻上坐起来,“她怎么会去那?”
“奴婢不知,现在所有的太医都过去了,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大人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
“还在听雨轩?”
“是。”
“哼,这瑶妃进宫才多长时间,竟然惹出这么多事,真是让人操心。”她扔下吃了一半的橘子,“走吧,都知道了,也不能不去。”她想到血腥的场面,心里有几分嫌恶。
大厅之中,皇上端坐在椅子上,齐妃的小婢焕春跪在地上哭得两眼通红,“今天早上太医刚给娘娘切过脉,说小皇子一切都好,让她没事的时候多出来溜达溜达,对孩子的大人都好,今天在御花园里逛着,齐妃娘娘说口有些渴,想着御花园离听雨轩最近,就来找瑶妃娘娘讨杯水喝,不想……”
雪瑶一直十分淡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已经知道自己掉进套里。
齐妃来讨水喝,任谁都不相信她不会给水喝吧?可这事总不能只听片面之词,况且,齐妃若是只做这么一场不怎么让人信服的戏码,是不是太过拙劣了?
果然,焕春接着便说:“娘娘喝完水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说要走,结果刚起来就觉得肚子疼。”
太康帝正在气头上,歪头看向雪瑶,“太医说齐妃小产乃是因为红花所致,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雪瑶眼中已经酝酿出眼泪,起身跪在地上,满眼惶恐道:“皇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齐妃娘娘说最近喝白水总觉得没味道,臣妾想到皇后娘娘赏的茶十分双口,便吩咐下人给齐妃娘娘泡了一杯,不想……”
她掩面哭泣,比焕春还要难过。
“茶叶呢,把茶叶拿来!”太康帝怒喝一声,正好响起“皇后娘娘驾到”的传报。
她看一眼地上的情况,先给老皇帝请了安,关切的问道:“齐妃妹妹怎么样了?”
太康帝瞄她一眼,没说话。
泽兰已经将皇后赏赐的茶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皇后来得正好,孤问你,这碧涧茶可是你赐给瑶妃的?”
皇后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微笑回答:“瑶妃妹妹刚进宫的时候我的确赐给过她一些碧涧茶,但上回她好像是说已经喝完了。”
“皇后娘娘赐得好东西,雪瑶一直十分珍惜,还有很多,只是娘娘那么问了,臣妾担心说实话会让娘娘以为臣妾不喜欢这茶。”
太康帝冷哼一声看向外面候着的太医,“你,过来看看这茶可有问题?”
太医拨弄茶梗,然后又闻了闻,随后跪下,扣头道:“微臣惶恐,一时不好妄下论断,需回太医院细细纠察方能确定。”
“没用的东西!”太康帝一拍桌子,胡子也跟着飞起来,“还不赶紧去!”
听雨轩满院都飘荡着腥咸的血气,一盆盆的热水端进去,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老妈子和太医都忙得团团转,雪瑶在地上跪着,皇后在厅内站着,老皇帝板着一张脸,谁也不敢动,好像喘气儿大声一点都是罪过。<ig src=&039;/iage/14643/479110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