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瑶双脚放在温水里泡着,约莫过了一刻钟,才渐渐有了知觉。
衡芜坐在小马扎上帮她一下下按摩着小腿,自上而下两三遍下来,待她腿上的酸麻感开始弥散,这才停下,让泽兰去换盆热水来。
若是让这些寒气滞留在她体内,轻则大姨妈来的时候受折腾,重则影响气血的运转,留下病根。
她这个身体,他已经照顾了十几年,如今糟了这种罪,他板着一张脸,唇线抿成一条直线,表情冷得有些瘆人。
雪瑶知道,他这是起了杀念。
衡芜从来都不是个正经医生,而且,仁慈有限。
但她想不明白,齐妃这一出真的能让老皇帝把她怎么样?
而且,她跟齐妃没什么冲突,孩子没了不说,自己的小命都差点搭上,她当然想把她当成没脑子,但能在宫中混得还不错的女人,怎么可能没脑子?
不过,现在听雨轩人多口杂,就算有知春在外面守着,也怕隔墙有耳,什么话都不方便说。
未免晚上出什么意外,衡芜坚持守在她房中一起睡,雪瑶无奈,只能让泽兰去了对面的房间。
她倒不是介意,只是他现在正在养伤的阶段,能搬到床边的小塌都不够他把腿伸直,睡着着实憋屈。
第二天一早,齐妃醒转,脉象已经趋于平稳,基本保住了命,在太医的坚持下,她勉强又在听雨轩住了一天,才摆驾回了望帝宫。
由于她现在情绪不能过激,雪瑶就算有心慰问两句也是不可,不过,她真没什么心思,怕自己又掉坑里。
表面上看来,对方挖的坑一点都不高明,这让她心里各种没底,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是以这段时间,她更是小心,因为之前给的假期还没用完,不用给皇后请安,所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听雨轩看书外加研究这些女人们的用意。
她是云阳的公主,老皇帝不抓住切实的证据是不会给她定罪的,倒不是因为东夏怕云阳叛变,但云阳在一票属国中数一数二,老皇帝给雪瑶妄加罪责,影响的是君威。
他们师徒二人在宫斗方面真心不是什么什么佼佼者,绊在这件事上足足三天,连个合理的解释都想不出来,只能说齐妃这步棋要么下得太过狗屎,只是发现自己的孩子因为什么不可言说的原因保不住了,所以不想浪费顺道坑她一笔,要么呢,就是这一招了太过高深,导致他们根本看不透。
“啊,我好想娘亲。”雪瑶单手拖着腮,趴在桌子上,觉得她娘光教会她下棋,却没能将宫斗的好本事尽数传给她,真是失策啊。
这两天,她还一直盼望着小七能过来看看她,倒不是想那个叽叽喳喳的丫头,只是想知道点外面的情况。
不过,齐妃因为她没了孩子,云妃这种时候一定会对小七严加看管不让她出现在听雨轩。
她现在可是众矢之的啊!
衡芜倒是泰然处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咱们就走。”
一言不合就要走,难道在他眼中,在外面当逃犯日子就那么好过?真是tooyoungtoosiple!
不过,这件事也没让她忐忑太久,次日,太医院那边就有了消息,那些茶里的确掺有麝香、夹竹桃以及藏红花等相关的药物,虽然含量很低,但对于孕妇来说十分危险。
听雨轩当天就被封了,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被禁足。
午后,福公公亲自来带人,说是皇上召她去勤政殿问话。
“你们都在院里好好守着,等我回来。”雪瑶端起贵族的范儿,吩咐一句,便跟福公公去了。
其实,她这话就是说给衡芜一个人听的,从他的眼里,她就能看出他要搞事情。
他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糟了,搞事并不是一个良策。
勤政殿,老皇帝在龙头交椅上正襟危坐,冷森森的一张脸上,似乎比平时的褶子都少了不少。
皇后在她旁边的交椅上,亦是不苟言笑,冷不丁一看,两人好似伉俪情深的年画,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雪瑶屈膝行了个小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事情来得有点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将护膝的软垫戴上,真心不想跪。
老皇帝像会了读心术一般,一拍桌子,怒道:“跪下!”
雪瑶被吓了一个机灵,不得不跪下,双手藏在水袖里,狠狠掐了手背一把,开始酝酿眼泪。
看来这次的责罚轻不了,而且看皇后这个理直气壮的样子,自己是背定这个锅了。
“为什么要谋害孤的孩子?”老皇帝痛心疾首。
雪瑶弯腰扣头,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说:“皇上明察,臣妾真的不知道齐妃娘娘为什么会出事!”
“哼,不知道?从你宫中搜出的茶叶里,明明有堕胎的药物,你会不知道?”老皇帝冷哼,见她抬头,将她的话截住,“是不是想将罪过怪到皇后头上?可惜啊,从皇后那搜出来的茶叶并没有任何问题!”
皇后叹口气,“瑶妃,我和皇上,商量之后,觉得念在你年纪尚小,可能一时糊涂,只要你交代清楚所有的事,皇上一定会对你网开一面!”
“臣妾……说的都是实话。”她闷着头,豆大的泪珠子一颗颗砸下来,简直天见由怜。
“好,孤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老皇帝深吸口气,“来人啊,传赵太医。”
没多久,赵太医就进殿跪在了雪瑶旁边。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两个月前,听雨轩的丫鬟是不是从太医院拿走了很多药材?”
“回皇上,确有此事,当时,丫鬟说娘娘一直对医药很感兴趣,想拿回去学习,也好解闷。”
“当时拿走了什么药,可有记录?”
“回皇上,太医院均有记录,老夫已经那天的单子带来了。”他说着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册子,翻到相应页数,交给了福公公。
“瑶妃,你能不能告诉孤,你拿夹竹桃这种剧毒的药物是要给谁用?”他的音量陡然走高,将手中的记录册扔到雪瑶头上。
那册子用线装订,少说也有几百页,厚厚一部砸到头上可谓十分给力。
她脑袋上的珍珠步摇,当即摔在地上,头发也跟着乱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深吸口气,扬起一张倔强的脸,一双大眼睛红彤彤的,眼泪分明在打着转,可就是不流出来。
这眼泪要怎么流,才算恰到好处,她在小时候可谓练得十分精湛,作为兰妃留住恩宠的秘密武器,她为了让自己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父王心软,可是没少侠功夫。
好在她不是什么一般的小孩,若不然,这不知道兰妃会不会为了让她学哭,没事就揍她一顿。
她觉得自己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所以也不想再解释,是以觉得此刻用这张士可杀不可辱的脸最为合适,关键时刻,还可以一翻白眼装个晕倒什么的,齐活。
她正算计着晕倒的时间,就听皇后拍了这第二下桌子。
“放肆,难道皇上和本宫会故意找你的麻烦不是?若不是念在你之前保护公主有功,皇上会亲自审讯与你?”皇后两条长眉皱成八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满脸书着,坦白从宽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
雪瑶别开目光,脸上更加不阿,“臣妾当时只是想配些治疗风寒的药给听雨轩的下人们吃,并没有拿过什么夹竹桃一类,这种药物,处理不慎就会出人命,臣妾不过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略知皮毛,怎么会用这么危险的药材?”
她顿了顿,挺直腰杆,“至于太医院为什么会有这种记录,臣妾也很疑惑,当时臣妾的丫鬟将药带回来,只是分门别类的包着,连药名都没写,若是有这种药在,怕是先出事的就是听雨轩的下人们。”<ig src=&039;/iage/14643/4950826webp&039; width=&039;900&039;>